《冬麦》小白不姓白

1、陈暗的信

　　陆深，这是一封信，一封埋藏在过去的信。

　　关于你的一切，都令我难舍...

　　那天，我站在树荫底，在知了歌颂的赞歌里目送你的离开。

　　你走得潇洒，只留下一个暗沉霞光中挺拔的背影。

　　却让我在剩下的时光里反复回味。

　　路深，原谅我的胆小......

　　------

　　高二那年，你从人群中走来，深刻的眉眼被冬日的暖阳细细雕磨，渐渐明显。

　　那时我在想什么呢？

　　好像是感慨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突然出现了呢？

　　其实那时的我就喜欢上你了。

　　不过我素来胆小，不想接受一个突然闯入未知的人。

　　偷偷告诉你，我的心里有一块贫瘠的土地在你到来那刻长出了新品种的花。

　　之前我无时无刻沉浸在我那贫瘠的土地上浇灌着光秃的黄土，然后祈求它开出明媚的花野。

　　因此他们常常用鄙夷的目光簇拥着人群远离。

　　我暗自嘲笑他们的幼稚，然后继续沉浸在我矮小的世界里。

　　他们拉着你孜孜不倦的谈论时，我在猜想你是远离我还是接近我呢？

　　我静坐在一旁围观这场以你为主角的闹剧，悠然自得。

　　直到你的目光深刻的映在我的瞳孔里，我承认那一瞬我乱了阵脚。

　　不过我恢复的快，所以赌你没有发现。

　　我侧头假装思考。

　　我努力靠近的余光里，看不清的人群里，你低头倾听着他们的声音。

　　人群中偶尔传来逼人的目光，我下意识无视。

　　只是这是光秃的黄土上迎来了新的种子，我倾尽所有的水灌溉这颗单薄的种子，然后虔诚祈祷它生根发芽。

　　熙攘的人群中你独自向我迈来，从簇拥着鲜花的花野中脱离出来。

　　那一刻我忍不住的欣喜，却发现它转瞬即逝。

　　我希望你向我走来，可我比谁都清楚，我脚下的黄土不能让你肆意的生长。

　　那遍布杂草的地方会让你遍布伤痕。

　　所以你走向别处吧！我啊！是个失职的花农。

　　你走来问我旁边有人吗？你可以坐吗？

　　我摇了摇头，示意没有。

　　亲爱的朋友，他们向来讨厌我，又怎么会靠近我？

　　你再问，可不可以坐。

　　亲爱的朋友为什这么执着？

　　我感受着周围传来刺眼的目光，心里生出些许玩味，所以我挑衅般点头。

　　椅子后面传来猛烈的撞击，那是我没有回头，直挺挺的盯着你半瞌的双眼。

　　你却错开视线，紧皱着的眉头述说着你的不满。

　　那人和你说离我远点，他骂我不是好东西。

　　你当时问他那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哈！没想到长着一脸冰山样，开口就说这个。

　　不过我挺喜欢的。

　　那时候我在想原来你本来就自己带着溪水奔涌而来。亲自冲平了杂草，荡起的尘土变得厚重。种子在你的灌溉下长出新芽。

　　我撇开头，避开了你投来的目光。

　　真奇怪怎么轮到我避开目光了。

　　可你知道吗？我身上的所有感官都不受控制的倾向你。

　　感受你拉椅子时手臂肌肉的紧绷。

　　感受你呼吸时上下起伏的胸膛。

　　感受你冰冷外表下不断外溢的温暖。

　　感受周围不断射来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直到你转头询问我的名字，我转向窗外沉思，请你原谅我无礼的让你盯着我的后脑勺长达一分钟。

　　我只是有些许无措，不想告诉你这个充满诅咒的名字。

　　我转头盯着你，希望你能像上次一样自我投降。

　　可你似乎一定要知道我的名字。

　　亲爱的朋友，你为什这么执着？

　　只是没想到最终先妥协的是我。

　　你说我的名字很好听。

　　当时我在怀疑你嘲笑我，毕竟你嘴角的笑意好像压不下去了。

　　于是我赌气的回问你，试图反击。

　　你说你叫：路深

　　当时我骂你的名字肤浅，但其实我觉得挺好的，比陈暗好得多吧！

　　唉！都是苦命人，谁也别笑谁。

　　你问我学到哪了。

　　哼，学到哪都不知道真是愚蠢。

　　我把我的笔记借你，你说我写的字很好看。

　　我暗地里偷笑，心里的骄傲不断溢出。

　　那是！本大爷可是省里书法大赛的第二名。

　　可是当我看到你写满笔记本的书上，笔锋犀利，干净利落的字时。

　　渐渐上扬的嘴角僵在原地，上不去，下不来，尴尬死了。

　　我无奈还以冷笑，无视你嘴角浅淡的笑意。

　　那时我想，字比不过你，我在成绩上把你拉自闭。

　　没想到第一次段考你竟然拉我20分抢下我第一的名字。

　　这是我突然想起你是隔壁一中年年压我一头的人。

　　路深，你好样的，我记住你了。

　　可我不服气，我不信了，我打起精神，狂刷了一个月的试卷。

　　只是这次你还是拉了我20分。

　　后来我发现你每次都超我20分，不论我分数是多少。

　　这回轮到我自闭了。

　　那时我就知道你这混蛋在控分。

　　草！我想这溪水太冷了，我怕冻死我的种子，还是不让你进来了。

　　可是当你驳回那位嘲笑我努力学习都比不上你的时候，我决定还是放你进来吧，反正我的黄土是热的。

　　当我质问你为什控分，是不是在玩我时？

　　你竟然说是不想让我太失落。

　　我十分无语，暗自鄙视你的不耻行径，暗骂等着吧！

　　只是我没想到那份不甘变成了崇拜和忍不住的欣喜。

　　那天我站在你的荣誉墙下看着你照片下列满的奖状。

　　你知道吗?那天有两个撒比说你是天赋怪，开挂鬼。

　　不过别生气，老子趁他们去厕所的时候揍了他们一顿。

　　虽然拉你出来当挡箭牌，不过应该没人知道。

　　我知道你有多努力。

　　我看见过你奋笔疾书的样子，我看过你用卷子堆叠起来的桌子。

　　他们都是羡慕你的庸夫，别在意。

　　后来我看着你站在领奖台上肆意的姿态。

　　光影细细描摹着你的脸庞，轻柔的抚摸你的发丝。

　　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歇。

　　我仰望着希望能看清你阳光下的眉眼。

　　可生理性的泪水溢满眼眶，人，怎么能直视阳光，哪怕是冬天的阳光。

　　那时我总想要是我努力够够，万一都够到了呢？

　　我花费更多时间，透支我为数不多的耐心。

　　我想去拿你拿过的奖项，成为和你并肩的人。

　　我拿到了，可是你走得太快了，我够不到。

　　那时你问我为什努力，我说我想赢过你。

　　你说，歇歇吧！你赢不了我。

　　我当时快气死了。

　　我恶狠狠的说，你等着吧。

　　那时我看起来很难看吧？我不想的，可是我不想认输。

　　其实我知道我追不上你，更赢不了你。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并肩。

　　之后你把你的笔记本递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

　　那些题很新颖，后来我知道那是你家里的资源。

　　我很高兴，真的。

　　你知道吗？从你来到我的身边时。当溪水没过我贫瘠的土地后，它早已在你的灌溉下长满了鲜花。

　　五彩的，充满芬芳的花园。

　　我舍不得他离开。

　　高三那年冬天，有个女孩子来了。

　　那是一个明媚的张扬的女孩子，她长得很好看，她和你一样站在阳光下。

　　她站在你的桌前，轻轻的移开你的桌椅，小心翼翼的。看得我想笑。

　　不过她的温柔好像只对你。

　　她拿起水杯泼了我满身水，很冷，顺着我的脖子浸湿我的衣服。

　　我觉得有点莫名奇妙，不过联想她刚刚的动作，我突然又知道了。

　　她骂我恶心，说我变态，是个同性恋。

　　她叫我离你远点，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靠近你。

　　她还说你之前就是被同性恋害死的。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很想告诉她，老子成绩也不差，我也拿满了奖学金，拿到了竞赛名次。我一点都不差。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力吗？

　　可是我不敢了，我怕你也觉得恶心，怕你讨厌我。

　　我当时就想干脆直接说好了，就算被群嘲我也认了，反正无所谓。

　　哪怕被你讨厌也可以，大不了离你远远的看着。

　　可是我不想，不想你的名字染上我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你还是干干净净的好。

　　那天班里很多人，她们肆意大笑。笑我不自量力，笑我恶心。笑我活该，我不想管了。

　　可我也不想认输。凭什么？

　　所以我故作冷静，假装高雅，跟那个女孩子说，当她为了一个人而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另一个人时，她就没有资格质问我。

　　草！我真是怂死了。

　　不！老子那叫绅士。

　　我看到她不断紧握着的双手，我快步离开了，毕竟我不想挨拳。

　　说起来我去厕所时遇到你了，所幸那天风很大，吹干了我的头发。

　　剩下领口那怎么都擦不干的水渍。

　　你问我怎么了，我很想告诉你我有多委屈。

　　但是我骗了你，我说我喝水洒了。

　　你骂我傻，我才不傻，傻的是你，傻透了。

　　我听到那个女孩子叫你了，你回了头，于是我悄悄的走了。

　　那天我在厕所待了很久，因为那里比较暖和。

　　我回到教室时，我的桌面干净，打湿的书本被没打湿的书压着。

　　哼，这样的人也配说我。

　　我刚坐下，你的衣服就扔了过来。

　　这件羽绒服很薄，却很暖，残留着你身上的余温。

　　衣服盖在我头上，我听到你说别冷死了。

　　衣服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我转头将衣服递给你，说我身上脏不想弄脏你的衣服。

　　当时你贼拉霸道，掐着我的下巴就逼我转过去，说给我穿就穿上。

　　我怀疑你霸道总裁文看多了。

　　此刻...我心里有点无语。

　　我拍掉你的手，假装冷静。

　　我跟你说那我洗干净还给你。

　　结果你竟然白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

　　但不可否认，那天是唯一一天回到家手还是暖的。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但是他和我的衣柜格格不入。

　　我本来想洗完还给你的，但是你这衣服跟你一样娇贵。

　　哼，我只能送洗衣店。

　　结果花了我近两个月的生活费。

　　唉，这就是差距吗，但是十年后我一定能和你有钱。

　　不！是比你还有钱。

　　洗干净本来打算还你的，但是我那个操蛋的爸...

　　欠了钱，不知道哪来的我家地址，把人带到我出租屋。

　　他们砸了门，进去没找到钱，砸了我的房间。

　　衣服也被踩脏了。

　　我报了警，人捉到了。送进去了。

　　啧，这群人身无分文，也赔不起。

　　关进去就杳无音讯了，警察也无奈。

　　但是我不想欠你的。

　　结果你这衣服要五万......

　　草！

　　不过还好，我教的孩子考了班级第一，她妈一高兴给了一万奖金。

　　啧，哥厉害吧，那孩子之前是倒数哦。

　　这就是实力。

　　但是钱不够，我又接了几份家教，还好他们的家长比较好说话。

　　把工资提前给我了。

　　因为这是之前的阿姨我把推荐给他们。

　　所以似乎很相信我。

　　之后我之前的奖学金发了下来，一并还有竞赛的钱。

　　挺幸运的，要钱时都来了。

　　我找了一个28块一个小时的兼职。

　　一个月透支了我所有的钱，换你一件衣服。

　　呵，该死的有钱人。

　　最该死的是，我还你衣服你还给我甩脸子？

　　我跟你讲我去那个线下店。

　　是一个很好的小姐姐招待我。

　　她还苦口婆心的劝我，不要为了面子去买一件不合适的衣服。

　　我和她说我弄坏了别人的衣服，要赔。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太不小心了。

　　然后她还拿了她的会员卡，给我弄了会员折扣。

　　我很谢谢她，真的。

　　比你好多了。

　　你那天真的很凶，我都怕你打我。

　　后来你就不理我，我很少再见你了。

　　你为什么会生气呢？

　　为什么？

　　其实你那件衣服我一直留着。

　　锁起来了。

　　过了一段时间，学校有你的谣言。

　　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们说你转学是因为强迫了别人。

　　一时间骂声四起。

　　这群人真奇怪，之前使劲巴结你，一出事每个人恨不得一人踩一脚。

　　呵，肤浅，恶心。

　　我不信。

　　我不信我喜欢的人是这样的人。

　　我对我的眼光有极度自信。

　　所以我下定决心找出真相。

　　我混进你之前的学校，费了一番功夫。

　　我摸出了整一件事，我很心痛。

　　真的心疼你，如果我早点认识你，我是不会让你碰到这种事的。

　　我找到了证据，可当我找你的校长时，他们把证据销毁，装作无视。

　　哼。一群帮凶。

　　我把真相散布。

　　那群人又开始左右不定，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不过也好，那样就可以利用他们了。

　　终于，真相明了。我把散播谣言的人也举报了。

　　学校给予退学处分，大快人心不是吗？

　　那天我看见你了，你和你家族里的人。

　　你也看见我了，我骄傲的看着你，希望你能知道我为你做的。

　　可是当你回以我一脸凶狠的表情时我害怕了。

　　真的害怕了。

　　那天你过来找我，骂我傻逼。

　　我看见你紧握的双拳了。

　　你说我多管闲事。

　　草！我真贱，早知道就不费这么多努力了。

　　气得我揍了你一拳。

　　你活该，真活该，傻逼！

　　后来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骂我了。

　　我刚到小区时，一群人拦住我。

　　他们拿的真刀，是真想废了我。

　　草！我惹了一个大祸。

　　没打过他们，但是我跑走了，虽然受了一点伤。

　　但是没有什么了事。哥好着呢。

　　路深，别担心我，我很强的...

　　那一片我很熟，我天天和他们绕路，进学校他们就不追了。

　　后面一天他们突然不见了。

　　你看我厉害吧，把他们绕放弃了...

　　不过我们好像渐行渐远了。

　　你不在学校了。

　　我知道你的消息还是在市新闻上。

　　继承企业。

　　最年轻的商业家。

　　被最高学府录取。

　　那时铺天盖地都是你的新闻。

　　我想追上你，可我突然有种无力感。

　　我打算正常高考，去你学校。

　　然后努力追上你。

　　高考前一天，学校说你会回来演讲。

　　那天我没有去，因为我害怕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然后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装着装着就忍不住睡觉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你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以为我做梦了。

　　直到我旁边的椅子被拉开。

　　你身上的体温传来。

　　我静静的听着你的动静。

　　我没出息的假装睡觉。

　　你太久没说话了，久到我快睡着了。

　　突然我感觉我的头发被撇开。

　　你的气息越来越近，知道没有距离。

　　一个吻轻轻落下。

　　暖暖的，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还以为是冷的。

　　毕竟你的嘴太不饶人了。

　　那时我很想睁开眼，然后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

　　可是我的眼皮太重了，我睁不开。

　　我感受着你的离去，慢慢陷入沉睡。

　　当我醒来时，听他们说你要走了。

　　我找到你了。

　　你被一群人包围着，侃侃而谈。

　　我看着渐行渐远的你。

　　看着你身上的光斑不断变化。

　　路深，我爱你。

　　你在等等吧，等我处理好一切。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你。

　　然后干干净净的站在你身边。

　　和你并肩。

　　路深。

　　再等等...

　　———2024年5月29日

　　————致路深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