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文化课满分的背后 房间里陷入 ...
-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工作台屏幕上的数据流在无声滚动,将“LZ-07”这个代号映在林筝瞳孔深处。她握住口袋里的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诺斯等待着她的反应。惊讶、恐慌、质问——任何一种情绪都能成为突破口。
但林筝只是平静地走到工作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摘下口罩,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你的家族在赛博勒钢项目里有多深?”她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诺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深度投资者,董事会占两席。我父亲是项目监督委员会的轮值主席。”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钥匙载体’计划。”林筝放下水杯,“也知道我的神经波纹匹配数据。”
“我知道,但不是全部。”诺斯承认,“阿瑞斯计划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是公开的‘意识上传医疗应用’,第二层是军方合作的‘神经增强战士项目’,第三层……”他顿了顿,“是最高机密,代号‘原初密钥’。我只知道这个层级的目标是寻找一个能百分百适配意识同步技术的‘钥匙个体’,其他细节连我父亲都接触不全。”
林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在锈带区算账时的习惯动作。“所以你今天来,是代表阿斯特家族来谈条件,还是代表赛博勒钢来下最后通牒?”
“我代表我自己。”诺斯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林筝,赛博勒钢内部对‘原初密钥’的处理方案有分歧。激进派主张直接捕获进行活体研究,保守派认为应该采取合作方式。我父亲属于后者,但激进派最近占了上风。今天你触发最高警报后,他们已经在紧急会议上通过了‘主动接触预案’。”
“什么内容?”
“三天内对你进行一次‘非侵入性全面评估’。”诺斯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草稿,“名义上是学院例行的神经健康检查,实际上他们会用赛博勒钢最先进的扫描设备,采集你的完整神经图谱。如果匹配度确认超过99%,他们会启动‘保护性监管’——也就是说,把你从学院带走,送到他们的‘研究保护中心’去。”
林筝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怎么阻止?”
“你需要证明你的‘不可替代价值’。”诺斯说,“不是作为一个被研究的样本,而是作为一个有独立价值的人。深蓝学院不会轻易放弃一个有潜力的学生,尤其当这个学生的价值超过他们能获得的利益时。”
他关闭屏幕,身体前倾:“明天是全院文化课统考。据我所知,赛博勒钢已经‘建议’学院将考试难度提升到历届最高,特别是神经科学和机甲伦理部分。他们想看看你的知识极限在哪里——如果你只是一个靠直觉和经验的幸运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带走你。但如果你展现出系统的、深度的知识储备,学院高层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林筝明白了。这是一场考试,也是一场审判。她的分数将直接决定赛博勒钢对她的处置方式。
“考题会涉及林牧实验室的内容吗?”她问。
“必然。”诺斯点头,“他们会把三十年前实验室的未公开理论编入考题,看你能否正确回答。这是最直接的验证方式——如果你能答出那些从未公开的知识,就等于承认你和实验室有直接关联。”
“如果我故意答错呢?”
“那你会在神经健康检查中被测出说谎时的神经波动。”诺斯苦笑,“他们准备了两套验证方案。无论你怎么选,都会暴露。”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巨构体-7深处管道系统的嗡鸣,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还有一个选择。”林筝突然说。
“什么?”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诺斯从未见过的锐利,“用我自己的方式回答问题。让他们无法验证,也无法否定。”
诺斯皱眉:“这怎么可能?”
“在锈带区,当催债人问你还有多少钱时,你不能说实话,也不能完全撒谎。”林筝说,“最好的答案是给他们看你的口袋——里面有几枚硬币,几块废零件,让他们自己去猜。猜对了是他们聪明,猜错了是他们愚蠢。但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说谎。”
她站起身,走到夜枭身边,手掌贴在冰冷的装甲上。“我需要林牧实验室的所有公开资料,以及……他们可能编入考题的那些未公开理论的‘边缘信息’。”
“边缘信息?”
“就是那些在学术圈流传、但没有正式发表的猜想和讨论。”林筝解释,“比如某位研究员在会议上提到过一个概念,后来实验室出事了就没再继续。这种信息可以作为‘我可能听说过但不确定’的缓冲层。”
诺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更狡猾。”
“这不叫狡猾。”林筝说,“这叫生存。”
---
第二天上午九点,文化课统考在中央大教室开始。
林筝走进考场时,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监考老师多了两个生面孔,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口没有标识,但那种笔挺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明显不是学院教职员工。
赛博勒钢的观察员。
她在指定的座位坐下,终端自动接入考试系统。屏幕上弹出考生信息确认界面,右下角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加密水印——那是诺斯昨晚说的“验证标记”,证明她的考试数据会被实时传送到赛博勒钢的分析中心。
倒计时开始。
第一门是机甲发展史。题目中规中矩,林筝答得流畅。她在锈带区的旧书摊看过不少老教材,加上夜枭(凌霄)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偶尔会冒出一些补充信息,让她对一些细节题把握得格外精准。
第二门是能源理论。这部分她反而答得保守,刻意在几道涉及林牧实验室贡献的题目上留了余地——“根据部分文献记载”“有研究推测”“可能存在某种关联”……用词谨慎,既不否认,也不确认。
第三门是战术伦理。这是林筝最擅长的部分,在锈带区,每一天都在做生存的伦理抉择。她答得深入,甚至在一些开放性题目上提出了连教材都没有的观点。监考老师从她身边走过时,明显多停留了几秒。
最后一门是神经科学。
林筝深吸一口气,点开试卷。
第一题就很棘手:【请阐述意识上传技术中‘神经波纹稳定性阈值’的理论模型,并分析其在实际应用中的主要限制因素。】
这道题的题干本身,就是林牧实验室的核心理论之一。“神经波纹稳定性阈值”——这个概念从未在任何公开教材中出现过,林筝只在昨天诺斯提供的“边缘信息”文件中见过只言片语。
她思考了整整三分钟。
不能完全正确,那样等于承认自己有内部知识。不能完全错误,那样显得太无知。
她开始打字:
【关于‘神经波纹稳定性阈值’,目前学界存在多种模型假说。其中一种较受关注的模型认为,意识上传过程中,源意识与载体的神经波纹匹配度需达到某个临界值(即阈值),否则将出现意识畸变或信息丢失……】
她引用了三篇公开论文的观点,每一篇都确实讨论过类似概念,但都没有使用“神经波纹稳定性阈值”这个专有名词。然后她补充:
【值得注意的是,该阈值可能并非固定值,而是受个体神经结构、情绪状态、甚至环境因素影响的动态变量。有研究者曾提出‘适应性阈值模型’,但相关研究因故中断,未获得验证……】
“因故中断”——这个模糊的表述,既可以指向林牧实验室的关闭,也可以解释为任何一项夭折的研究。
接下来几题,她都采用了类似的策略。用公开信息搭建框架,在关键处引入“边缘概念”,但绝不触及核心理论。
直到最后一题。
那是一道案例分析题,题干非常简短:
【案例:某实验室开发出一种新型神经接驳系统,同步率可达90%以上,能耗仅为同类系统的1/3。但测试中发现,该系统对特定神经波纹结构的适配者会产生‘意识共振’现象,导致主次意识边界模糊。请从技术、伦理、安全三个角度,分析该现象的风险与应对方案。】
林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几乎就是林牧实验室当年遭遇问题的翻版。90%同步率,1/3能耗,意识共振——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得可怕。
赛博勒钢在逼她摊牌。
她看向考场前方。那两个灰色制服的观察员正盯着她,眼神像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猎手。
林筝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昨晚和夜枭的对话。
“凌霄,如果当年实验室遇到这个问题,你会怎么解决?”
长时间的沉默后,夜枭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清晰:“我会建议暂停所有人体测试,先建立完整的风险评估模型。意识共振不是技术问题,是伦理和安全问题。在确定边界之前,任何进展都是危险的。”
“但如果项目投资人要求尽快出成果呢?”
“那就告诉他们真相。”夜枭的声音坚定,“技术的目的是让人活得更好,不是制造无法控制的风险。如果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那所谓的‘进步’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野蛮。”
林筝睁开眼睛,开始答题。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掩饰。她从技术角度分析了意识共振的物理机制,从伦理角度论述了主次意识边界的重要性,从安全角度提出了一套完整的分级测试方案。
但她在最后加了一段话:
【需要警惕的是,当一项技术的潜力过于诱人时,研究者容易陷入‘技术狂热’,忽视最基本的风险管控。历史证明,许多悲剧都源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的执念。因此,面对此类问题,最理性的选择可能不是‘如何解决’,而是‘是否应该继续’——在某些情况下,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她提交了答卷。
考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林筝站起身,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最后一题的答案,几乎是在赛博勒钢面前跳了一场危险的舞蹈——她展现了足够的知识深度,又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解决方案”。
走出考场时,诺斯等在走廊里。
“怎么样?”他低声问。
“他们想知道的我没说。”林筝说,“他们想验证的我也没给。”
诺斯松了口气:“那最好。成绩明天公布,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走廊尽头,那两个灰色制服的观察员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停下脚步,看着林筝。
“林筝同学。”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最后一题答得很有见地。特别是关于‘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那段——很少有这么年轻的学生能有这种认知。”
林筝保持沉默。
“不过,”男人继续说,“你似乎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意识共振现象已经发生,而且无法逆转,应该如何处理?你的答案里没有提到这个。”
“因为我不认为有无法逆转的情况。”林筝说,“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总能找到解决方案。问题在于,代价是否值得。”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和同伴一起离开了。
诺斯等他们走远,才低声说:“那是赛博勒钢神经科学部的副部长,张明远。他亲自来监考,说明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
“不是重视。”林筝说,“是势在必得。”
---
第二天中午,成绩公布。
林筝站在公告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首。
总分297/300。
神经科学满分,战术伦理满分,能源理论98,机甲史99。
全院第一。
公告屏下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学生,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那个特困生拿了第一?”
“神经科学满分?!那门课去年全院最高才92!”
“她到底怎么学的……”
林筝转身准备离开,但有人拦住了她。
是几个穿着定制学院制服的学生,领头的是个金发女生,胸口的徽记显示她来自某个矿业家族。
“林筝同学,恭喜啊。”金发女生笑着说,但笑意未达眼底,“我们很好奇,你一个从锈带区出来的,是怎么掌握那些连教材里都没有的神经科学理论的?比如‘意识共振衰减模型’——那是连我们家族的研究院都接触不到的前沿概念。”
她的声音很大,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林筝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知道这个问题早晚会来,但没想到是在这种公开场合。
“在一本旧笔记里看到的。”她重复了之前对诺斯的说辞,“锈带区的旧货市场,五个信用点。”
“这么巧?”另一个男生插话,“正好就让你买到了林牧实验室的未公开资料?”
“我没说是林牧实验室的资料。”林筝平静地反驳,“旧货市场每天流通的废纸以吨计,里面可能有任何东西。也许是某个研究生的实验笔记,也许是盗版商胡乱拼凑的伪科学手册。我买它只是因为纸质好,能当燃料用。”
这个解释再次完美闭环——无法证伪,符合逻辑,而且带着锈带区特有的实用主义色彩。
金发女生还想说什么,但诺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薇薇安,得了吧。考不过人家就承认,找这些借口多难看。”
叫薇薇安的女生脸色一沉,但看到是诺斯,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带着同伴离开了。
诺斯走到林筝身边,低声说:“她是阿斯特家族的远亲,矿业派系的。最近矿业不景气,他们家族想转型投资神经科技,所以对赛博勒钢的项目很热衷。你小心点,她可能会找麻烦。”
“谢谢提醒。”林筝说,“成绩公布了,然后呢?赛博勒钢下一步会怎么做?”
诺斯看了眼时间:“按流程,成绩前三名下午要去教务中心接受专访,还会安排‘例行的神经健康评估’。时间定在两点半。”
他顿了顿:“张明远医生会亲自负责你的评估。”
---
下午两点二十分,林筝提前十分钟抵达教务中心。
她没有直接去采访室,而是先去了同一层的卫生间。在隔间里,她从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装置——这是李肃昨晚给她的“神经干扰缓冲器”,能在外界扫描时制造一层微弱的干扰场,让扫描结果出现可控的误差。
装置只有纽扣大小,她把它贴在耳后,用头发遮住。
两点二十五分,她走进采访室。
房间里有四个人:学院宣传主管王老师,《星域日报》的教育版记者,周敏教授,以及——穿着白大褂的张明远。
“林筝同学来了,请坐请坐。”王主管热情地招呼,“放轻松,就是简单聊聊。”
采访开始了。前十分钟都是常规问题,林筝答得中规中矩。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幸运的勤奋学生”,强调自学、实践、以及在锈带区磨练出的生存智慧。
周教授偶尔会插话,问一些技术细节,但都被林筝用“经验直觉”和“旧书里看过类似概念”搪塞过去。
采访进行到二十分钟时,张明远开口了:
“林筝同学,根据学院规定,文化课前三名需要进行一次简单的神经健康评估,以确保高负荷学习下的神经状态稳定。设备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十分钟。”
他说得很自然,但林筝注意到,他身后那台便携式扫描仪的外壳上,有赛博勒钢的徽记水印。
“就在这里吗?”她问。
“是的,很方便。”张明远微笑,“不会耽误太久。”
林筝看向周教授和王主管:“我需要配合吗?”
“这是学院的例行程序。”王主管说,“也是为了你的健康考虑。”
周教授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好的。”林筝点头。
张明远站起身,拿起一个银色的头盔状设备走向林筝。就在他准备给林筝戴上时,林筝突然说:
“张医生,这个设备的工作原理是什么?我需要知道它是否安全。”
张明远的手顿了一下:“只是简单的神经波动扫描,完全无创无害。”
“但我对电磁场敏感。”林筝说,“在锈带区的时候,有一次靠近高压变电器,就出现过短暂的神经紊乱。我需要确认这个设备的辐射强度在安全范围内。”
这是个合理的顾虑。张明远看了她一眼,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检测仪,在扫描仪上测了一下:“辐射强度0.3微特斯拉,远低于安全阈值。”
“能让我看看读数吗?”林筝伸出手。
张明远犹豫了一下,把检测仪递给她。林筝接过的瞬间,手指看似无意地在侧面某个按钮上按了一下——那是李肃教她的触发方式,会启动干扰缓冲器的第一阶段。
“确实是安全范围。”她把检测仪还回去,“那开始吧。”
头盔戴在头上,冰凉的电极贴片接触头皮。林筝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扫描启动的瞬间,她感到一种细微的酥麻感从头顶蔓延开来。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窥探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放松。”张明远的声音传来,“只是记录基础波形。”
但林筝知道,这绝对不是“基础波形”扫描。她能感觉到那些电极释放出的微弱电流正在试图深入她的神经结构,寻找特定的共鸣频率。
耳后的干扰缓冲器开始工作。
屏幕上,林筝的神经波纹曲线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不是异常,而是一种“正常范围内的不完美”——就像任何普通人都会有的轻微波动。
张明远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他调整了几个参数,但波动模式依然稳定在普通人的范畴。
扫描持续了八分钟。
结束时,张明远摘下头盔,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一切正常。神经活跃度略高于平均值,但在优秀学生的正常范围内。”
林筝站起身,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八分钟,她需要时刻控制自己的神经活动,既不能完全放松让赛博勒钢扫描到真实数据,也不能紧张到触发警报。
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谢谢张医生。”她说。
采访草草结束。林筝离开教务中心时,周教授跟了出来。
“你刚才做得很好。”周教授低声说,“张明远那台设备是赛博勒钢最新一代的‘深度神经图谱扫描仪’,理论精度能达到原子级。你能在他面前瞒过去,不简单。”
“我没有瞒什么。”林筝说,“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林筝独自走回宿舍。
路上,夜枭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刚才的扫描……我感觉到他们在寻找特定的频率。就像在调收音机,想要找到某个特定的电台。”
“什么频率?”林筝问。
“意识共振的频率。”夜枭的声音很轻,“林筝,我有种感觉……我们之间的链接,可能比我想象的更特殊。当他们扫描你的时候,我的意识也会产生共鸣。就像……我们用的是同一个频率。”
林筝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凌霄,”她轻声问,“如果我们真的共用同一个频率,那意味着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夜枭说:“意味着我们可能不只是驾驶员和机甲的关系。意味着三十年前实验室的研究,可能已经成功了。意味着你和我……”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筝明白了那个未尽之意。
回到B-44,推开门时,房间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不是诺斯,是李肃。
教官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林筝今天考试和扫描的全部数据报告。他抬起头,机械义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红光。
“文化课第一,神经扫描结果‘正常’。”李肃说,“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
“但他们不会放弃。”林筝关上门。
“当然不会。”李肃把报告扔在桌上,“张明远已经提交了申请,要求对你进行‘二次深度评估’,理由是‘检测到神经波动的异常稳定模式,可能掩盖了潜在风险’。”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李肃站起身,“而且这次,他们会用更先进的设备,在完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你刚才那招干扰缓冲器,下次就不管用了。”
林筝走到夜枭身边,手掌贴在装甲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
“那怎么办?”
“你需要给他们看一些‘真实’的东西。”李肃说,“但不能是他们想要的‘全部’。明天下午,学院会安排第一次班级对抗练习,所有新生都要参加。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对手。”
“谁?”
“诺斯。”李肃说,“在对抗中,让夜枭展现出部分‘特殊能力’,但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比如……节能效率达到15%以上,但不要超过20%。让他们看到价值,又摸不清底细。”
他走到林筝面前,低头看着她:“记住,你要让他们相信,你的价值在于‘可成长性’,而不是‘现成的样本’。一个还有提升空间的天才,比一个已经被研究透的标本,更值得长期投资。”
林筝点头:“我明白了。”
李肃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停住脚步:“还有一件事。你今天考试最后一题的答案……关于‘放弃比坚持更需要勇气’那段,写得很好。林牧博士如果看到,一定会很欣慰。”
他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筝和夜枭。
窗外,巨构体-7永远笼罩在昏暗中,只有远处的反应堆发出幽蓝的微光。
“夜枭,”林筝轻声说,“明天我们要一起战斗了。”
夜枭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