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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机械原理课的震撼 模拟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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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训练在四小时整时被强制终止。
林筝从链接舱中坐起时,感觉整个头颅都在隐隐作痛。这不是神经接驳的后遗症——那种刺痛感早已消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窥探过的不适。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透过链接舱的观察窗看向外面。模拟室的灯光已经恢复正常亮度,但墙壁全息面板上还残留着最后时刻的画面碎片:暗红色的天空,整齐列队的灰色机甲,通风管道入口处那个被刻下的徽记。
“系统记录显示外部数据入侵。”白祈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已经爬出链接舱,正用手指按压着自己的颈侧,“训练最后二十分钟的数据流有明显异常,加密协议被临时覆盖。李肃教官应该已经收到警报了。”
雷烈那边的链接舱盖砰地一声弹开。他撑着边缘坐起来,脸色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那些狗娘养的……根本不是什么训练测试。他们是在标记猎物。”
林筝爬出链接舱,双腿有些发软。她扶着舱壁站了几秒,才走向控制台调取训练报告。
屏幕上的数据让她眉头紧皱。
【训练总结报告】
【持续时间:4小时(实际训练3小时47分,系统异常中断13分)】
【队伍存活状态:存活(但遭遇不可抗力介入)】
【资源收集:基础资源点x1,地图碎片x1】
【遭遇敌对单位:标准AIx9,赛博勒钢清道夫序列x12(异常单位)】
【配合度评分:41/100(持续上升趋势)】
【备注:训练最后阶段检测到未授权系统覆盖,数据完整性无法保证。建议队伍进行心理评估。】
“心理评估?”雷烈走过来,瞥了一眼屏幕,“不如直接写‘建议退学’算了。”
白祈也走到控制台边。他的目光落在“赛博勒钢清道夫序列”那一行上,停留了很久。“他们的同步率……林筝,你注意到了吗?那些机甲的同步率数据,在系统被覆盖前,显示的是‘79%波动中’。但正常的驾驶员,哪怕是精英,同步率峰值也就在65%左右。”
“除非他们不是‘正常驾驶员’。”林筝关掉报告界面,“或者说,他们不是完全的人类驾驶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意识上传的试验品?”雷烈低声说,“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有些企业为了追求极限战斗力,会把死刑犯或者‘志愿者’的意识直接上传到机甲控制系统里。取消□□的限制,只保留战斗本能。”
白祈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那样做的话……意识会逐渐磨损、畸变。最后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林筝说,“高效、冷酷、完全同步的杀戮机器。”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零八分。距离机械原理课还有不到九小时。
“先回去吧。”她说,“明天早上八点有课。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你睡得着?”雷烈问。
“睡不着也得睡。”林筝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焦虑消耗能量,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
雷烈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门口。“行吧。明天见。”
白祈也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林筝。“那个……谢谢你今天在训练里救了我两次。特别是第一次遭遇时,如果不是你及时制造雾气……”
“队友该做的。”林筝说。
白祈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了句“晚安”,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林筝在模拟室里又多待了十分钟。她调出训练录像,回放最后时刻的画面——十二台灰色机甲整齐列队,动作完全同步,像是一支由同一个意识操控的军队。
然后她打开了诺斯发来的加密数据包。
需要二级权限才能解密。她没有那个权限,但夜枭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我可以尝试破解。给我三分钟。”
“有风险吗?”
“有。可能会触发数据包内的追踪程序。但如果不破解,我们永远不知道诺斯想告诉我们什么。”
林筝犹豫了一秒。“破解。”
三分钟后,数据包内容显示在控制台屏幕上。
不是文字报告,而是一系列影像记录。
第一段:一个昏暗的实验室,几台灰色的机甲原型机正在接受测试。测试员穿着印有赛博勒钢徽记的制服,记录板上的日期是……五年前。
第二段:一场实战演练录像。三台灰色机甲对抗十二台标准军用机甲。灰色机甲以完全相同的战术动作同步进攻,十二台军用机甲在四十七秒内全灭。录像角落显示着同步率数据:81%。
第三段:一份加密医疗记录的部分截图。标题是【清道夫序列驾驶员·神经适配度变化追踪】。图表显示,所有驾驶员的神经适配度在接入系统后的第六个月开始急剧下降,第十二个月时,数据栏变成了红色警告:【意识磨损度超过安全阈值,建议回收】。
最后一段: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被拘束带固定在一张医疗椅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散,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背景里能看到半个赛博勒钢的徽记。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志愿者R-17,神经适配度99.3%,接入后第314天,意识崩溃。】
林筝盯着那张照片,胃里一阵翻涌。
“雷烈的妹妹……”她轻声说,“雷薇。这就是她在的地方。”
“数据包里有坐标信息。”夜枭说,“但被加密了。诺斯可能想用这个作为筹码,或者……测试我们的反应。”
林筝关闭了所有影像。她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很久没有说话。
“你觉得诺斯是什么立场?”她问夜枭。
“矛盾。”夜枭回答,“他的家族深度参与赛博勒钢项目,他本人应该也知道这些内情。但他把资料给你,意味着他至少对这个项目的某些部分感到不安。或者,他想利用你来达成某种目的。”
“比如?”
“比如,借你的手破坏这个项目,同时保全他自己的家族。”夜枭顿了顿,“贵族子弟的常见把戏:找一把好用的刀,去砍那些自己不方便砍的树。”
林筝冷笑一声。“那他要失望了。我可不是什么听话的刀。”
她关掉控制台,拿起工具包走出模拟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头顶规律地闪烁。墙壁上的金属板反射出她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孩,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大包,走在巨构体-7深不见底的走廊里。
像一只误入钢铁丛林的老鼠。
但老鼠也有老鼠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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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筝抵达机械原理课的教室。
这是她第一次上理论课。教室很大,呈阶梯状,能容纳两百人。前排座位已经被占满,大部分是那些穿着定制学院制服的学生,他们的终端屏幕悬浮在面前,显示着预习内容。
林筝找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从大口袋里掏出昨晚从图书馆终端下载的课程大纲,用最老式的平板显示——这是她能找到的最省电的阅读设备。
诺斯走进教室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今天没穿那身显眼的定制战斗服,而是换上了标准学院制服,只是领口别着一个精巧的家族徽记胸针。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林筝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她旁边坐下。
“早。”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筝没抬头。“早。”
“昨晚的训练怎么样?”诺斯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着,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听说你们遇到了点……意外?”
“你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林筝终于抬眼看他。
诺斯笑了笑,没有否认。“数据包看了吗?”
“看了。”
“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林筝压低声音,“如果你的家族真的参与了那种事情,你应该感到羞耻。”
诺斯的笑容淡了一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林筝。赛博勒钢项目一开始是为了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开发的,意识上传技术可以拯救那些被渐冻症、阿尔茨海默折磨的人。只是后来……研究方向被某些人带偏了。”
“带偏到把活人变成武器?”
“那是极端情况。”诺斯说,“而且我父亲已经在董事会里提出抗议了。但你知道,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道德的声音总是很小。”
林筝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给我的坐标,是雷烈妹妹的位置?”
“我不知道。”诺斯摇头,“数据包里的内容我也没完全看过。我只负责传递,不负责解读。这是家族内部某些‘同情者’托我转交的,他们认为你可能……用得着。”
“同情者?”
“对项目现状不满的人。”诺斯说,“每个组织里都有。他们希望能从外部施加一些压力,促使改革。”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欠债百万的特困生当‘外部压力’?”林筝的语气里带着讽刺。
诺斯耸耸肩。“你唤醒了一台有原生意识的古董机甲,在能耗测试中创造了记录,还组了一个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实际上可能很有潜力的队伍。在有些人眼里,你已经是‘变量’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教授走进了教室。
机械原理课的教授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老花镜,走路时背微微佝偻。但当他站上讲台,打开全息投影仪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我是杨文理。”他开口,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老人,“这门课教的是机械原理,但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什么是机械?”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举手,但杨教授摆摆手。
“不用回答,我知道你们会说什么——机械是力的传递装置,是能量的转换系统,是遵循物理定律运行的死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我要告诉你们,机械是‘可能性’的具象化。”
他按了一下控制器,讲台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一台机甲的分解结构图。
“这台‘战锤IV型’,标准重型机甲,重82吨,最大输出功率3.7兆瓦,装甲厚度平均120毫米。”杨教授说,“但三十年前,有人用一堆报废零件,组装出了一台性能参数接近的战锤——重量只有65吨,输出功率3.5兆瓦,而能耗只有标准值的70%。”
投影切换,显示出一张老旧的设计草图。图纸很粗糙,像是手绘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修改注释。机甲的轮廓看起来有些熟悉——
林筝坐直了身体。
那台机甲的结构……和夜枭有某种相似性。不是外形,是那种“用最少材料实现最大功能”的设计哲学。
“这份设计方案从来没有被正式采用。”杨教授说,“因为它违反了当时所有的设计规范。使用非标零件,放弃冗余结构,能源系统采用了一种激进的并联冗余方案。按教科书理论,这种设计会在高强度使用中迅速解体。”
他推了推眼镜:“但它没有。根据残存记录,那台原型机在实战测试中连续运行了120小时,击毁了十四台标准机甲,最后因为驾驶员受伤才退出战斗。而它的能耗……只有同级别机甲的55%。”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今天的第一道题。”杨教授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下,每个学生面前的终端都收到了一份文件,“这是一个实际案例:一台服役十五年的‘守护者III型’中型机甲,在一次任务中左臂传动系统严重损毁,标准维修方案需要更换整个肩关节模块,成本12万信用点,耗时72小时。但任务要求机甲在24小时内恢复至少80%的作战能力,预算只有3万信用点。”
投影上显示出了损坏部位的详细扫描图:传动轴弯折,齿轮组崩齿,液压管路破裂。
“你们的任务:给出一个能在限定时间和预算内,让机甲恢复作战能力的维修方案。可以自由查阅资料,可以使用任何合规零件。一小时后提交设计方案。”
教室里立刻忙碌起来。学生们调出机甲结构图,开始计算各种参数。有人直接在终端上建模模拟,有人低声讨论。
林筝看着那张损坏图,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脑子里拆解那个结构——不是按照教科书上的标准分解方式,而是按照“哪些部分必须保留,哪些可以替换,哪些可以省略”的思路。
就像在锈带区修东西时那样。
“传动轴弯折12度,但材料是高强度钛合金,可以通过局部加热矫正。”她低声自语,“齿轮组崩了三个齿,但相邻的齿轮完好。可以切除损坏的齿,在对应位置焊接补偿块,重新铣削出齿形……虽然强度会下降15%,但足够支撑80%负载。”
她开始在平板上画示意图。没有用专业建模软件,只是简单的线条和标注。
“液压管路破裂的位置在主管道中段,但损坏长度只有20厘米。标准方案是更换整根管道,但如果我们截掉损坏段,用一段同规格但稍细的管道作为衬套,内外双焊接,虽然流量会减少8%,但压力可以维持。”
她画得很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零件被拆解、修改、重组。
“最大的问题是预算。”她继续思考,“3万信用点,矫正传动轴和修复齿轮大概需要8000,液压管路维修4000,再加上人工和耗材……还剩18000。但任务要求恢复‘作战能力’,这意味着武器系统和传感器也必须完好。”
她调出守护者III型的武器配置表:左臂搭载一门30毫米机炮和一套四联装微型导弹发射器。机炮的供弹系统与肩关节联动,导弹发射器的瞄准基座也安装在同侧。
“如果左臂的灵活度下降,会影响射击精度。”林筝咬着嘴唇,“但如果我们调整火控系统的补偿参数,把左臂的移动范围限制在-15度到+45度之间,虽然牺牲了部分射界,但可以在关节强度不足的情况下保证基本功能……”
她完全沉浸在计算中,没注意到诺斯正盯着她的草图看,眼神越来越惊讶。
也没注意到杨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透过老花镜看着她平板上的设计图。
直到她画完最后一笔,长出一口气,抬头时才看到教授站在旁边。
“教、教授……”她下意识想遮住平板。
但杨教授已经拿起了她的平板。他盯着那幅粗糙但详尽的设计图,看了足足一分钟。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这个方案……”杨教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筝点头。“基于我在锈带区的维修经验。”
“不,我不是问这个。”杨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图上的一个细节——那是林筝画的齿轮组修复方案,用焊接补偿块重新铣齿,“这个技巧……这个思路……我三十年前见过一次。”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林筝:“你认识一个姓凌的工程师吗?凌霄?”
林筝的心脏猛地一跳。
夜枭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波动:“凌霄……很熟悉的名字。”
“我不认识。”林筝说,努力保持声音平静,“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杨教授摇头,把平板还给她。“没有问题。恰恰相反,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唯一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虽然粗糙,虽然用了很多非标做法,但它确实能在3万预算和24小时内完成修复,而且能恢复至少85%的作战能力。”
他走回讲台,调出林筝的设计图,投影在全息屏幕上。
“各位,看看这份方案。”他说,“它违反了至少七条标准维修规范,用了三种教科书上明确禁止的‘野路子’,但它能用。为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设计者不是在‘修复一台机甲’,而是在‘解决一个问题’。”杨教授说,“问题是什么?是预算有限,时间紧迫,但需要机甲恢复作战能力。所以她的一切思考都围绕这个核心展开:哪些功能必须保留,哪些可以牺牲,哪些可以通过变通方式实现。”
他指着图上的一个标注:“看这里,她把左臂的移动范围限制在60度角内,而不是标准的120度。为什么?因为在这个角度范围内,受损的关节结构可以承受作战负载。超出这个范围,结构可能会失效。所以她牺牲了灵活性,换取了可靠性。”
“再看这里,液压管路的修复方案——用细管做衬套,双焊接。标准规范要求必须使用原规格管道,但那样需要拆解半个机身,时间不够。她的方案虽然流量下降,但压力足够,而且只需要局部操作。”
杨教授环视教室:“机械原理的核心,不是死记硬背公式和规范,而是理解‘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实现最大的功能’。这份方案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
他看向林筝,眼神复杂:“孩子,你的设计思路,和三十年前我见过的一份失传方案……惊人地相似。那份方案的署名是‘林牧实验室·凌助理’。”
林牧实验室。
林筝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在那些碎片记忆里出现过。
而凌助理……凌霄。
“那份方案后来去哪了?”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点干涩。
“不知道。”杨教授摇头,“林牧实验室在三十年前突然关闭,所有研究资料都被封存或销毁。我只在项目评审会上见过那份方案一次,就记住了。因为那是我见过最大胆、最……‘节俭’的设计。”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林牧博士是个天才,但他的研究方向太超前了。他相信机甲不应该只是武器,而应该是‘意识的延伸’。他想开发一种低能耗、高同步率的机甲,让驾驶员和机甲真正融为一体。而他的助理凌霄,是个机械设计方面的鬼才,总能想出各种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
教室里鸦雀无声。
“可惜,后来实验室出了事。”杨教授叹了口气,“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听说有企业武装介入,实验室被封锁,林牧博士夫妇失踪,所有研究成果都被各方瓜分。那份方案……大概也被销毁了吧。”
他关掉投影,重新看向林筝:“所以当我看到你的设计时,真的很惊讶。那种‘用最少资源解决最多问题’的思路,那种敢于打破规范的勇气……简直和当年的凌助理一模一样。”
林筝低下头,看着平板上的设计图。
她想起夜枭在测试场里说的话,想起那些记忆碎片,想起凌霄这个名字。
原来那些都不是幻觉。
“教授。”她抬起头,“您知道林牧博士夫妇后来怎么样了吗?”
杨教授沉默了很久。
“官方说法是,他们在实验室事故中丧生。”他缓缓说,“但我不信。林牧博士是个很谨慎的人,他的实验室安保级别很高。而且……事故发生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他们的核心研究即将突破的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筝没有再问。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答案。
一小时的解题时间结束。学生们提交方案,杨教授快速浏览后,宣布结果:只有七个人的方案理论上可行,其中三个在预算内,两个在时间内,而同时满足所有条件的——只有林筝一个。
“林筝,方案评分A+。”教授说,“另外,如果你有兴趣,课后可以来找我。我这里还有一些旧资料,或许对你有帮助。”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开。诺斯没有走,他等林筝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室。
“林牧实验室。”诺斯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对机甲有这么深的理解,怪不得你能唤醒那台古董。”诺斯盯着她,“林筝,林牧博士有个女儿,你知道吗?”
林筝没有回答。
“有一种可能性,逻辑上说得通。”诺斯继续说,“但是林牧实验室三十年前关闭,如果你是他的女儿,你怎么会才十八岁,而且为什么你会流落到锈带区?”
“我不知道。”林筝说,这是实话。
“也许你的机甲知道。”诺斯压低声音,“那台夜枭,里面的意识……他一定知道。”
林筝猛地停下脚步。
“昨晚的数据包里,除了赛博勒钢的资料,还有一份加密档案的索引。”诺斯说,“档案标题是‘林牧实验室·意识上传实验记录·受试者编号07’。编号07,和你的机甲编号一样。”
他顿了顿:“我试过破解,但加密等级太高。需要实验室级别的权限,或者……原初密钥。”
“什么是原初密钥?”
“意识上传实验需要两把‘钥匙’。”诺斯说,“一把是硬件密钥,通常是某种特殊的神经接口装置。另一把是‘神经波纹密钥’——也就是特定个体的脑波特征。只有两把钥匙同时存在,才能完整解封上传的意识数据。”
他看着林筝:“你的神经波纹,和三十年前的实验记录,匹配度是多少?”
林筝想起测试场里,夜枭第一次和她建立链接时说的那句话:“神经波纹匹配度……异常高。”
“我不知道。”她说。
“但你知道。”诺斯说,“或者说,你的机甲也知道。”
两人走到走廊岔路口。左边通往宿舍区,右边通往教官办公室。
“我要去找李肃教官。”林筝说,“他让我课后去找他学标准接口改装。”
诺斯点点头。“行,你去吧。不过林筝……”
他看着她,表情罕见地认真:“不管是哪种可能性,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想象的危险得多。赛博勒钢项目,阿瑞斯计划,诺斯家族……很多势力都会想得到你。或者,得到你脑子里的‘钥匙’。”
“我知道。”林筝说。
“所以,小心。”诺斯说完,转身离开。
林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脑中,夜枭的声音响起:“他说的基本正确。林筝,我的记忆碎片正在慢慢重组。很多我都不记得了,但是我可能确实……认识你。”
“认识我?”林筝问,“可我只有十八岁,而你是三十年前的机甲。”
“这就是问题所在。”夜枭的声音带着困惑,“我的记忆里有你,但那些记忆中你的片段,也是十八岁,我们在实验室里一起工作,一起测试机甲,一起计算参数。但时间对不上。”
林筝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些闪回的画面:白色实验室,一对男女的背影,一个少年的声音叫她“小筝”。
还有冷冻舱。冷冻舱里的自己。
“夜枭。”她轻声说,“你怎么会和我一起工作呢?”
夜枭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和你一起,找到答案。”
林筝睁开眼睛,看向走廊深处。
那里,李肃教官的办公室门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