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场梦和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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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
听着，试着去想象一间房间，一间只属于你的房间。
温暖，凌乱，充斥着松木燃烧的芬芳以及噼啪作响的燃烧着的壁炉。
听着窗外雪落下时传来轻微的裟裟声，你坐在摇椅上，腰后垫着绣着香水百合的软枕。炉火的热度染红脸颊，端起桌上的铁质容器，可可豆的苦涩香气扑面而来。
“卡利多蒙。”
你听见一声叹息，疲惫而沉重，近似于一种呼唤亦或者某种请求。
你感到愉快，高兴，发自内心的轻松，并非出于讥讽。
你注视着“他”。
“他”坐在你的面前，只隔着一张小巧的圆桌。眼神疲倦且向下，仅仅只是望着你握着杯子的双手。“他”看起来衰老、沧桑，就连双眸也被漫长的岁月染上了火焰般灼目的色彩。
这是来自于亲人的示弱吗？亦或者只是身为人类、甚至身为永生者之间的求助？
你并不知道。
你甚至并不记得“他”是谁，也不知道卡利多蒙、这个被“他”用来称呼自己的名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你只是从“他”的眼中感到了悲伤，如血般鲜红、如霞般殷紫、如生般翠绿、如水般碧蓝。
这如有实质的色彩从“他”的悲伤中满溢而出，搅动着你残破不堪的记忆。
“他”看起来不再那么熟悉，变得像一张被涂画过，又被揉皱的纸。一个少年的身影从“他”身上离开了，拎着面目模糊男人的头颅，看起来并不难过，只是对你投以轻柔的一瞥。
……你醒了。
——
卡利多蒙从梦中醒来时，手里正紧紧地攥着一把匕首。它通体冰冷，手感比起武器更像是死人的指骨。
但这是他唯一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遗产，也是她除了生命之外唯一能赠予他的东西。
“你醒了。”
轻柔的好似情人絮语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尽管早已习惯同居者的神出鬼没，他却依旧被吓了一跳，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有些不安。”黑漆漆的同居者说，无视了他谴责的眼神，“你梦到了什么？”
卡利多蒙没理他，又躺了回去，望着破旧而斑驳的天花板发呆。
沉默了一会后，他才开口回答道：
“……没什么，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但他在路边捡到的小怪物却相当不依不饶，在听到敷衍的回答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床边，如同蛛丝般的长发在他的鼻尖前轻轻摆动着，让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其中的一缕。
嗯，挺干燥的，看来有按时洗澡。
“你梦到了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
卡利多蒙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但还是放开了手中的黑发，示意他给自己让出起身的空间。
“先让开。”他说，“你太大个了。”
按年龄来说还是个孩子的同居者顺从地让开了，卡利多蒙松了口气，室内微弱的光线映出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你……看到了什么吗？”
这问题看似奇怪，对于在场的两人来说却理所当然。
在捡到被人称为午夜幽魂的少年一周后卡利多蒙就得知了少年拥有预言的能力。
不过所有者本人更愿意称之为诅咒。他无法控制这个能力，却反而被其所控制。随时可能发生的无数个未来困住了当下的他，午夜幽魂是自己影子的奴隶。
幽魂的喉咙里发出那种他们都很熟悉的，像猫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死了。你活着。你像疯子一样杀了我然后杀了所有人。你砍下我的脑袋当做食物。你咳嗽起来长出孢子。你的手臂长出羽毛变成怪物。”
他漆黑的瞳仁剧烈地抖动着，卡利多蒙发现他的手也在颤抖，尖利的黑色指甲划破了他自己苍白的掌心，几滴红色的血液极快地干涸在衣袖上，同时散发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甜美气息。
他的嘴唇抽搐了一下，那张诺斯特拉莫人特有的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绝非出于喜悦。
“然后，你从梦里醒来了。”
“别太担心。”
卡利多蒙拍了拍他的脑袋。
老实说，这动作非常吃力，幸好对方在最开始就相当配合地弯下了腰，否则他大概踮起脚也够不到。
他试着组织语言：
“我在你看到的未来里已经死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没有应验。”
“我现在还站在这里。”
卡利多蒙尽力让自己僵硬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对幽魂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我只是做了个很无聊的梦。”
他回忆着自己在醒来后就所剩无几的记忆，梦境中发生的事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黑纱，尽管你能在光线下看到其下轻掩着的东西，但它从始至终仍有一部分隐藏于纱幕之下。
他能感觉到某些重要的部分被隐藏了。但剩下的部分依旧足够让他拿来安抚焦躁的孩子。
虽然这孩子如今比他大得多，在外表上看不出有任何稚嫩的地方。
“我…梦到了我的亲人。”卡利多蒙说，“他看起来很疲惫。”
这绝非谎言。
幽魂那双纯黑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屋内的话题这才终于能从梦境和预言中离开。
“我睡了多久？”
“八个小时。”
“这么久！”
他有点吃惊。
尽管记忆里的常识告诉他人类最好保持八个小时以上的睡眠，但自从穿越到见鬼的诺斯特拉莫之后，除了在母亲的尸体旁挣扎求生的婴儿时期外，他就再也没睡过这么久了。
每天基本只有三个小时他会安心地闭上双眼，放任自己被睡意夺取神智。
幽魂甚至比卡利多蒙更夸张。
——他一天只睡两个小时。偶尔还会因为巡逻削减。
不过尽管他俩的作息安排足以让任何人类皱眉，但神奇的是，卡利多蒙并不会因为短暂的睡眠时间感到困倦。同样的，他也不会因为不进食而感到饥饿。
如果没有这样奇迹般的能力，他大概早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毕竟当他在这一世作为婴儿第一次睁开双眼时，他的身边只有已经死去的母亲和一把匕首，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你可以再睡一会。”
幽魂体贴地说。
“我已经巡逻过了。”
“不用了，”卡利多蒙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睡而变得有些僵硬腿脚，将匕首插入腰间，“睡的太久不利于身体健康。”
“再说，我们还有活要干。”
“什么活？”
“杀人。还能是什么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场梦和预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