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酋绑定抽卡系统》子午时分

4、皇后

　　还未天亮，天空还是蓝调时，赵贵妃孤身带着赵嬷嬷出了椒房殿。
　　穿过层层高墙，两人站在宣室殿外，庞大的宫殿内烛火明亮，从窗户中透出的光几乎都照亮了殿外的空间，而此时方才破晓。
　　殿门开了一个缝隙，出来了一个鬓间有一痣的宫女，低头朝着赵黛屈膝行礼：“贵妃娘娘，皇后请您进殿。”

　　赵黛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去，赵嬷嬷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银锭子放到宫女手上，紧紧的跟了上去，但在门口时却被拦住。
　　赵黛回头看向了那个小宫女，宫女只是默默的开口：“皇后娘娘只请了贵妃一人进去。”
　　闻言，赵黛只得吩咐：“去将赵将军请来，要快。”
　　然后孤身一人走进了偌大的宣室殿。

　　殿内灯火通明，无数的油灯在室内默默的燃烧着，偶尔会迸发出一点火星的声音。
　　主位上一人，身穿凤袍，黑锦上红色的丝线交织，火红的凤凰在衣上栩栩如生。
　　手执乌黑色的笔杆，在木渎上批阅着，眼尾处有着一两条细纹，眼底里全是淡漠。
　　一旁的香炉里淼淼升烟，青烟蜿蜒几转飘过一旁的屏风，又扩散到室内各处。

　　赵黛走上前，跪下朝女人行礼：“皇后娘娘安好。”

　　皇后萧穉将手中已批阅过的木渎朝边上一放，候在她身后的刘嬷嬷连忙挪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那桌上的木渎已有半人高。
　　一名侍从将批奏过的木渎端到屏风后。
　　皇后从一旁又伸手拿起一片未批阅的木渎，眼神都未分给过台下之人：“赵贵妃，这才卯时，你不在你的椒房宫内，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妾斗胆想向娘娘求个恩典。”
　　皇后并未让赵黛平身，她说这话时，依旧是匍匐在地上。

　　“恩典？”
　　皇后终于抬眼看向了台下的赵贵妃。
　　她与赵贵妃也算不上熟悉，当年她回宫时，赵贵妃已然产子，皇帝也不再怎么宠幸这位贵妃，两人之间的交际几乎只有每日的请安时刻打的照面还有暗地里的几招。
　　后来，知道了一些事，她才放过了这母子二人，她也算是识趣，从不来找她不顺心，那个安王也算是听话。
　　将手中的木渎放下，萧穉看向了台下匍匐的赵贵妃。
　　这人，是个聪明人。
　　她依稀记得，六年前皇帝曾对她说过：“勿动赵家，静之乃朕至友，有生死之交，不必提防。”
　　但，那是在六年前了。
　　前几日，皇帝还对她说：“镇北侯赵岩，虽已交军权，但军中威名依旧，朕心忧。”
　　如今赵贵妃来，怕是察觉到什么了，不过也是，前朝的事，这位贵妃娘娘怕也知道的不少，毕竟能在当年那场围剿中活下来的，只有赵家。
　　心里大家都清楚，但嘴上却还是装着糊涂：“贵妃这是要什么恩典？行如此大礼。”
　　早在七年前，皇帝就免了赵贵妃的大礼，见皇后皇帝也只需要行点头礼就好，今日的匍匐行礼皇后可从未受过。

　　赵黛自然知道皇后是在装傻，她也是，宫中之人不就是演来演去的吗。
　　“妾近日数夜难眠，辗转反侧，苦思不得其解，终于前夜梦见先母，告于妾身，其墓杂草丛生，又怨妾身姐弟二人只知在京城享乐，不知祭奠父母，妾身辗转难眠，实在惶恐，忧虑不知何为，现下妾望与弟及全家回乡祭奠，永不回京，望皇后娘娘成全。”

　　皇后手微微抬起，刘嬷嬷将温度适中的茶粥放在皇后手上。
　　茶叶是上好的嫩芽，可茶粥礼放了些驱寒的姜和橘皮，有些辛辣，方才早朝本就不顺，喝了一口，只觉得烦躁，皱了皱眉，放在了一旁。
　　“赵贵妃，你是想带安王和镇北侯一同回乡？镇北侯乃是皇上的生死之交，皇上怕是不允啊。”
　　话刚落音，一侍女推门悄然入内。
　　刘嬷嬷一瞧，连忙走下去和侍女交耳片刻，随即走上前，在皇后耳边悄声说：“镇北侯在外求见。”

　　皇后轻笑一声：“宣。”
　　话落，身躯微微动了一下，单手靠在一旁的凭几上，双眼带笑的看着还匍匐的赵贵妃：“贵妃怎还未起？快坐下吧，嬷嬷，快，看茶。”
　　赵黛这才从地上起来，顺从的跪坐在一旁席子上。

　　殿门再次被推开，一袭黑衣的赵岩穿着朝服上前：“臣参见皇后娘娘。”

　　萧穉挥挥手示意他起身：“镇北侯今日怎也来了，方才本宫还在于贵妃闲聊。”

　　赵岩一听就知道，皇后还未应。
　　“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昨日给臣来信，说是先父母怨臣与贵妃娘娘不孝，臣听后辗转反侧，不愿做那不孝之人，今日来，是望皇后娘娘允臣辞官归家。如今天下大定，这镇北侯之位，臣受之有愧，愿娘娘撤封，让臣白身与贵妃娘娘归家尽孝。”

　　给死人尽孝？
　　皇后听的忍不住的都想笑，这二人想什么她一清二楚，不就是看到前朝异姓王被清算，怕了么？
　　怕下一个是自己。
　　皇后轻笑一声：“镇北侯孝心感天动地，本宫自然要成人之美，只是赵贵妃，不是本宫不愿，实在是皇上不舍，不如，赵贵妃就和安王留在这宫中，由镇北......由赵大人告知先父先母如何？”

　　赵岩一听，后槽牙都要咬烂了，这皇后不就是要清算他姐姐和侄儿么！
　　褫了这侯位还不够，还要他姐姐和侄儿的性命吗！

　　一旁的赵黛抬头看向含笑瞧着她的皇后，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尖锐的一段狠狠的扎入血肉，那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鲜红的血从下颌缓缓流下，滴在褐色的地板上，最终慢慢的融为一体。
　　赵黛跪下，朝上位的皇后泣涕着：“皇后娘娘，臣妾容颜有损，已是不全之人，不敢再在御前伺候，望娘娘恩准妾与安王回祁县尽孝。”

　　大殿内无一人说话，皇后脸上的笑也消失了，看着台下的赵黛，皇后突然觉得她挺好的，每次在皇帝想要下手的时候就先想办法避开了，人也不贪，只是想活着，家里的亲人也在意她。
　　真好啊，真好啊。
　　有点乏了。

　　一个内侍从殿内一旁的屏风后出来，在皇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轻笑一声，拿起一旁放下的御笔和一旁的木渎，在上面勾画了几笔。

　　“准了，即日起，镇北侯卸下一切官职、爵位回乡探亲，赵贵妃容颜有损，不宜御前侍候，遂随安王一同入并州。”

　　闻言，赵黛两姐弟急忙跪下谢恩。
　　“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看着地上那一小滩的血液，许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只有一句：“赵黛，记住你说的话，永不归京。”

　　赵黛低着头，皇后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见了：“妾，永不敢忘。”

　　从宣室殿出来，赵嬷嬷看见赵黛满脸的血雾瞬间泪水就出来了：“娘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赵黛一手握住赵嬷嬷颤抖的手，一手用丝巾捂住脸颊，冷静的开口：“立刻把昨晚收拾好的包袱放到准备好的马车上，两刻钟内，我们就出宫。”

　　赵嬷嬷抹去脸上的泪痕低声应着，然后就极速的往椒房宫跑去。

　　“姐，你的伤。”
　　赵岩眼里全是心疼，他的姐姐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大，头婚时更是被十里八乡的求娶，婚后也是夫家说一不二的正头娘子，如今却为一丝生机委曲求全成这样。

　　“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快回府，告知弟妹，即刻出发，万万不可耽误。”
　　皇后现在允了她出宫，可万一反悔了呢？
　　所有的一切都要快，要快！

　　车轮在滚过黄泥路面时四溅起了泥水，轴承在转动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夏莳安看着面前脸上伤口刚才止住的母亲，又撩起一旁的车帘。
　　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在官道上。
　　如果快的话，三天左右他们就能到并州。

　　“安儿，来吃口东西，别饿着了。”
　　母妃将一块她最爱的桃糕递给到了她面前。
　　接过桃糕，夏莳安看着母亲脸上的伤，心里很不是滋味。

　　知子莫如母，只是一瞬间，赵黛就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如此的安静，连话都没说几句。
　　“安儿，这是母亲的选择，和你无关。”
　　赵黛对莳安，内心一直是愧疚的。
　　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了她的性别，为她的未来埋下了一个不定时的隐患，所以，赵黛会想尽一切来保证她的安全。
　　“就算没有安儿，母妃一样会这样做的，所以不要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安儿什么都好，从小就聪慧、懂事、从不顶撞她，但就是太爱自省了。
　　她没有任何错，只是生下就被他们推着走，明明这一切的事，都与她无关的。

　　夏莳安看着母亲的笑，又看到了她脸上狰狞到只是止了血，甚至来不及包扎的伤口，鼻头瞬间就酸了。
　　“娘亲，如果我去夺那个位置，是不是你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权利真的很重要吧，不然，她们现在也不用如此了。

　　赵黛笑着将一副苦瓜脸的小家伙用入怀中：“娘只想你开开心心的，其实就算我们去并州也挺好的不是么？京城天高地远的哪里管得到我们？只要不回京城那个破地方，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那在并州的小日子，娘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在权利中央终究不得己，一家人，有些小权小钱，在一处安稳地方过活就好了。
　　那权利，她不稀罕。

　　夏莳安闻着赵黛身上淡淡的檀香，一路上都悬着的心，慢慢回落。
　　对呀，只要一家人一直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赵黛抱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小人，手掌在她的背上缓缓的拍着，双眼望着远方出神。
　　“到了并州，你和娘住在一起，舅舅他们在附近买个院子住下，每日卯时你就和表哥、表姐他们一起练武，然后为娘给你们请个好先生，午后就一起上学，下学后就和娘一起吃晚食，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多好。”

　　感受着背后有节奏的拍打，听着娘亲的畅想，夏莳安也慢慢的放松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平平淡淡的幸福。

　　可就在此时，春风拂过，卷起了一点点的车帘，夏莳安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黑名。
　　正当夏莳安想要仔细看过去时，车帘落下，遮盖住了她的视线。

　　马车吱呀吱呀的向前，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虽是官道到，但人却少的可怜，除了夏莳安一行人，此地竟无一人。
　　此时，太阳已然要下山，再行一里路就会到驿站。
　　这一次出行的人，皆是娘亲和舅舅信任之人，亦或者是家仆，这个黑名是怎么混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