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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濒死 旧梦 迷失 一 ...

  •   剧痛!   腹部剧痛!   搅动整个神经,心脏剧烈收缩。   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忽然,天边响起一道巨大的雷声。   轰隆!——   安之猛地睁开眼睛,捂住腹部,屈起双腿,整个人缩至一小团,额头抵住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喘粗气。   “滚!你们俩母子滚出我家!!”突然,门外传来安之无比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他的父亲秦观南。   紧跟着,他所处房间的门直挺挺地倒下,秦观南的身影随着门的倒下渐渐显现出来。   “无咎!”母亲安然的声音从秦观南身后响起。她从门外跑出来,推开挡在门前的秦观南,奔向安之,一把将揽入怀中,泣不成声,“无咎,妈妈要离开秦家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安之本名秦无咎。   六岁那年,父亲从外带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位比他年纪还大的男孩。   那女人自称那男孩也是爸爸的亲生骨肉,他的妈妈才是第三者。   后来妈妈带着他离开了秦家,便随母亲姓,叫安之。在全新的地方,没有人知道秦无咎这名字,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忘记了。   只见眼前这场景,就是六岁爸妈吵架的那年。   安之奇道:“爸、爸爸?!……”   四下里查看一下。   他居然身处现实世界的家中!   本以为还在《以杀止杀》的游戏里,不知何时才能完成任务回家,可现在却回来了,他心中止不住地往外涌出喜悦。   正在兴奋之中,秦观南吼道:“无咎,你是跟着你妈,还是我?!”   为什么好端端地他会记起这些儿时记忆?   想着,太阳穴一阵闪痛,安之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   他记起他叫两位阴兵带着,他们架着他的双臂,双脚悬空离地,直直地飘入鬼域,带去一处开满鲜红色曼珠沙华的地方。   鬼域没有白昼,一片幽蓝色的昏暗,天际与地面一派血红,诡橘而迷幻,只见花海中间高耸一支巨大的白色石柱。   石柱上,粗壮的黑色铁链如荆棘藤蔓一般攀爬其上。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安之问到阴兵。   “……”阴兵一言不发。   “差点忘记了,你们阴兵无眼无口又无耳,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安之自言自语地说道。   话音刚落,从石柱后出现两个人来。   阴兵把安之带到二人面前。   照老金所说,那两人沈渊认识。   安之好奇那两个人是谁,正要去看,阴兵却用力地将他扔向石柱。   拦腰撞在石柱上,痛得他发不出声音。   跟着,绕石柱边的花丛中窜出五六位阴兵,他们一人捞起一根铁链,合力将安之的手脚固定。   “阿渊,你看看我是谁。”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位发出声音。   安之应声低头,只见是何梦访与一位戴面具的男人在石柱下方看着他。   “何梦访!”   这番何梦访把他带入鬼域,定是安排了什么残酷的刑罚!   沈渊杀了何梦访的一家,他相当地恨沈渊,所以才会把沈渊从尚池城净潭里打捞出来,下不死咒,求死不得,只得日日承受灵物咒的折磨。   何梦访手段了得,且相当狠厉。其他人对待仇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而他却喜欢慢刀子割肉,让仇人痛苦地活着,这远比痛快地死了更残忍。   回想若木华庭的那十七年,安之害怕得牙齿打颤,“梦、梦访……”   话未说完,何梦访甩出一把长剑,直刺入安之的腹部。   安之呕出一口鲜血。   血滴在曼珠沙华上,瞬间枯死一片,但眨眼间又有一丛鲜红的花钻出地面,朵朵盛开。   何梦访踏花而起,飞身到安之面前。   呼吸声沉重,粗气连连,安之眼前阵阵发黑,痛得人吸不上气,快要窒息,又不会马上死亡,于是每呼吸一下,腹部便发出剧痛。鲜血不断地从腹部往喉咙上涌,整个口腔中弥漫出浓浓的血腥味。   见状,何梦访连连摇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柔地帮安之擦拭嘴角的鲜血,半点不介意手帕被弄脏。   安之咽了口鲜血,清了清被血堵起的嗓子,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咳咳……我是魔神,也是神啊……你就不怕、不怕弑神的天谴吗?”   只听“噗嗤”一声笑,何梦访伸手搭上安之腹中长刀的刀柄,用力拔出。   染血的冷刀缓缓靠近安之的脸颊,激起一阵恶寒。   何梦访问道:“现在你快死了,就算有天谴降下,可你还能看见吗?”   “唔额——”安之发出痛苦的闷哼,脑袋沉重,睁不开双眼,整颗脑袋慢慢折下。   何梦访“呵呵”一笑,说道:“这是汪岛主脊骨所化的脊骨刀。汪岛主是维一一位能弑神而不遭受天谴的三大古神之一。用此刀杀你,我不会遭到惩罚。”   他用汪徊鹤脊骨所化的脊骨刀刺入安之腹部,释放出蕴藏在体内的两枚魂魄。   一枚飞入他早就准备好的琉璃瓶中。   一枚飞入鬼域的虚空,不知去向。   ……   “你说啊,无咎!!”秦观南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膛中大声吼出来的。   这声音打断了安之的回忆。   因为儿时的记忆,他本能地恐惧父亲和他带回来带那位女人,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想:我现在应该在游戏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到底是跟着爸爸,还是妈妈?!”秦观南没了耐心,一再怒吼。   安然依然将安之护在怀里,“你和孩子好好说话!”   八岁的一场车祸,母亲没了,安之成了孤儿,自此再没人像母亲一般爱护他。   安然不像典婵。她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孩子。   母亲对他爱虽然短暂,但一直存在且坚定,以至于美好得让安之一直铭记怀恋着。   相隔十几年,母亲再次将他拥入怀中,那幸福让脑袋发昏。   “妈妈……”安之喃喃念道。忍不住张开双臂,紧紧拥抱母亲,“所以妈妈不准备要我了?妈妈要独自离开我和爸爸?”   安然道:“不是的。爸爸能给你的条件比妈妈好。”   安之呜咽道:“可是我喜欢妈妈……不喜欢爸爸……”   闻言,秦观南大怒。大步走到安之的床边,气冲冲地一把捞起他的胳膊,将他与母亲拽下床,愤愤道:“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你要跟你妈妈走?——好——那你们走!走!快滚!!”   屋外狂风大雨,秦观南全然不顾,大力地把他与妈妈往外推。   闪电划破夜幕,安之眼前短暂一亮,跟着,耳边响起爆炸般的雷鸣。   推搡之下,他脚下踩空,从大门外的大理石楼梯上滚下去。   额角磕在台阶的尖角上,刺痛非常。   鲜血如冷血的蛇,从额角滑向眼睛,眼前染上一层红色薄纱。   “无咎!”安然惊叫一声,赶下台阶,奔向安之。   意志越来越薄弱,安之脑袋昏沉。在母亲抱起他瞬间,陷入昏迷。   ……   “安之——安之——”一个女人在唤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声音迷迷幻幻,不真切地在耳边盘旋。   安之从办公桌上抬起头,见是公司同事潘桃,便问:“你在我家?”   潘桃笑道:“瞧S城展览馆方案把你难的,都精神错乱了。我们还在公司呐。”   听闻,安之真感到脑袋晕晕起来,“今天几号?”   他记得自己是在S城展览馆方案完成,准备出差至S城的前一晚进入了《以杀止杀》游戏中。也就是阴历七月半的前一天。   潘桃说:“今天是阳历八月二十八号啊。后天就是中元节了。”看着安之脸色不佳,神采颓唐,她关心道:“你是让S城展览馆方案给做累了。如果明天你的方案通过客户检阅,那后天你还要出差去S城。今、明两天下班一定要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才是。”   “嗯。”安之阖眼,简短地回了句。   待潘桃走后,他打开手机,只见上面的日期赫然写着八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再打开某信,只见温言并没有上传任何文件给他,最近一则白色对话框里是:“后天你要是出差,别把粘豆包给我照顾。”   粘豆包是安之养的比熊犬的名字。   安之是出差前一晚接到了温言的某信信息,要求帮忙调试《以杀止杀》游戏,这才导致他进入游戏世界。   可现在是出差的前两天,他不可能经历明天才会发生的那些怪事。   那么,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心里想着那场无比真实的梦,安之这一天都在心不在焉地工作,等会到家中,洗漱完就倒头睡觉。   “回来!不要睡!……我不想、不想再失去你……”半夜里,居狼的声音忽然在安之耳边响起。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哀伤,一口哭腔,满满的哀求。   安之惊醒。   居狼哽咽了!   他在哭?!   他在叫谁不要睡?   “阿渊……阿渊!……”居狼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出现。听着非常真切,仿佛他就在安之耳边嘶喊。   “那只是一场梦而已——”安之摇摇脑袋,想把居狼甩出记忆。   “阿渊!阿渊!阿渊!!……”居狼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安之耳膜刺痛,脑袋嗡嗡直鸣。他捂住双耳,忍不住怒斥道:   “烦死了!!给我安静下来!!”   话音刚落,头顶响过一道雷声,大雨霹雳吧啦地打在他脸上,竟有一点痛。   ……   “无咎!我的孩子!”母亲安然的声音再次出现。   安之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父亲母亲吵架的那个夜晚。   他永远记得那天。他出于私心,害怕失去任何一位亲人,就完全不顾母亲的想法,阻止母亲离开父亲。   那晚,他在暴雨中拖拽着母亲,嘶喊哀求母亲不要走。   可盛怒中的父亲,理智减半,误以为安之要跟着妈妈,不要他这位爸爸,他养了位白眼狼,便一把将安之推开。   安之身体一晃,脚步不稳,滚下台阶,磕破了额头。   此刻,母亲快步下台阶,将滚下去砸破额头的安之抱起,厉声质问秦观南:“你就是这样做爸爸?——!”   说罢,轻轻撩开安之额前被雨打湿,紧贴在额头的发丝。   见一块撞破皮肉正在流血的伤口。   她轻蹙眉梢,眼底满是疼惜,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安之回家。再拿出医药箱清理伤口,动作无比轻柔,好似对待一件已经碎了,但好不容易拼接完整的琉璃制品。   她比小心翼翼更加提心吊胆地对待。   明明没有被抛弃的经历,小时候的安之却异常恐惧被抛弃。   此刻,他一面享受久违的来自母亲的关爱,一面默默地紧抓母亲的衣角。他直勾勾地盯着母亲,目光炙热,一再保证:“妈妈,我以后会很听话,会乖乖的,会好好学习,不会顶嘴惹你生气了……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想一家人一直在一起,爸爸妈妈都爱我……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好不好妈妈?好不好?……”   听闻,母亲神情落寞下来。半晌,又满眼温柔地看向安之。她伸手捧着安之的脸颊,点点头,说道:“好,为了无咎,妈妈不走了。”   可她眼底的哀伤半点没消退。   她只是用对安之的爱盖过悲伤而已。   若安之那时有长大后的心境,定不会阻止母亲离开秦家。   他一面安享母爱,一面在内心强烈抗拒:妈妈想离开秦家,你为什么不让,凭什么帮她做决定?因为你那几句根本做不到的保证?你太自私了,一直让妈妈为你考虑,你有没有为她考虑?!你知道你的自私在以后会害死她吗?!   想着,强烈的睡意侵袭安之的意志。   眼前,母亲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团颜色驳杂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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