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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谖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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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樱桐一只手单拎住安之的衣领,飞身起落跳跃在屋顶上。
他们还身在九离皇都,也不可能出得去,因为她劫走人的一瞬间,典山就开启了皇都的结界。
“我不会杀你。”夏樱桐似乎看出了安之的顾虑,说道:“折丹是蛊玉的主人。当年他参与了构陷沈渊一事,事后婖妙、典山要杀他灭口。如今蛊玉重现,典山慌了,以为折丹没死,而你又拿着蛊玉,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折丹已与你联合,要将真相昭告天下,削去他的九离之主位置。”
闻言,安之道:“难怪典山看见这珠子就突然暴躁,先前他还一脸轻松无所谓。我还以为这珠子是真的息壤,没想到竟是蛊玉!”
越想越气,他怒道:“楚云骗我!他干嘛要骗我?!”
残阳如血,远处黛色翠山如铺了层金。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夏欢又省去了“副岛主”这个敬语。
楚云不慌不忙地问道:“辞叶镇半神付游,他早就失了魂魄,身体被邪祟侵占。你就不好奇那邪祟是谁?”
夏欢不受他的转移话题的影响,“我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咳咳!——”因受典山一掌击飞,一时用气,胸口隐隐作痛,咳嗽两声。
楚云依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沈渊因噬魂阵魂魄被吸入镜中,而后镜碎,魂魄转而被噬魂花吞噬。魂魄与本体脱离时间太久,则不能回归,需要借助外力强行粘合,比如你们就给沈渊动用了锁魂钉。那么,夏樱桐呢?她虽是魂魄连同身体一起被困境中,可镜一碎,她的魂魄也叫噬魂花囫囵吞了,她的魂魄也与本体脱离了一段时间,她怎么就不需要动用锁魂钉呢?”
夏欢道:“没想通。”
“你们当然想不明白。”楚云话中有轻视之意。
夏欢不甘示弱,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垂眸看到楚云,做一副不屑一顾的傲然姿态,冷声反问:“副岛主又明白了?”
“当然。”楚云毫不谦逊。他说明道:“辞叶镇半神付游,失了魂魄,一副空躯让邪祟侵占了去。而夏樱桐在被吞噬了魂魄后,那躯体也理应是空。”
松开抱胸的双手,夏欢恍然大悟,惊呼道:“母后的躯体叫那邪祟占了去!”
楚云满意地颔首,“孺子可教也。”
“那我的母后岂不是……”夏欢踉踉跄跄,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去。终于,小腿抵上椅子,他跌倒坐了上去,不过坐偏了,连人带椅翻到在地,样子甚是狼狈、落寞,又像被抽取了魂魄,六神无主,呆呆愣愣,口中喃喃自语地小声嘀咕道:“我的母后岂不是……岂不是死了……”
楚云没安慰他,反倒说些更让他难受的话:“罪有应得。你不知道的是,夏樱桐为了这九离皇后之位,用了些及其残忍、见不得光的手段。”
“你胡说!不许你这么说我的母后!!——”一时间,夏欢接受不了事实,大声呵斥楚云。
楚云离开让夏欢一个人静静前,解释道:“那邪祟叫折丹,本是九离槐树岭的一条小黑蛇,后来槐树岭一场大火,他叫婖妙救了去,练成了蛇蛊。蛊玉婖妙给他的法器,拥有无上蛊毒。他是六千年前沈渊一事的参与者,后来遭到灭口,连同蛊玉也一并消失于世间。不过之后叫我在东海的一座荒岛中发现,不然我手里也不会有蛊玉。
“折丹从百种毒物中厮杀出来成蛊,又怎甘心去死?他弃了身体逃窜,遇到失魂者便附身,没有便制造失魂者。辞叶镇付游便是他制造的第一位失魂者。如今他叫沈渊赶出了付游的躯体,无处可去,就跟在沈渊身边,正好遇到失魂的夏樱桐,就附身了上去。
“谎称蛊玉是息壤,原是我早在沈渊身边感受到了折丹的行踪,想借此引他出来,一举拿获。苍梧殿上,典山掐住沈渊脖颈,我却没有出手相救,其实是我在等折丹出现拿走蛊玉,可他迟迟不现身,我想可能是我在的原因让他不敢出现,所以才转身短暂离开。只是……”
楚云微微折眉,一副遇见了天大的难题,想不通的疑惑表情,“只是我以为他拿到蛊玉就好了,却没想到他会一并劫走沈渊……”
……
恒耀何氏在九离皇都的宫殿。
这里似乎经常有人前来打扫,一尘不染,干净整洁。
去到地下,也是如此。
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地下空间中。
沈渊好像在这里受到过折磨,总之安之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不受控的浑身发冷,明明是八月的三伏天,却牙齿打颤。
咯咯咯——安之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在这方昏暗孤寂的空间里响起。
听闻,折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安之奇道:“你笑什么?”
折丹道:“我笑你现在变得有些好玩儿。”
仔细回想,安之闹出的好玩儿、丢人现眼的事还少吗。他道:“让人笑总比让人哭的好。”
折丹低语:“你让人家哭得还少吗?……”
安之好似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啥!?”
折丹兀自问道:“你去过双花庙,看过那壁画了吧?”
安之点头,“看过了。”
折丹又问:“那你就没想起来什么?”
安之摇头,“没有。”
折丹有点失望,但又不甘沉寂,“你怎么能没记起来呢……”
安之道:“我恨不得将这段经历忘掉,怎么会去回忆。我被绑在双花庙地底的溶洞中,差点死那儿了。”
“我知道。”既然折丹一直跟在安之身边,自然知道经过。
现在夏樱桐体内是折丹的魂魄,可安之并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忽然想到那打伤谖竹的雾中人,他惊恐地道:“你就是那个雾中人!”
折丹摇头,惹得夏樱桐头上的朱钗一阵叮铃当啷。他轻启红唇,说道:“雾中不是我,但也是你欠得债,从前你没还清,现在就得承担后果。经过辞叶镇一事,我发现我根本打不过你,况且我若因弑神遭天谴而死,那景憧还怎么复活?他可还在等我救他。如若不得已,我绝不与你正面碰上。相比我杀了你,拿你的躯体送给景憧,让他复活,不如看你们自相残杀,我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安之听不懂。
“……”折丹没再说话。
进入地底深处,这里的地势也基本明朗。
这是一方水池,水被昏暗的环境染得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水池正中央的水面,浮了一块白色大理石高台,高台上立了一支刑架,刑架上缠了道道铁链,刑架下散落了一堆。
当年,沈渊就是在这座高台刑架,铁链束缚下,叫典山他们折磨。
沈渊没有痛觉,可唯独对百足虫、雷电、清源鞭感到痛苦,那一鞭接着一鞭的鞭清源鞭落在他后背,他只能用力咬牙忍耐,嘴唇破碎,牙龈崩出鲜血,也没有吭出一声来。
想着,安之下意识挠了下后背。
如今,那鞭伤早已愈合,可背上留了疤,满目疮痍,摸上去的手感也粗糙。
突然,折丹揽过安之的腰,脚下生风,带着他飞去了高台上。
一落地,安之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居然是清源鞭!
他弯腰捡起来,从鞭柄看到鞭尾,只见那鞭身上结了一层黑色血痂,块块翘起,仿佛一碰就掉。
入了这地下空间,安之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一直紧锁,状态紧绷,“这是他的血吧?……这都几千年了,还在上面呀……”
说着,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到一块血痂。
血痂落地,折丹突然大喝一声,“快走!——”
安之后背一阵剧痛,承了折丹一掌,随即纵身飞了出去,轰然一声,砸在高台对面的岸上。
“咳咳……骨头散了……”他蜷缩在地上呼痛。
话音未落,又听一声巨响。
声源不在他处,正是在他刚才所处的高台。
看去,一道铁笼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笼罩整个白色大理石高台。折丹留在那儿,已经被困住。
见状,安之奇道:“她刚才……在先让我离开?……”
他看去手中的清源鞭,想来这宫殿入眼一切干净整洁,怎么可能独独留这鞭子在这儿,随意摆在地上,还染血不清洗?
这明显是个陷阱啊!
忽地,密密麻麻,千千万万条黑蛇从水中冒出,窜上浮台。
它们缓缓向安之行进,绕过夏樱桐,如日食一般,大量的黑蛇一点一点将圆形大理石浮台“啃食”,直到完全“吞噬”。
它们的目标看似是安之,却并不是他。它们绕过安之,纷纷入水,搅动水面,泛出波纹,游到岸边,又纷纷出水,向出口处滑行,直到离开。
黑蛇鳞片油亮,哪怕在黑暗的地下,也能析出亮光。
回想刚才,黑蛇出黑水,千军万马,蠕动滑行,窸窸窣窣,安之恶心地一激灵,“这儿哪儿能有这么多蛇——”
半晌,吹过一阵阴风,他一哆嗦,正好看到夏樱桐惨白面色,仰面而躺,仿佛一具尸体。
顿时,看过所有恐怖片的片段又在脑海里播放出来。辞叶镇遇容融乍起女尸的经历尚历历在目。
地下昏暗,不似在外,抬头看看太阳的方位,就能大致知晓时间,安之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忽地,听闻脚步声响起。
喜出望外,安之望去。
只见是夏欢来了。
“侄儿!我在这儿!”安之站起身,举高了双臂,左右摇摆,提醒夏欢他的位置。
见状,夏欢催动吕华笛,怦然出现在浮台上。可他第一眼见到的却是夏樱桐的尸体,“母后!”双膝重重地跪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彻空间,回声悠扬。
大理石彻骨的凉意从双膝传递至他的全身。
“夏……”夏欢打断了安之的话,问道:“是不是你?”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叫人听不清夹杂其中的哀恸。
可安之还是听出他声音的颤抖与呜咽。他道:“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夏樱桐突然就这样了。”
一直憋着哀伤不发,喉咙会如刀割般疼,夏欢盯着夏樱桐煞白如纸的脸,一脸痛苦,“母后的死到底是不是你?”
安之摇头,“不是我。”
夏欢起身,因为跪得时间太长,差点摔倒。他飞身到安之身边,紧紧地掐住他的手,用力到指甲要陷进去皮肉里,咬牙道:“不是你?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吗!?”
“呵呵,呵呵呵!”夏欢发笑,“我怎么会这么愚蠢。只想着你是居狼恋慕千年的人,却忘了你是六千年前沉东海两岛,致千万名岛民无家可归,妻离子散;你屠杀东海龙族,抽其龙筋鞭成鞭子;你杀了你侄儿何梦访一家。你是魔神!是个无心的东西!我竟想帮居狼保护你!?我是疯了吗!!?”
安之觉得夏欢的状态不对,不像平常的他,反倒像个疯子、精神病人。这般情况下,他不知道夏欢会对他做什么。他用力挣动手腕,想摆脱控制。
“呵呵呵——”夏欢咧开唇角,露出尖锐的笑容,阴森地笑着。他一把拽过安之,恶狠狠地说:“你杀我母后,我便要你偿命!”
话音刚落,安之眼前闪过一道金光。
一把长剑应夏欢的召唤,出现在他手中。他举起长剑,就要向安之心口刺去的时候,谖竹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夏欢!——”
“赤欢?……”夏欢嘴中念叨一句,停下动作。
安之死里逃生,再顾不得其它,就算游到对岸,也要离夏欢远些。于是乎跑至浮台边,刚要纵身一跃入水,突然腰间一紧,一股熟悉的拉扯感袭上,仿佛当年在赤水河上与赤子厄大打一架,却被一记打青鞭拉得撞入赤子厄眼瞳中。
不过这次入眼的不是赤子厄,而是谖竹。
谖竹今日穿得不是白衣,是红衣,也没有再戴面纱,左边耳垂戴了一道红色羽毛耳坠。
这一点不似谖竹,如果不是脸颊的疤,安之还以为还是谁在冒充他。
安之稳稳地落到对岸,刚要问谖竹怎么回事,谖竹开口抢了他话,说:“夏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典山,典山已然对他彻底失望。来此之前,典山为夏欢下了咒,一旦发生什么事刺激到他,他便会发狂。此意,是要借夏欢的手杀了你。而我这身打扮是在模仿赤欢,典山准备当着夏欢的面,再还原一遍当年赤欢之死,从而刺激他。可我才刚来,他却已经癫狂了。”
安之道:“因为夏樱桐死了。”
“难怪……”提前打预防针,谖竹提醒到安之,“典山就在外面等着。你先出去。弑神要遭天谴,他绝对不会杀你,可皮肉之伤不会少,但终归比被夏欢杀害来得好些。”
他朝地下出口处推了安之一把,催道:“等夏欢恢复了理智,我会回来的。你快些离开这里吧。”
……
等安之离开,谖竹的桃花眸立即冷下。
他飞至浮台,夏欢立即迎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可置信地说:“赤欢!真的是你!你没有死!”说着,夏欢握拳,眼神凶恶起来,“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也会不择手段地将你复活!”
因为下咒,他说的都是曾经想过,但深藏心底,从未对外诉说过的话。
“他已经对你失望了。”谖竹冷笑一声,一改往日的温软儒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夏欢的下巴,附唇耳畔。
肖想了千年的拥抱,这一刻终于实现,夏欢幸福地失了神。他双臂环抱住谖竹的细腰,像得到了什么宝贝,轻而缓地摩挲。
谖竹的眼底划过一道阴险的精光,问道:“你想要什么?今日我全给你,他日你我两清。”
他说话时,温热而又潮湿的气息喷薄在夏欢的耳珠上,泛起丝丝痒意,他说:“我只想要赤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