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温存》梧瞳荫

10、 旧物余痕

　　陆时衍走后，海边的小房子空置了许久，直到被一个叫苏念的年轻男孩租下。苏念是南城大学金融系的学生，趁着暑假来海边写生，一眼就看中了这间推窗见海的小屋。

　　收拾房间时，他在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木盒。盒子很旧，边角都磨得发亮，锁芯早已生锈。苏念找了根铁丝撬开，里面的东西让他愣在原地——一支磨得光滑的钢笔，一本泛黄的日记，一沓旧照片，还有一枚没有刻字的素圈戒指。

　　钢笔笔身精致，笔帽上刻着细小的“沈”字；照片里是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一个眉眼冷峻，一个笑容干净，他们在郊外公寓的阳台上种花，在早餐店里同吃一碗粥，在雪地里并肩行走，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而那本日记，扉页上写着“陆时衍”三个字，字迹清秀，带着几分隐忍的力道。

　　苏念抱着日记本坐在窗边，海风卷着咸味吹进来，他一页页翻看，渐渐读懂了这两个男人跨越半生的虐恋。日记里的字，前半段带着憧憬与甜蜜，写沈知予的严苛是偏爱，写深夜的夜宵是温柔，写相拥的夜晚是救赎；后半段满是泪痕与绝望，写分手时的心如刀割，写颠沛流离的思念，写重逢时的刻意疏远，写医院里握着沈知予冰冷双手的痛彻心扉。

　　最后一页日记，字迹潦草，墨迹晕染，是陆时衍临终前写下的：“知予，海风吹了十年，我终于能赴约了，这一次，黄泉路上，别再走丢。”

　　苏念看得红了眼眶，他把木盒小心收好，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替这两个苦命人，了却未尽的心愿。他看着照片里两人去过的郊外公寓、街角早餐店、南城的霖海大厦，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去往南城的路。

　　此时的南城，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模样。霖海资本依旧矗立在市中心，只是换了新的掌舵人，沈振邦早已病逝，临终前留下遗嘱，将部分遗产捐赠给了公益机构，备注里写着“弥补过往之错，愿沈陆二人，来世安好”。

　　苏念先找到了那家街角的早餐店，老板已是满头白发，却还记得陆时衍和沈知予。“那两个小伙子啊，当年总来我这吃早饭，高个子的冷着脸，却总把油条夹给矮一点的那个。后来矮个子的再来，就一个人了，每次都点两份，却只吃一份，剩下的放在对面，像是在等谁。”

　　老板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旧搪瓷杯，“这是那个高个子小伙子落下的，他总用这个装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我等了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他来拿。你要是认识他们的后人，就帮我转交吧。”

　　苏念接过搪瓷杯，杯身上印着的“霖海资本”字样早已模糊，他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去了那间郊外的小公寓。公寓几经转手，现任房主是个和善的阿姨，听说苏念的来意，爽快地让他进去看看。

　　阳台的花盆还在，里面的泥土早已干涸，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种过蔬菜的痕迹；沙发旁的小茶几上，还留着两个茶杯印；卧室的衣柜里，挂着两件尺寸不同的旧衬衫，一件宽大，一件合身，像是在等着主人归来。

　　苏念站在阳台上，想象着十年前，陆时衍就是在这里，对着沈知予的照片诉说思念，心里一阵发酸。他拿出日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时衍写的心愿：想和知予去看一次南城的初雪，想和知予去霖海顶楼看一次日落，想告诉知予，当年撕毁的支票，他从未怨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