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深秋》十月天蓝

9、D级荒星2

　　“菲青……”沈玉星瞪了菲青一眼，“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雄主……”菲青扶额苦笑，“蜉蝣出水就是婚飞的，跟本就不算孩子。”
　　“普通朋友，你别听他的，我喜欢孩子。”暮情抓住沈玉星的袖子，眼泪汪汪的。
　　沈玉星叹息：“菲青一点也不凶，他很温柔的。想当初，我还不认识他，他却在大火里救了我。”
　　暮情嘟起嘴巴，瞥了菲青一眼，菲青亦是用眼神还击，在两双眼睛之间，仿佛有电流轮转。
　　“你是来借水的吧！”暮情趴在岸边，用手勺了一点湖水，然后手拔高，水从指缝间一点点落下，透过阳光看去，仿佛散碎的钻石。
　　“嗯！”沈玉星大方承认，“我们很缺水。”
　　“没用的。”暮情眨巴眼睛，显得纯真无辜，“永恒之湖的水富含生命力，而这些生命力，来源于整个星球。”
　　“因为湖底有一件神器，那件神器一直在吸收星球的生命力，这颗星球的结局，最终只能是生命的枯竭。”
　　“除非……”暮情顿了顿，然后道，“除非能收服那件神器。”
　　“神器在哪里？”沈玉星急问。
　　“就在湖底的蜉蝣神殿里。”暮情撩了撩金色的长发，微卷的长发伴着晨光，留下稀碎的光芒，“那是蜉蝣之神·暮朝冕下的神器，名叫永生王冠，拥有借命和还命两种能力。”
　　“借命，可以通过各种仪式，吸收目标的生命力，用来为自身续命。”
　　“还命，则是以治愈的方式，把自身之命还给目标，可以治愈一切病症。据说，只要付出的命足够多，就能死而复生。”
　　“所以，蜉蝣之神，也被称之为治愈之神，不死之神，复活之神等，反正神号很多啦！”
　　“只要激活了那件神器，就可停止对星球的掠夺吗？”沈玉星面色凝重，“这颗星球的沙漠化太严重了，我想恢复成郁郁葱葱的样子。”
　　“没用的，我说了，没用的。”暮情淡金色的眼眸看向沈玉星，坦坦荡荡。
　　“已入暮年的荒星，永远都是荒星。除非能埋入一颗星核，重新获得生命，否则，永远不可能，恢复成郁郁葱葱的样子。”
　　沈玉星顿时就红了眼眶，共情能力太强的他，感受到了一阵悲哀，仿佛星球在哭泣。
　　“蜉蝣之神不是治愈之神吗？”
　　“是啊！可是，他自身是没有命的。蜉蝣出水后，只有一天的命，朝生即暮死。”
　　“带我去湖底，可以吗？”
　　“好！我带你去。”
　　“雄主……”菲青抓住沈玉星的胳膊，他担心自己的力气太大，会抓痛了沈玉星，所以只是虚抓。
　　沈玉星很轻易就能挣脱，但还是停了下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菲青。
　　菲青微微低头，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蜉蝣圣地，拒绝他族雌虫踏足。”暮情眼睛一横，眉梢微微一挑，“阁下，你莫非想夺我蜉蝣底蕴？”
　　“不，我……”菲青急着解释。
　　“那阁下就在岸边等着吧！”暮情直接打断。
　　“我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我。”沈玉星温言安慰菲青。
　　“要走了，阁下。”暮情的精神力席卷而来，卷住沈玉星，然后，跳进了深蓝的湖水中。
　　湖水很冰很凉，沈玉星在水中，亦是难以呼吸。但好在，有数不清的稚虫围了上来，一只一口空气，形成了一个大泡泡，把沈玉星和暮情，都包裹了起来。
　　沈玉星手指上落了一只稚虫：“这是？”
　　“蜉蝣的幼虫。”暮情捏起那只稚虫，一个弹指，将对方弹入湖水中，“在出水之前，我们会在水中生活三到五年，虫形就是稚虫。”
　　“啊！这个……”沈玉星头上落下一排黑线，尬笑转身，“我背上好像还有。”
　　“呃！”暮情额头滑下一大滴汗，只见沈玉星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稚虫，有好只只，只能抢到几根头发丝，身子半吊在空中，晃晃荡荡的，却也不肯撒手。
　　“抱歉！蜉蝣命短，所以，对一切的新奇事物，都特别好奇。”暮情扶额，“他们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就是……”沈玉星握住一缕头发，苦笑连连，“头发扯得生疼。”
　　“去去去，都散开，不要扯贵客的头发。”暮情驱散众多稚虫，有一些调皮的，咬走了沈玉星的头发，原本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一下子变成了斑驳不齐的短发。
　　暮情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你看，我们这的冷水鱼群，五颜六色的，好不好看？那是欧翼天空蓝哟！”
　　“是挺好看的。”沈玉星还没有察觉，只觉得头皮不扯的痛了。
　　“我带你去蜉蝣神殿。”暮情抓着沈玉星的双手，盈盈一笑间的风情，让沈玉星这个同性都迷离了一瞬，转眼间，就到了一处无水的古老神殿里。
　　这间神殿镶嵌在湖底石缝间，被一个透明的蓝色结界所笼罩，大量的稚虫在结界外面看着，就像紧密排列的大军。
　　“自我出生以来，就能够进入这里，他们都说，我是神之子。”暮情突然稳重起来 ，连声音也庄重了许多，“但可惜，我始终无法炼化神器。”
　　暮情转身，指着高台上的一顶金冠：“那就是永生王冠，蜉蝣命短，顶冠长生，借命续命，还命活命。”
　　那金冠足有九扇，仿若蜉蝣展开的翅膀，又如打开的折扇，每一扇上，都镶嵌着一颗金色晶石，金贵华丽。
　　暮情走过去，双手捧起金冠：“只需要炼化这枚金冠，就可以控制它，不再吸收星球的生命力。”
　　沈玉星走过去，伸手搭上金冠，精神力涌入其中，便发现，这金冠已经炼化了一半。
　　沈玉星将剩下的一半炼化，并激活金冠，只见一直熠熠生辉的金冠，反倒光芒暗淡了下来。
　　暮情单膝跪地，双手高捧金冠：“您必将成为虫族的主宰，我，治愈之神，愿为您征战，请您为我加冠吧！”
　　沈玉星手抖了一下，心底升起一阵恐慌。
　　暮情微微一笑，干净的眼眸中，浮现烈焰一般的野望：“主宰，请为我戴上王冠。”
　　“我，不是虫族主宰。”沈玉星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虽然已经离家多年，虽然不知家在何方，虽然已经记忆模糊，但他，还是想要回去，回到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您会是的，而且只能是您，因为我只认可您。”
　　“不，我。”
　　“如果您拒绝的话，这颗星球，终会枯竭，就连这湖中的蜉蝣一族，也将彻底毁灭，这是虫族最后的蜉蝣血脉。”
　　暮情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您携大气运而来，给虫族带来了最后的希望，如今，却不肯眷顾我们吗？”
　　“虫族到底做错了什么？”暮情落下一滴眼泪，“我不明白，母虫为什么要抛弃虫族，还带走了所有的精锐和所有的神器。”
　　“虫族是以近乎毁灭的姿态，逃入了这个四战之地，然后，被困死在这里。”
　　“东有星兽，南有异兽，北有虫兽，西有禁域，虫族领地早已贫瘠，我们真的，不配再有活路了吗？”
　　沈玉星怔住了，心中的悲怆，让他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许久，他接过了永生王冠，轻轻地，放在了暮情的头顶。
　　王冠一点点的长进肉里，暮情的额头，流下一大片鲜血，带血的金色卷发，一缕缕落下，很快便落了一地。
　　沈玉星心疼了，神手去摸，却只摸到了一片粘腻。
　　暮情抓住沈玉星的手，白嫩的脸颊靠近掌心，轻轻地摩擦。
　　“真好，我遇到了心软的神。”暮情挣扎着站起，然后又没站稳，跌进沈玉星的怀抱里，“蜉蝣之一生，如天地之一瞬，朝生暮死间，追华彩之无穷。”
　　暮情一点点地抱紧，其实，他一出水就看到了，彩色的灵魂，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色彩。
　　他放弃了，对蜉蝣来说，最重要的婚飞，只为能靠近这抹华彩，他愿意付出一切，只为，永远待在这抹华彩身边。
　　随着永生王冠与暮情的头骨长到一起，神殿外的蓝色结界也逐渐变薄，极强的水压，把结界压裂。
　　蛛网一般的裂痕，越来越大，最终，湖水卷着生灵，冲进了神殿里，把神殿冲垮。
　　湖水流入地下水道，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水，终于又充盈了起来。
　　永恒之湖的水位下降了许多，最终成为了一个极深的天坑，只有坑底一个小小的水潭，几只没被冲走的稚虫，跳起来，朝着沈玉星吐水。
　　沈玉星缓缓睁开眼睛，他记得，当湖水冲进来的时候，是暮情用精神力制造出结界，把他护了起来。
　　“雄主……”菲青飞了下来，稳稳落地，两对透明薄翅合在一起，他甚至来不及收起翅膀，就迫不及待的，把暮情抓起来，狠狠扇了两巴掌。
　　“我真是忍够了，你这该死的雄虫，竟然置我雄主于如此险境。”
　　“菲青，别动手。”沈玉星忙跑过来，把两虫分开，“别打架，大家都是朋友。”
　　“雄主，他差点害死你。”菲青把沈玉星抱进怀里，身子在微微颤抖。
　　天青色的薄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好似四片波灵波灵的薄纱，叠加了四层一样，沈玉星实在没忍住，手贱地摸了一把。
　　菲青浑身一僵，什么伤心啊！害怕啊！恐惧啊！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有红到脖子根的脸红。
　　“菲青，你的翅膀真好看。”沈玉星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阳光在洁白的牙齿上，闪过一道流光，闪耀的过份。
　　菲青捂脸：“雄主，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