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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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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皇宫里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排行老三。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琴棋书画狗屁不通,典型一玩咖。所以一日下江南,遇到了阿遇。
阿遇肤白貌美,像个大姑娘,其实是个文弱书生。
“三爷,阿遇可是卖艺不卖身啊!”
我将阿遇写好的字画踩在脚底,满满一把瓜子皮从他脑袋撒下,揶揄道:
“都出来卖了,装什么清高?!”
“我……我要报官!把你这个恶霸抓起来。”
阿遇双手被随从打出了血,他还死命扣我脚,挽救他的画。
“好啊,你再动一下,我让整条画舫的人给你陪葬。”
阿遇见我丢了两个歌姬下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怀中摸出匕首,就朝我胸口扎,匕首还没靠近我,就被近侍扭断了手臂。
“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要杀了你……”
我盯着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试图扭断他脖子的手罕见顿了顿,
“我爹正巧要给我挑几个先生,那些老古董我看见都倒胃。就你吧!”
就这样阿遇被我带进了皇宫。
2.
阿遇性子虽倔,却很会审时度势,他得知我是皇子,无力逃脱时,只淡淡说了句:
“三皇子坐拥大楚江山,多优秀的先生寻不到,何必执着于我这一介草民呢!”
阿遇耳朵敏感,我故意在他耳边呼气,“因为你……能暖床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研好的墨打湿白衣,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双耳通红,“我,我早有婚约,不喜男子。”
我俯身步步紧逼,他脑袋缩进桌子下面,“阿遇把你三爷当傻子呢,你尚未婚配。无父无母,自小混迹花柳巷,写得一手风流好诗。”
“你是我先生,给我写诗,就免了你暖床。”
阿遇从桌子下钻出,后脑勺铛一声磕到桌角,他站直身子,深深作揖,“你既已认我为先生,尊师重道乃是国训,请三皇子尊重我,我定倾囊相授。”
“好啊,半个月教不会我作诗,你再也见不到乾宫的太阳。”
我心中嗤笑,市井里长大的落魄书生,小门小户出身,除了知道东市谁家米贵,西市谁家丫头漂亮,能有多大本事?
“若我教会你,事成后,放我出宫。”
我自小厮混风月场,男男女女见多了,但像阿遇这般单纯的极少见。
进了宫门还想走?他就像一张白纸,我平生最爱的就是把白纸弄脏,随手丢掉。
半个月后,父皇寿诞。
我两位好兄长都磨拳接踵,准备大展身手讨好父皇。他们向来不对付,各自有一群朝臣拥护。
一个娶了林相的女儿,一个舅舅是征西大将军——顾容。
至于我,干脆做个闲散王爷。玩玩鸟逗逗鸡,半个月换一个小倌儿,岂不快哉?
是的,我好男风。
上个小倌儿是父皇派到我身边试探的,我一怒之下把他削成太监,丢进月息池喂鱼。又不巧被侍卫捞出遗体,我的嫌疑现在还没洗清。
所以我还需讨好父皇,打消他的疑虑。
父皇爱附庸风雅,两兄长一个比一个会拍马屁,若与他们正面抗衡,我苦练十年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阿遇另辟蹊径,握住我的手教我练字,教我书写民生疾苦。
“父皇寿诞,不歌功颂德就算了,写这些烂诗,是想让我掉脑袋么?我死了你就能离宫了?滚!!!”
我用茶杯把阿遇额角砸出血,他在我震怒中仓皇下跪:
“皇上寿诞前,各地方大员一一抵达京师,近日连降大雪,冻死冻伤之人不在少数。每日御前会议也围绕民生开展,私以为并不为过。”
我半信半疑,故意只叫阿遇穿单衣,断了他每日去宫门打听消息的念想,三皇子的仆从,每日打听军国大事,放在别人眼里是想造反不成?
我别说当什么闲散王爷了,骨灰被谁扬了都说不清。
阿遇用性命担保不会出错,一个穷书生的命在我这毫无价值。我当堂把他杀了,文武百官有一半会装作看不见。
“三皇子以为在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皇位争夺战中,不争不抢就能独善其身么?你母妃是皇上最宠爱的,无论他们谁上位,未必给你留活路。”
“此招虽险,必会让皇上对三皇子刮目相看。”
正如阿遇所料,我的诗得到父皇大力赏识,也被朝臣们争相传阅,我得以破格进入内廷。
阿遇想走,我自然不依。
当晚,我赏了阿遇一件狐裘大衣,阿遇不穿,我一生气赏了我豢养的狼。
阿遇还把我送他的金银珠宝退回来,我把西域进贡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滚!我何时答应过放你离开?你的命捏在我手里,我不让你走,你又该如何?”
阿遇脾气犟,直挺挺在宫门外跪着,那一夜,天极寒,下了厚厚一场雪。
3.
我气不顺,一个常年混迹于妓坊的书生有什么前途?
花花世界是达官显贵的,穷书生一日三餐都吃不饱,还隔三差五挨一顿打,为何要离宫?
阿遇声泪齐下在我耳边讲自由,讲江南的长江、塞北的孤烟,笑话,老子从未限制过他自由。
阿遇来后,我换过好几个暖床搭子,为避免父皇起疑,天不亮就赶他们走。
申时三刻,阿遇被冻成了雪人,嘴唇青紫,喃喃自语,“请三皇子放我离开。”
我无奈将他抱进暖阁,放在我与福喜睡过的床上。他毫无意识,还在念叨让我放他离开。
我勃然大怒,拎起他的身体,作势扔进雪里,又咬着牙放回去。
喊了熟识的太医给他诊治,太医以为阿遇是我的新宠,掀开被子往下看,我急忙按住他的手。
“我没睡他,他是我先生。”
太医忙跪下磕头,连连道歉,顺便抽了自己几个嘴巴,一番检查后,小心翼翼:
“他身子很弱,需多加调养。我开一些凝神安心的药方,定时服用即可。”
“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阿遇眉头紧皱,嘴巴微张,我将煎好的药整整给他灌了三大碗,胡乱把被子盖在他身上。
“父皇知我几斤几两,都是你让我出风头,我现在成兄长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想走,做梦!”
“一脚踏进了阎罗殿,岂有回头是岸道理?倒不如哄哄我,给你个小官当当。”
阿遇醒了,他闻了闻被子的味道,满眼嫌弃,作势起身,却被我按了回去。
“三皇子做事不背人就罢了,这寝被还给我盖,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不成?”
“怕什么,我又没睡你。”
“你……我嫌你脏。”
阿遇消停了一段时日,我把他安置在偏殿,每日整理我宫里那些快发霉的藏书。
阿遇每日看书,尤其爱看楚国历史,好几次都看睡着了。
我知他为何每日睡眠不足,他每日卯时与小太监接头,仍在打听朝堂局势,我以为他在帮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上朝一个月有余,压力大就会找小倌儿解压,本来阿遇对此见怪不怪的。
“近日朝中整顿官纪,林相的九房姨太太都遣送了大半,三皇子何必风口作案呢。”
我向来大大咧咧,伸手要搂阿遇脖子,他要躲,我一用劲把他揽进怀里,
“哦?阿遇要我夹着尾巴做人?你要给我暖床,我就不找别人喽~”
“我不喜男子!”
阿遇挣脱不开,顺势要撕掉写好的奏折,那是明天父皇专门要听我见解,很重要。
我服了软,“好先生,你是你三爷在宫里唯一的知心人,以后唤我名字可好?”
阿遇自然不会听我的,我也不在乎。
那也是我第一次喊他先生,他明显愣了一瞬,耳朵又红了。
他对我有用,我就不能放他走。
今年不能,明年不能,以后呢?以后也许他就习惯了。
4.
春猎在即,骑马猎鹰本是我的强项,两兄长望尘莫及。
近些日子,我在阿遇指点下,帮父皇解决了几件挠头的事,改革了国子监教材,改善了京城取暖问题。
父皇提起我喜上眉梢,两兄长表面兄友弟恭,背后嫉妒得咬牙切齿,渐渐也有一批大臣在我这押宝。
不得不承认阿遇若入仕,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我只想把阿遇藏起来,他只能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谁叫我是混蛋呢?
阿遇是我先生这件事,外人一概不知,我只能将其扮成侍从,带去春猎。
“阿遇,你不是很想出宫么?跟我一起,你才有自由。他们都会看你脸色行事,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月亮当皮球踢,都有人给你摘。”
我随着马车颠簸,故意靠近阿遇,却被他无情躲开:
“你身上还有昨晚那小倌儿的香味。与我相比,三皇子才像笼子里的金丝雀。天大地大,你哪儿都去不了。”
“他们并非敬重你,而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阿遇讲话像猫在我身上挠痒痒,我故意拉过阿遇的袖子,用力擦了擦脖颈。那处有昨晚福喜的吻痕,我警告过他不准越界,看来他是活腻了。
“嗯,我是笼中鸟,你也是。”
阿遇嫌弃地往回抽手,却无法挣脱,只好认命般被我攥住,“既然我也是你豢养的鸟,三皇子何不送我进朝堂?我不必躲躲藏藏,说不定还能帮你呢。”
“你屈服于那至高无上的权利了么?”
可我只想阿遇发的光,被我一人看到,我拒绝了他。
春猎不到半月,我已经换了四匹马,不是病了就是瘸了,出师不利。
连向来四体不勤的大哥,都略压我一头,看来他们卯足了劲,要让我吃点苦头。
今日马失前蹄,我一个趔趄从马背上滚落,后脑勺离地上的石块仅一步之遥。
接二连三的意外频繁发生,我终是右肩中了一箭。
那日我拖着感染风寒,病体未愈的阿遇,进入深山。
箭是朝阿遇飞来的,我提剑一砍,剑偏离一寸。
我与阿遇双双摔下马,我下意识护住他的头。
“慌什么?我若死了,你就自由了。”
“这是毒箭,只差一寸,就是你的心脏。”
阿遇握箭的手微微颤抖,他要将毒箭拔出,“可能有些疼,你忍着些。”
“为何救我?是我硬拉你来狩猎,你还差点中箭。”
“路边一条狗晕倒在我面前,我都会去救。”
“这箭是齐国特有的羽毛箭,为何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猎场?”
阿遇把中箭昏迷的我拖回营帐,衣不解带照顾了我几日,我越来越离不开他。
我与我那些床伴只有肉/体交流,从不许他们留宿。
阿遇在我这儿是特别的,他暗中查证,发现此箭来自我二哥,他想除掉我,并嫁祸给新抓的齐国俘虏。
阿遇在箭上做了手脚,让我二哥原形毕露,但父皇袒护二哥,只削了他半年俸禄,让他闭门思过。
此次春猎以我受伤告终,我深感朝中孤立无援,于是引荐阿遇入朝为官。
5.
阿遇成了小官,就想搬离乾宫。
我哪里肯依?
“臣子与三皇子同住一处,实有不妥。三皇子好男风的流言,最近没少传给皇上,此事于三皇子声誉有损。”
“我是喜男子,可我从来没碰过你!怎么你也想试试?”
当日我喝了很多酒,阿遇性子犟,硬要跟我硬碰硬,我顺势把他推倒在床上。
我早就想尝尝他的味道,是不是甜的。
“我喜欢你,阿遇。春猎回来后,我从未碰过其他人。将来我做个闲散王爷,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只有我和你,你不讨厌我是吧。画舫时,你明明有机会逃走,还要坐上我北上的马车。入宫后,你教我朝局大势、派系党争,随便出一条策略,都能让父皇骂我蠢,朝臣背后议论我废物,你偏偏没那么做。春猎我遇害时,你分明已经离去,却返回救我。”
“你不喜我那些床伴,福喜是被你烧炭熏死的。小倌儿出宫后,不是病了就是死了,很难说没你的手笔。你喜欢我,是吧?”
我边说身下动作不停,阿遇从一开始拼命挣扎,到后面震惊到发抖。他从未想过,我竟如此了解他。
阿遇咬牙切齿,满眼泪花,“我想杀了你!”
阿遇的拳头落在我后背上,软绵绵的毫无力气,他不解气,在我肩膀咬下三个牙印,第二日都青紫了。
我应允阿遇,今后我心里眼里只有他,我当王爷,他当王爷夫人。
我从未想过,阿遇那么犟的性子,为何要留在我身边,我只当他喜欢我。
阿遇以我先生的名义,继续住在乾宫。
阿遇在前朝很快崭露头角,越多人喜欢他,我越嫉妒。
“今日父皇还询问你年龄,想招你做驸马,他知道你离不开我吗,嗯?”
阿遇眼尾泛红,“这些话,你跟很多人都说过吧,三皇子?”
我爱阿遇,我们是爱人,也是知己,其他人怎么比得了?
我捂住他的嘴,“我从不允许他们碰我。”
“我说过,你若不叫我名字,说喜欢我,定要罚你。”
“寒……寒阳,你向长恨天发誓,我要你今后只有我一人。”
阿遇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在皇家尤其难得,况且我并不专一,他都见过我很多床伴。
数九寒天,阿遇好几次都亲眼目睹那些小倌儿离开,我还打趣给他挑几个玩玩,阿遇眼里有愤怒,有生气。
“我楚寒阳发誓,往后余生只爱阿遇一人,若有反悔,此生再无子嗣。”
阿遇湿润的指尖轻擦我额头汗水,在我脖间两侧一边咬了一口,他是在报复当日我用他袖子擦福喜印上的痕迹。
宣誓主权。
隔日上朝,朝臣们都八卦,三皇子年满十八,火气方刚,该娶妻了。
我忙说是蚊子咬的,始作俑者——阿遇,站在角落里偷笑。
6.
二哥家率先诞下皇长孙,父皇龙颜大悦,还没一个月就解了他的禁足,大有立他为太子的架势。
二哥的舅舅顾容在齐国也打了胜仗,最近很是风光。
近几日温存时,阿遇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伺,每每催促我快些,我极为恼火。
很快宫里就传我是断袖,还附带着小册子,里面人物画的极为香艳,我母妃还知晓此事,专门把我喊去祠堂罚跪。
“你是大楚皇子,岂能喜欢男子?绵延子嗣是你的责任,这件事决不能让你父皇知晓,不管用什么办法,马上压下去。”
我不想否认阿遇的存在,也知道一旦暴露会害了他,我母妃一定会要他的命。
“母妃,这是他们乱传的。这几日二哥在前朝很是得意,他明里暗里都要扳倒我。”
母妃举起的巴掌悬在半空,她拍了拍我脸颊,“阳儿,你最好不是断袖!钦天监曾上报过秘旨,大楚会亡于一名断袖帝王手中。只要你被你父皇察觉到分毫,这场皇位争夺中,你必然出局。”
“你年纪不小了,早已经人事,该为你选妃了。”
我辩驳尚且年轻,不宜娶亲,被她赶出祠堂。
母妃这里她爱我,尚有回旋余地,当务之急是查出谁要置我于死地。
阿遇查出是二哥勾结顾容动的手脚,但顾容是大将军,我们没能力与他抗衡,但这哑巴亏决不能吃。
阿遇想去林相手下做事,林相叫林朝,素来与顾容不对付。
林朝与顾容,一个是虎口一个是狼窝,只能与大哥结盟去扳倒二哥,顺便出这口气。
此事无异于与虎谋皮,我将阿遇揉进身体里,“阿遇,你不怕吗?我可以放你走,你自由了。”
阿遇蘸着墨水,在我后背上写字,“怕?怕就可以不死了么?”
“还是三皇子跟我分开更能解决问题呢。你与我在一起,别说皇位没你的分,恐怕你母妃那关也不好过吧。”
我攥紧阿遇的手,“皇位我可以不要,我不要跟你分开,我可以跟大哥谈条件。”
“三皇子的情话随口拈来,我可知你有几分真心?”
“我定会让你知道我有几分真心。”
我紧抱阿遇共赴巫山,我含着阿遇,感受他体内的战栗,这是我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体会到的,一种很强烈的满足感。
阿遇像修了媚术的狐狸,我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只能任其摆布。
扳倒二哥并不顺利,顾容那种大将军岂能轻易撼动?
林相有庞大的关系网,他搜索了很多资料,交给阿遇。
阿遇熬了七天七夜,翻看那些资料,眼睛都熬红了。后发现顾容在私藏军火、操练新兵,拥兵自重也是父王的大忌。况且楚国与齐国征战多年,齐国除了国都那座城池,其余已经全攻陷了,顾容也没多大用武之地。
此事被林相密诏上报父皇,林相位高权重,在朝堂形象也颇为正面,比我们说话管用。
此事一经上报,瞬间震惊朝野。
而后不久,阿遇在顾容与二哥的秘信中发现二哥知晓军火、新兵一事,西南那一支新兵打的还是二哥的旗号。二哥一家也被削为庶民,子孙后代流放岭南一代,只是可惜了刚出生的小皇孙。
我那件小册子的事,再无人提及。
阿遇是此事的大功臣,我包下行宫温泉,遣散众人,用嘴一颗颗喂阿遇吃岭南进贡的新鲜荔枝。
喂饱他上面的嘴,也喂饱他下面的嘴。
阿遇抓着我后背,随着温泉水起伏,他脚腕的铃铛叮当作响,“你可以放我离开了,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你把我榨干么?”
“阿遇,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对朝堂的局势也十分了解。我都怀疑,当年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了。”
“可你一开始的害怕,想离开也不是装的。”
阿遇嘴边是我的东西,他吻住我的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装的呢?三皇子,小心你大哥,他可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
我们在行宫昼夜颠倒了七日,身边只跟了信得过的随从,可惜百密一疏,还是被林相察觉了。
7.
林朝原本一介布衣,但极为聪明,连中三元,从翰林院一个小史官做起,不到10年便官至丞相。
此后官居丞相40年,情报眼线遍布朝野内外。
为避人耳目,我从不与阿遇同时上朝。朝堂上,我俩兢兢业业扮师生,就连眼神交汇都很少。
露出破绽是因为一股香。
我母妃是异族人,身带异香,就连我身上也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阿遇在林相手下做事,林相难免时不时在他身上闻到这个香。
“我是三皇子的先生,时常给皇子讲习,沾染这种香味,在所难免。”
但这次我们厮混了7日,阿遇里里外外都是我的味道,还是被发现了。
如今能争夺储君之位的只有我与大哥,我是纨绔,近些年虽经手不少朝事,但吃喝玩乐仍是我的强项。
我对母妃那些话心有余悸,我不想当皇帝,龙袍里禁锢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
我不仅要传宗接代,还会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更重要的是,我会失去阿遇。
大哥与二哥不同,他是个书生气很重的人,是被四书五经、纲常伦理规训很好的样板,我决定直接找他谈判。
大哥表面答应得很好,第二日阿遇就不见了。
阿遇官职再小,也属于朝廷命官。本来父皇已经派人去寻,我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把宫内翻烂了。
“三皇子如此紧张他这位老师,平日也没见他们关系如此好,朝堂上还争论的面红耳赤呢。”
“你们有所不知,他这位老师,可常年居住在乾宫。”
“成何体统啊!朝臣与皇子多年同住一起,三皇子还有断袖的传言,这……”
我毫无心思理会宫内谣言,最后在京郊的菩提寺发现了阿遇。
烟雾缭绕,偌大的寺庙中供奉了很多牌位。
阿遇一袭青衣在蒲团打坐,只是身形消瘦了好多。
我一见阿遇,瞬间将其抱起,上下打量他是否受伤。
阿遇摇摇头,“三皇子还是太天真。你以为对你大哥和盘托出,他就会放了你么。”
“自古皇位之争,从来都是成王败寇。男人本就三妻四妾,更何况天家。你原本就不是忠贞之人,让女人怀孕又不是难事。”
我莫名感到阿遇有些难过,下意识反驳他,却被阿遇捂住嘴,“你把最大的弱点拱手上交,还指望你大哥能给你一条活路?我若是他,今夜咱俩别想活着离开菩提寺。”
阿遇话音未落,山下灯火通明,喊杀声震天。
带火的箭矢在四面八方落下,茅草屋起火,房梁在阿遇身侧倒塌,我随身携带的近卫死伤过半,
“我大哥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道貌岸然的,一肚子诡计,我呸!”
“我若是活着离开菩提寺,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权谋不就是玩弄人心么,没点心机连怎么被玩死的都不会知道。先活着出去再说吧!”
阿遇为了掩护我,左腿中了两箭,他催促我不要管他,快些离开,我当然不依。
“阿遇,我与你在一起后,从未考虑过别人。你如此待我,我岂能弃你而去?”
我背起阿遇,冒着火光箭雨,跨过累累尸骸,冲下山的路不知摔倒过多少次。
8.
阿遇晕倒了,我敲开一家猎户的门,家里只有一具老奶奶的尸体,看样子已经过世很多天。
最近山下多了很多流寇,听说是齐国流民,他们国破家亡,沿途逃难来了楚国。
无力生计,就烧杀抢掠,这猎户家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完了。
我把阿遇腿部的箭拔了出来,阿遇被疼醒了,脸色煞白,“你忍忍,这里流寇多。晚上带你去城里找吃的。”
阿遇看我摸了摸瘪瘪的钱袋,摇摇头,“不必那么麻烦,他家缸里有米,请三皇子煮些粥给我喝。”
我哪里会做饭?连火怎么生都不清楚。
阿遇看我一动不动,强撑起身子,“三皇子过不了平头老百姓的生活,你更适合在皇宫那个笼子里。”
我气不过,硬要证明自己,劈柴砍到手指,点火吸了很多烟雾,鼻涕眼泪横流,最后还把米煮糊了。
阿遇倒是不嫌弃,他吃了两口,硬要喂我一口,“怎么,你不想尝尝自己的手艺?”
“我前些年就是这么过的,没饭吃饿肚子才是常态。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吃,生菜叶子、面糊糊……吃块烤红薯都能开心一天。三皇子金枝玉叶,就适合在皇宫里,你只有手握权力,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要叫我三皇子,叫我寒阳。”
这坨糊糊难闻难吃的东西,我一咽下去就犯恶心,很快吐出来。
我不想从阿遇嘴里听到否定我的话,我硬吞下两口。
没想到晚上流寇更多,一旦被齐国流寇抓住,我和阿遇别说回皇宫了,就连保命都成问题。
我听闻大哥直接逼迫父皇退位,把我母妃软禁起来,他对外宣告我意外身亡,他将于半月后登基。
但大哥并不相信我真死了,还在林南城全城搜索。
我们继续猫在这个小村庄里,白天官兵会在村口盘查,美其名曰防范流寇,我知道那是在查我,我大哥打算悄悄做掉我。
阿遇慢慢能拄着拐杖走路,还把猎户家里的鸡养胖了,偶尔能有一两个鸡蛋。
阿遇养鸡种菜一把好手,用攒下的鸡蛋跟村民换了只烧鸡,全部给我吃。
“你多吃些,都瘦了。”
我把鸡腿塞进阿遇嘴里,“我再瘦,也能让你下不来床。”
阿遇自从来了小村庄,每天都兴致不高,之前我顾及他身子,也没做过什么。
“这话你是不是跟很多人说过?”
“我只想喂饱你。”
阿遇跨坐在我身上,他耳朵泛红,在我脸上摩擦,“三皇子要不要跟我做一辈子乡野夫妻?”
“等你大哥即位,你便失去翻盘的机会。这些官兵会渐渐撤去,你可以往南走,去远离京师的地方隐居,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
“你呢?你让我发誓今后只有你,却想当个负心人?”
“嗯,你有过那么多床伴,我只有你一个,是不是亏了?”
“你是嫌我力气不大是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哥如此待我,我决不允许他坐上皇位,还有我母妃,现如今也生死不明。
但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机。
9.
三日后就是大哥的登基仪式,各个关口的官兵少了很多,流寇又多了起来。
一次阿遇外出,发现盘踞在此地的流寇是他年少的朋友,叫贺良,那男子身形高大,讲话一股齐国味。
我来不及深究为何阿遇有这种朋友,只因他说可以送我们进京。
阿遇再三确认,我是否要卷入那场皇位争夺,这一去生死未知,留在此处,至少能捡回一条命。
我在老奶奶墓前拜了三拜,感谢他家收留,承诺将来要给她的墓造金身。
回京途中,阿遇一直跟贺良嘀嘀咕咕,贺良看我的眼神也不友善,时不时还冒杀意。
我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有几次我都想带阿遇离开,“这些年我在朝中,也积累了自己的人脉,进入京城就有援军接应。”
“他靠得住。此去京城500余公里,你若单独行动,很快被官兵乱刀砍死。根本摸不到京城的门。”
快马加鞭,一日千里。
我攥紧阿遇的手,却被他挣脱开,他指向轰然打开的城门:
“三皇子,此后自求多福。”
阿遇被贺良拦住脚步,我点点头,我此番生死未卜,是不该拖阿遇下水。
我抱着阿遇,想把他揉进骨头里,我承诺会来找他,随后乔装成小兵,向着宫门进发!
10.
我与援军顺利回合,但今日便是大哥的即位仪式,宫门戒备森严。
我强攻不成,正准备翻越城墙。
皇城易守难攻,翻城墙会触发机关暗器,这些极有可能十死无生。
此时宫门轰然打开,我来不及震惊,入内便发现我母妃身重数剑,头饰歪了一半,仍将匕首抵在大哥脖颈上!
大哥皇冠都掉了,他并不害怕我母妃,正指挥弓箭手射杀她!
“阳儿,你终于来了,枉我坚持那么久!”
此时我带领的将领一往无前向前冲,我在士兵掩护下,向前向前!
“母妃,我来救你了。”
这些日子的悲愤、压抑、委屈,在见到母妃那刻化为泡影,我挥剑的速度比平日都快了几分。
“楚寒阳,你果然没死。那你就跟你娘一起下地狱吧!”
“楚临,枉我尊你为大哥,背信弃义你玩得真溜。阿遇是你拐出宫的吧!”
“哦?这件事我真没做过。我只想在菩提寺杀你们而已。”
我心下一沉,不是他拐走阿遇,那阿遇为何会出现在菩提寺?!
阿遇不在菩提寺,我根本不会出宫。
母妃看我挥剑速度明显减慢,大声喊道:“阳儿,你别被他唬住!午时将至,拿到传国玉玺的才是正统,你先杀了他!”
“我儿子能当皇帝,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将来你给我立一个碑,要金灿灿的,多放点花,你母妃爱美。”
母妃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大哥撞到柱子上,我这才抓住机会,与大哥厮打在一起。
大哥原来是会武功的,一直在我面前演!
“母妃,你会没事的,我要杀了他!”
“楚寒阳,我从未主动害过你,不过将计就计。你身边一直有叛徒。”
我的拳头砰砰砰砸在大哥太阳穴上,不一会儿他便七窍流血。
“胡说八道,不是你害我,还能是谁?!”
大哥死后,皇位毫无悬念落在我头上,但缺少传国玉玺,还无法继承皇位。
我明面上仍是储君,我将登基仪式推至一个月后,对外称太子楚临叛变,被斩杀。
我父皇传出口谕,将传位于我,我是被楚临陷害的。
阿遇在林相那边抢回传国玉玺,交到我手上时,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我将阿遇抱回乾宫,三天三夜没下床。
这次阿遇尤其配合,温柔似水,似乎想把我融化了。
后来,母妃来了。
11.
母妃眼神里没有震惊的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似的。
她实际上是话语权最重的人,我用衣服裹住阿遇,迎面就是她重重的一巴掌。
“真的是他,你们一起消失时,我早该想到的。”
“皇贵妃,是我不对……”
我捂住阿遇的嘴,“母妃,皇位和他我都要。”
“开枝散叶是皇家传统,他是男子,当不了皇后。”
“你会娶女子上门,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你问他能不能接受你夜夜笙箫,还是跟不同的女人。”
“你与他无名无分,他连吃醋都没资格,你问他,愿不愿意做你的笼中鸟,一辈子做个见不得光的人?”
“阳儿,你从小喜新厌旧,没有长性。好好当你的皇帝才是正途,让他离开吧。”
母妃走后,阿遇沉默良久才说话,“其实我早知道会有今天的,三皇子想当皇上,我们就没有以后。”
“所以我在猎户家反复问你,要不要走上这条路,你是想清楚的。”
“不,阿遇,我会为我们争取。我当了皇上,不是我说了算么?”
“楚寒阳,你真觉得这个世界会如你所愿么,不会的。”
“你若纳妃,早日告诉我。”
一语成谶。
不出半个月,母妃就张罗着给我选妃,我拗不过,只好暗自进行,瞒着阿遇。
我想着,那些女子我拒绝就好了,我每个都挑毛病,他们也不好强塞。
就这样,送了三四天女人,我不胜其烦。
我见芙蓉第一眼,就觉得她那双桃花眼像极了阿遇。
于是我选了她。
那些日子,我把阿遇关在乾宫,不让他出门。他仿佛察觉到似的,夜夜欢好前,闻我身上有没有女子的脂粉气。
阿遇有些神志不清,还爱做噩梦。
我安慰他没事,还被他吼过几次。
我事务逐渐繁忙,大臣们在朝堂上吵,下了朝还追着我耳朵吵,耳朵都要被他们震聋了。
无非是什么时候纳妃,芙蓉人漂亮,家世好,端庄识大体,纳妃宜早不宜迟。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大事小情,江南水患粮食减产,救灾粮从哪里出。
齐国流寇泛滥,该派谁去。是镇压还是诏安,还是就地安置,都需要个说法。
……
我回到乾宫,还得面对阿遇那张冷脸。
阿遇很害怕我会离开,他甚至不敢单独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太医每来一次,就开一堆药,阿遇最近很嗜睡。
阿遇半夜醒来握住我的手,“楚寒阳,你要纳妃了么?”
我没回他,第二日把乾宫的下人都换了一个遍。
阿遇从每天问一次,到后面一天问好几次,演化成每小时问一次。
还伴随着一些自残行为。
我无法回答他,更不敢刺激他,我现在还是储君,就好多事做不了主。
我纳了妃,也可以不碰她。女人而已,当个摆设就行了,我还是最爱阿遇。
我数不清第多少次救下阿遇,他的精神状态很成问题。
我喂他服下药,离开时就被他抓住手腕,“楚寒阳,你发过誓今生只爱我一人的。你若背叛我,会不得好死。”
我马上要当皇上了,死不死的这些话听着很不吉利。
再说了,只是纳个妃子,给她个名分罢了,怎么算上背叛了?
那么多男人三妻四妾的,他们不也相处很好么?
阿遇明明见过我很多床伴,怎么现在越来越小气了?
我心在他这边不就可以么?
我拍了拍阿遇肩膀,安慰他不要多想,“阿遇,你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下。你还记得咱们在猎户家吃的鸡不,我给你烤一只。”
出人意料的,我在后花园烤鸡时,遇到了芙蓉。
12.
芙蓉一身月白色长裙,笑起来眉眼弯弯,她半蹲着看我烤鸡。
“哇!殿下还有这技术呢,好香啊!”
“是给阿遇哥哥烤的吗?殿下跟阿遇的事,我早有耳闻。”
“嫁给殿下,实非我意。我也不想破坏你们的关系,你们可以不在意我的。”
我看芙蓉那双与阿遇相似的桃花眼,一时慌了神。
芙蓉软声软语,安抚了我被阿遇刺痛的心,我没意识到说了很多。
芙蓉见状拿了一坛酒,我们对月畅谈,喝了很多。
随后我就没意识了。
第二日醒来时,我发现我在芙蓉的床上,红被子上有些许血迹,我头脑很沉,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芙蓉在我怀中醒来,她看到旁边是我,瞬间大惊,“殿下,咱们怎么会……?”
我一时烦躁,“我不记得了。”
外面的嬷嬷进来,壮着胆子说:“殿下与公主不日便成亲,只是提前行房事,不碍事儿。”
我嘱托他们,此时不能声张,便匆匆离去。
真是喝酒误事,芙蓉那么好的女子,竟然在我这没了清白,我愧疚感涌上心头。
我刚到乾宫时,就看到阿遇坐在门口,他消瘦了好多,“楚寒阳,你放我离开好不好?”
“乾宫好小,这里不是我的家。”
阿遇经常时不时说胡话,我摇摇头,“你想去哪儿?这里就是你家。”
阿遇伸长脖子闻我衣服,随后皱了皱眉,“咦好浓的脂粉味。”
“楚寒阳,你有了别人一定要放我离开,否则你会后悔的。我不会跟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我没有,你想多了。我永远是你的。”
阿遇神情似信非信,“你要纳妃了么?”
我没办法继续骗他,对他不公平,对芙蓉也不公平。
“是。”
“那你放我走。”
“你要去哪儿?我不可能放你走。”
我嘱托乾宫的人看好阿遇。
13.
纳妃当日,江南水患严峻,流寇隐隐有攻击京城的趋势,我忙到脚不沾地。
纳妃仪式,我都安排礼部按标准配置。
当晚宫内放了盛大的烟花,我是新郎,理应出场。这是我的洞房花烛,但我想娶的另有其人。
我本想早些离开,却被大臣绊住脚步。
而后便传来阿遇自尽的消息,乾宫那边说听了母妃的旨意,大喜之日,不让通传。
我连阿遇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再次见到就是他冰冷的尸体。
母妃想要尽快处理,我拦下,大臣们跪地一片,我以死相逼,只换来阿遇尸体多停留了一天。
我坐在乾宫内,看着阿遇喝茶的碗,他睡过的床,床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我不相信阿遇真的离开了。
我早该想到的,阿遇性子倔,他说不在意我的过去就是不在意,他说不肯与别人分享我也是真的。
我趴在阿遇睡过的床上睡着了,我初见阿遇时,他是个瘦弱的书生,跟我进了宫内,也没长胖多少。还时不时被我折磨。
他想走,我没有放他走。
为何当时要强留他呢?
在我身边,阿遇很少笑,真心笑是在猎户家时。
我好后悔啊,如果能用我的命去换阿遇的命,我愿意。
不知不觉我睡着了,再醒时早已日落黄昏,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屋里弥漫着一股草木香。
这股香很熟悉,好像在哪儿闻到过,怪不得阿遇总是神志不清醒。
这香我在芙蓉那闻到过,看来是芙蓉设计了阿遇,可她新入宫,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我去母妃那兴师问罪。
14.
母妃依旧在祠堂跪着,今日不同,后面还跪着芙蓉。
“母后,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除掉了阿遇。”
“我虽未与殿下真正圆房,不过已经去的殿下信任。请母后等我的好消息。”
“嗯,不必事事跟我汇报。殿下是你男人,你要学会抓住他的心。诞下皇子,你的地位就稳了。”
这些话我全听在脑子里,原来是她们害了阿遇,我的心像被硬生生剖开那么痛。
我真后悔没能好好待阿遇,让他在冰冷的乾宫里躺了那么久。
如果我能对阿遇多一些关心,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在母妃的极力阻拦下,我提起的剑才没砍在芙蓉脖颈上,当晚芙蓉便被赶出宫,贬为庶民。
“阳儿,你糊涂!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废掉新婚妃子?”
“是她害了阿遇!!她罪该万死!”
“就算阿遇不死,以他的性格,他能看你跟别人卿卿我我吗?阿遇的心疾,不是别人造成的,是你。”
我颓然倒地,后背撞掉一众牌位,有些直挺挺砸到我脑袋上,血哗哗往下流,我都没知觉。
“你是要做皇帝的人,生老病死会见到很多,这世上有很多事比一个人离开更重要。”
“江南水患缓解了么?那可是两省数千万人的命!流寇如何安置,要不要打,怎么打,你们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又会造成数万人流离失所……一个皇帝,肩上担着万民的命!!!”
“你为一个人的离世,哭哭啼啼,几日不理政事。那这个皇帝,不如选个宗门世家子来当!!”
母后将我推出祠堂,她俯身捡散落在地上的牌位。
“那可是阿遇,是我最爱的人……”
砸我脑袋那个牌位,我俯眼一看,造化弄人,竟然是阿遇的牌位!
“阿遇,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啊!阿遇,我想你了……”
我回乾宫,喝了不少酒,梦里是阿遇飞扬的衣摆,还有他含笑看着我的眼睛。
15.
我变得沉默寡言,慢慢觉得皇帝这位置不适合我。
但时局不饶人,齐国最后一个久攻不下的城池,前些日子本来有松动的迹象,最近他们那突然出了一个蒙面将军,又开始固若金汤。
楚国国境内的齐国流寇又开始躁动,隐隐有压不住的趋势。
我只好火速登基,以皇帝的身份御驾亲征。
我亲自去前线的消息一经传出,全军上下士气得以大振,喇叭吹得震天响,仿佛隔日就能胜利凯旋。
其实这场仗基本没有悬念,齐国只剩下国都这座城池,我们兵强马壮,他们死守城池坚持一个多月了,城内不说弹尽粮绝,日子也不好过。
我想我肯定能迅速拿下这场战役,后面打算把阿遇的牌位安排到春暖花开的地方。
进入齐国后,外围只剩下些许流寇,完全不堪一击,攻势势如破竹。
大军摧枯拉朽般地推向齐国国都——燕城。
燕城四面环水,大军过河需要船,还得小心被埋伏。
他们都劝我,不要第一波过河,皇帝的任务是,最后吹响冲锋的号角。
我不依,硬是第一批过了河,我望着高大的燕城城墙,指挥炮兵架起大炮轰。这些火炮还是原来齐国生产的,我们的火炮技术不如齐国,他们的火炮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射程远,杀伤力大。
不过再坚固的城墙也经不住火炮持久轰炸,半天时间,燕城城墙就被轰开一个口子。
当然他们也没闲着,一直从城墙往下面滚石头,砸死了我们很多人。
燕城城墙的口子越轰越大,这时他们那个蒙面将军出来了。
身形高挑,宽大的军衣更衬托他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一见他,我的心砰砰砰跳得很快,甚至看直了眼,因为他的身形像极了阿遇!
阿遇,是你吗?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想。
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将军能否一见?咱们可以议和,保留你们的城池。”
蒙面将军一句话都没说,搭弓射箭!
嗖!
一时晃神,我被羽毛箭命中心脏!
楚军刹时慌了,皇帝若死在战场上,那将是楚国百年历史上一段丑闻了。
越忙越出错,再加上对地形不熟悉,被齐军摆了一道,我再睁眼时,就在齐国的大牢里。
16.
阿遇不再是原来的阿遇,他变得锋芒毕露。
我的伤口被胡乱包扎了下,边缘还在渗血。
一见阿遇,我原来想不通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齐楚两国打仗20多年,有很多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
阿遇无父无母,是因为他是齐国人。他懂许多知识,跟我大哥一样,是按照继承人培养的。
他就是齐国国君,遗留在外的儿子,齐遇。
所以春猎时,他认识齐国特有的羽毛箭,那时他是真想逃跑的,不知为何留下了。
我们在猎户家时,他看到齐国的流寇会伤心,那是他的子民。
他认识盘踞一方的流寇——贺良,他们才是最亲的人,怪不得贺良看见我时,眼里的杀意止不住。
可他为何又跟我回了皇宫?
阿遇的脚踩在我胸膛上,他轻轻一碾,我伤口瞬间开裂。
“阿遇,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阿遇的眼神比原来犀利了很多,原本气场像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现在更像一匹张开獠牙的狼。
“我是齐遇,我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在画舫出现前,我本想混入你们军队的,正好你是三皇子,我只好顺水推舟喽~”
“我费尽心机打听你们的政事,当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一开始看你是个纨绔,政事一窍不通,也没资格上朝,当然要离开,难道陪你浪费时间么?”
“至于后来,我有机会上朝后,发现你大哥二哥都比你难对付,我只好借你的手除掉他们。看你们兄弟内斗,岂不是很爽?”
我咳嗽到肺都要炸了,“难道……你一直在利用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阿遇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见过你那么多床伴,你说呢?”
“我虽不喜欢男人,但你技术不错。跟你在一起,我是开心的。”
“猎场那支羽毛箭,是我找人放的,引导你借此机会扳倒你二哥。菩提寺是我自己去的,然后放消息给林相,他通气给你大哥,这才有了你大哥追杀你。”
“只是……我没算到芙蓉会给我下毒,人算不如天算了。就算她不下毒,我也会离开的。”
“因为我确实不喜欢,你碰我的时候还碰别人,你很脏。”
我握住阿遇的小腿,“不,我没有,我跟芙蓉……是清白的。”
“阿遇,我现在在你手上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阿遇俯下身子,看我沁满汗水的脸,挑眉说道:
“楚寒阳,你的江山和美人都是我的了!而你,可自行了断。”
“不,阿遇给我个机会。齐楚征战几十年,不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我们可以……共建家园。”
“我可以签停战协议,齐国流寇太多了,楚民都民不聊生了,这样下去,必然生变。我可以帮你们建设齐国。”
17.
我没死,也很长时间没见到阿遇。
我们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自然能看透他。
他并不信任我大哥和二哥,他是想跟我签订停战协议的,毕竟我们曾经灵魂共振过。
城墙外的楚军,为攻城吃尽苦头,他们最后的念想就是,他们的皇帝能活着。
楚军没轰开城门,却看到城门自动打开了。
我与阿遇站在城墙上,他宣读了停战协议,此协议可保楚齐两国百年的和平。
签了协议后,阿遇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他还是喜欢我的肉/体。
齐楚两国流寇问题解决后,阿遇晚上也能睡个好觉了。
我问他爱不爱我,他让我看他身体,我硬要他亲口承认爱。
他颤抖着身子,脖间银铃轻轻作响,他主动吻向我的唇,“爱。”
最近我赖在齐国不走,阿遇被我弄的吃不消,他赶我回去处理政务,
“我现在是齐国的皇后,你可以建个笼子把我关起来,我做你的笼中鸟。”
当晚我就被阿遇踹回楚国。
母妃也看开了,儿媳妇虽然不能生,但他是皇帝啊,还足智多谋。
孩子一事,从世家子过继就行,反正都姓楚,从小开始培养。
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