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74、重逢

　　盛夏的风卷着燥热的气息，扑在写字楼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江澪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今天是他的毕业典礼。

　　上午穿着学士服站在礼堂的领奖台上，听着校长念出自己的名字，台下掌声雷动，他却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身旁的同学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恭喜他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说以他的履历，随便进哪家顶尖公司都是绰绰有余。

　　可宋江澪心里清楚，他这四年，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些。

　　他是为了找一个人。

　　一个叫章璟的少年。

　　一个酸梅味的Omega。

　　一个四年前，在高考结束后，突然断了所有联系的人。

　　烟蒂在指尖被攥得变了形，宋江澪抬手，将那点灼热的温度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像是想用那点刺痛，驱散心底四年如一日的空落。

　　四年前的高考，他和章璟并肩走进考场，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那天下午，天很蓝，云很轻，章璟站在考场外的老槐树下，冲他勾了勾嘴角，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

　　那天的风里，都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是他记忆里，最鲜活的画面。

　　他以为，等待他们的会是长长的暑假，是一起拆录取通知书的惊喜，是奔赴马里港看海的约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章璟。

　　父亲骂他不务正业，母亲劝他早点死心，说一个Omega而已，不值得他这样耗费心神。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不值得，是他放不下。

　　放不下那个在天台递给他向日葵气球的少年，放不下那个和他针锋相对却又偷偷给他塞草莓糖的少年，放不下那个明明性子很倔，却会在被他惹急了的时候，耳尖泛红的少年。

　　这四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分成了两半。

　　一半用来念书，用优异的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另一半，就用来找人。

　　他雇了最好的私家侦探，把章璟的照片复印了无数份，从这座城市，发到了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章璟，梦里的少年还是四年前的模样，站在槐树下冲他笑，可他一伸手，人就散了，只剩下满手的月光，和醒来后枕头上的泪痕。

　　“宋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林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传了进来。

　　宋江澪转过身，眼底的沉郁还没来得及散去，声音沙哑得厉害：“怎么了？”

　　林舟快步走到他面前，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尖都在发抖：“宋总，找到了。”

　　宋江澪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一把抓住林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找到什么了？”

　　“章璟。”林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找到章璟了。他在马里港，一家叫‘晚风’的咖啡店做晚班店员。”

　　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宋江澪的脑子里炸开。

　　他怔怔地看着林舟，看着那份被攥得皱巴巴的文件，看着文件上那张，他看了四年，刻在骨子里的脸，突然就红了眼眶。

　　四年。

　　整整四年。

　　他找了他四年。

　　林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把地址递到他手里，又补充道：“我们的人拍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擦杯子，穿着白色的围裙，头发剪短了，比四年前瘦了点，看着……状态不算太好。”

　　状态不算太好。

　　宋江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想象得到，章璟这些年，过得有多难。

　　一个无依无靠的Omega，独自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讨生活，该吃了多少苦。

　　他几乎是立刻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宋总，您要去哪？”林舟连忙跟上去。

　　“马里港。”

　　宋江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四年未变的执念。

　　“订最快的机票，现在就走。”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马里港的机场。

　　宋江澪几乎是一路跑着冲出机场的。

　　马里港的风，带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

　　和四年前，他在梦里想象过的，一模一样。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晚风”咖啡店的名字，司机师傅笑着说，那是港口附近很有名的一家店，晚上的生意最好，这会儿去，刚好能赶上晚高峰。

　　车子在街道上穿行，两旁的棕榈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宋江澪坐在后座，手心里全是汗，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急促。

　　他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着和章璟的重逢，又害怕，害怕章璟见到他，会像陌生人一样。

　　车子停在咖啡店门口时，天刚好擦黑。

　　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了这座城市的黄昏。

　　门口的风铃，随着晚风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江澪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店门口。

　　他抬起头，透过干净的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白色的围裙，站在吧台后，低着头，正专注地擦着杯子。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的下颌线，头发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四年前相比，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默的疏离。

　　可宋江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他的章璟。

　　是他找了四年的人。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炸开，宋江澪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响起。

　　吧台后的少年，动作猛地一顿。

　　宋江澪站在门口，看着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双熟悉的、盛着碎光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四年前的风，四年前的云，四年前的老槐树，和四年前的少年，都在这一刻，潮水般地涌了回来。

　　宋江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那个，在心底念了千万遍的名字。

　　“章璟。”

　　吧台后的少年，浑身一震。

　　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碎了一地的月光。

　　章璟抬起头，看清门口那人的脸时，眼底的空茫，瞬间被一片冰冷的错愕，取代。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四年了。

　　他以为，他们早就，不会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