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104、火炉和雪

　　莫斯科的冬天，似乎永远都在下雪。

　　窗外的世界是一片纯净的银白，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飘落，将整个城市装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静谧的童话。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在雪中显得格外庄重，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头”顶上，也堆满了厚厚的积雪，像是一颗颗被糖霜包裹的彩色糖果。

　　此刻，阿尔巴特街的一栋老式公寓里，却温暖如春。

　　壁炉里的火焰正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整个客厅映照得一片暖黄。空气中弥漫着烤苹果派的香甜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宋江澪身上的清冷雪松味。

　　十岁的宋晨，已经褪去了幼时的稚气，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少年的英挺。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俄语诗集。

　　“爸爸，”宋晨抬起头，看向正坐在壁炉旁单人沙发上看文件的宋江澪，声音清朗，“普希金的这首《冬天的早晨》，我读得对吗？”

　　宋江澪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他，目光温和：“你读读看。”

　　“这是冬天的早晨……”宋晨清了清嗓子，用尚且稚嫩，却已颇具磁性的声音，缓缓读道。

　　他的俄语说得很好，带着一点莫斯科本地人特有的、卷舌音很轻的口音，语调流畅而优美。

　　宋江澪静静地听着，等他读完，才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不错，很有感情。”

　　能得到一向严苛的爸爸如此夸奖，宋晨显然很高兴，脸颊上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

　　“Daddy呢？Daddy觉得怎么样？”他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大声问道。

　　“很棒！我的小诗人！”章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着一阵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三杯热气腾腾的可可，和一盘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的苹果派。

　　他将托盘放在地毯中央的矮几上，然后在宋晨的身边坐下来，自然而然地拿起一块苹果派，递到宋江澪的手里。

　　“尝尝，我加了一点点肉桂粉，”章璟笑着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感觉味道会更香。”

　　宋江澪接过，咬了一口，温热的果肉和酥脆的派皮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带着肉桂独特的辛香。

　　“嗯，”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很好吃。”

　　章璟这才满意地笑了，又拿起一块，递给宋晨：“晨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Daddy！”宋晨接过，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赞叹道，“Daddy做的苹果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就你嘴甜。”章璟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在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家三口就这样坐在地毯上，围在壁炉前，吃着热乎乎的苹果派，喝着香甜的热可可。宋晨兴致勃勃地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他的俄语老师如何严厉，又讲他的绘画老师如何欣赏他的作品。

　　章璟和宋江澪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眼神里满是温柔。

　　窗外，是莫斯科漫天的风雪和无尽的寒夜。

　　窗内，是他们小小的、温暖的世界。

　　这里没有故乡的喧嚣和热闹，却有着一种更为纯粹和宁静的幸福。他们在这片遥远而寒冷的土地上，用爱为自己筑起了一个温暖的巢穴。

　　宋晨渐渐有些困了，靠在章璟的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

　　章璟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

　　宋江澪则拿起一条柔软的毛毯，轻轻地盖在宋晨身上。

　　他看着儿子熟睡的、恬静的脸庞，又看了看身旁的章璟，目光深邃而满足。

　　“睡着了？”章璟轻声问。

　　“嗯。”宋江澪应了一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章璟顺势靠了过去，将头靠在宋江澪的肩膀上，看着壁炉里即将燃尽的火焰，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感觉他昨天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今天就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

　　“是啊，”宋江澪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我们的小晨晨，长大了。”

　　“他会在这片土地上，长成一棵挺拔的树。”章璟说，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

　　“会的。”宋江澪握紧了他的手。

　　夜深了，风雪似乎更大了些，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但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

　　章璟和宋江澪将熟睡的宋晨抱回了他的房间，为他盖好被子，在他的额头上分别印下一个晚安的吻。

　　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章璟没有开灯，而是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宋江澪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冷吗？”宋江澪低声问。

　　“不冷，”章璟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臂，“有你，在哪里都不冷。”

　　宋江澪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在这个遥远的异国他乡，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们就是彼此的整个世界。

　　温暖，而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