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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暗杀(中下) 小队遭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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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中下)
“同胞…你终于来了…”
嘶哑混响的声音直接灌入凌皓的识海。那只人形魔物缓缓从翻腾的黑雾中完全显现,背后的漆黑刺鞭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幽绿的眼洞“注视”着凌皓,“慈爱”地审视着他。
“闭嘴。”凌皓脸上最后属于“林珩”的温和彻底剥落。他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蓝光在周身流转,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结痂,但新生的皮肉上隐约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他双手重新握紧那两把漆黑的短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千星宫剑法中最具攻击性的起手式。鹤翼在身后微微震颤。
魔物并未被激怒,反而像是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一步步缓慢走近。它的意念波动持续不断地渗透:“别急,我的同胞…我能感受到,你体内流淌着与我们同源的力量…如此纯净,如此强大。为何要抗拒这血脉的呼唤?加入我们吧…抛弃这脆弱、短暂、充满痛苦的人类躯壳…与我们一同…获得永恒的生命,共享这污秽却真实的力量…”
“谁跟你是同胞!”凌皓厉声打断,他的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左脚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左手短剑挟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魔物的头颅狠狠劈下。
魔物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它庞大的身躯向侧后方滑开,同时一根骨刺如同标枪般从背后弹射而出,迎向剑锋。锵的一声,剑刃与骨刺碰撞,瞬间火星四溅。凌皓这一剑只劈断了魔物身侧几根细小的骨刺。而魔物身后数根布满倒刺的漆黑刺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凌皓周身要害。
凌皓鹤翼急振,身体在空中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但一根刺鞭的末梢还是擦过了他的额角!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像眼泪一样。
“啧。”凌皓眼神更冷,不退反进,他背后巨大的鹤翼猛地完全张开,灵力灌注之下,数百根边缘锋锐如刀的羽毛瞬间硬化后脱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射向魔物。羽刃之雨笼罩了魔物所有闪避空间。魔物迅速抬起覆盖着厚重黑色晶石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同时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形成一层粘稠的防护网。
大部分羽刃被晶石臂甲和黑雾挡下弹开,但仍有不少穿透了防御,钉在魔物的烟雾躯体上,带来一阵阵波动。魔物被这狂暴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就是现在!凌皓抓住魔物防御的间隙再次逼近,左手剑光一闪,直刺魔物因抬臂而暴露的腋下。魔物反应极快,一根刺鞭像拥有独立意识般,瞬间缠绕上凌皓的左手腕和剑身,死死锁住。巨大的绞力传来,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凌皓的右手剑在左手被制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向魔物没有任何晶石防护的腹部。
漆黑的剑刃深深没入魔物的烟雾躯体。魔物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幽绿的眼洞火焰燃烧。它被彻底激怒,另一只覆盖晶石的拳头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狠狠砸向凌皓毫无防备的胸腹。
凌皓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碎裂,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废墟堆上,又滑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两把短剑一把被魔物的管鞭死死缠住夺走,另一把还留在魔物的腹部。
“咳咳…呕…”凌皓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带出更多的血沫。胸腹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凌皓评估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肋骨至少断了三四根,内脏严重受损。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颤抖得厉害。
魔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地挣扎的凌皓,用刺鞭缓缓拔出腹部的短剑,任由污黑的粘液从伤口渗出。它没有立刻追击,反而再次发出那充满诱惑的意念,这次带上了一些“惋惜”:
“看啊…同胞。人类的身躯是多么脆弱,多么容易损坏,多么…痛苦。为何要执着于这注定腐朽的皮囊?”它朝着凌皓,缓缓伸出一只覆盖着晶石的手,“加入我们吧…抛弃这痛苦与脆弱。让我们的力量与你融合…你将获得新生,获得远比现在更强大的躯体,获得…永生。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凌皓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蓝眸却在血污中亮得骇人。
“咳咳…本君再说最后一遍…”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沫,“本君…是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他妈是!”
他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身形踉跄却挺直了脊梁。魔物幽绿的眼洞似乎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叹息:“可惜…执迷不悟。那么…只好让你,带着这无谓的骄傲死在这里了。”
话音未落,它身后一根格外粗长的刺鞭猛地甩出,目标不是凌皓,而是旁边一座数十米高、锈迹斑斑的巨大反应釜的一根主要承重柱。
“轰隆!”刺鞭像热刀切黄油般轻易贯穿了金属柱体,承重结构被破坏,巨大的反应釜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开始缓缓倾斜,然后加速,朝着凌皓所在的方向轰然倒塌,阴影瞬间笼罩了凌皓。
凌皓避无可避,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无力瞬间远遁。他仰着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砸落的庞然大物,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闪过极致的疯狂与狠戾。他右拳缓缓握紧,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不顾一切地朝着右拳疯狂汇聚,皮肤下蓝光汹涌。同时那些新愈合伤口下的黑色纹路也突然变得清晰,像活物一样向拳头蔓延。
他不防御,不躲避。
他要,以攻代守!以疯破局!
就在反应釜即将将他彻底掩埋的刹那,凌皓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怒吼,腰身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这一拳之中,迎着那砸落的万吨钢铁悍然轰出。
一道炽烈的湛蓝色光柱从他拳头上迸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结界。光柱与反应釜接触的瞬间,坚硬的钢铁在那纯粹又狂暴的灵力面前迅速气化。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边缘呈现熔融状态的巨大空洞,被硬生生在反应釜的厚重壁体上轰了出来。
凌皓就站在那空洞的正中央,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周身缭绕着未散的蓝色光粒和蒸腾的白气,白发被能量乱流中吹起后又自然落下。右臂的衣袖早已化为飞灰,整条手臂皮肤龟裂,鲜血淋漓,尤其是拳头和手腕,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指骨和臂骨上细密的裂纹。鲜血顺着颤抖不止的手臂如小溪般流淌,滴落在地面上。
“哈…哈哈…”凌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伤势,带出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他扯出一个癫狂的笑容,“看…看到了吗…咳咳…到底…还是本君…更硬一些…”
魔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幽绿的眼洞火焰明灭不定。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这一次,充满了惊异与…更浓的兴趣:
“你的力量…你的意志…真是让我一次又一次感到惊喜,同胞。如此璀璨,如此…疯狂。我改变主意了,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那可笑的坚持,加入我们。你的疯狂,你的力量,将在我们之中得到最完美的绽放…何必为了那些迟早会遗忘你、背叛你的‘人类’,燃尽自己?”
凌皓缓缓收回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右臂,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指骨、掌骨、臂骨…恐怕都裂了。真他妈疼…早知道…就不这么硬来了…但,不这么来,又能怎么来?躲?逃?那不是他的风格。
“本君…拒绝。”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右手蓝光再次亮起,强行愈合着骨骼和肌肉的损伤,但新生的皮肉上黑色的纹路更加明显,他的背后伸出灵力丝线,卷起地上一根还算趁手的沉重钢管甩到左手中。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魔物的声音带着讥讽与怜悯,“明明有更轻松的路,偏偏选择最痛苦和最笨拙的方式。看看你的手,看看你身上的纹路…你真的觉得,你和那些你口中‘污秽’的我们,还有本质的区别吗?力量同源,疯狂同质…你早已站在了边界线上,同胞。”
凌皓双手握住钢管中部挽了个枪花,随即摆出持枪的姿势。“废话…真多。”他喘息着,却死死地盯着魔物,“不过…多说点也无妨。因为过一会儿…你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冥顽不灵!”魔物声音转冷,幽绿眼洞亮起凶光。数根刺鞭如同黑色的闪电,缠绕着凌皓的两把短剑,从不同角度向他袭来。同时魔物覆盖晶石的双臂重重锤击地面。
“轰!轰!轰!”地面剧烈震动,一根根流淌着粘液的黑色尖刺破土而出,覆盖了凌皓周围所有立足之地。
凌皓挥舞鹤翼拔地而起,悬浮于尖刺丛林之上。快速扫视着袭来的刺鞭轨迹和下方不断冒出的新尖刺,将钢管舞得飘逸凌厉,挡住不断刺向他的刺鞭。凌皓看准一个稍纵即逝的时机,调整姿势,双手握住钢管底部,将钢管抡起,狠狠朝着其中一根刺鞭砸下。
金铁交鸣的巨响响起,钢管与缠绕剑刃的刺鞭□□撞。巨大的反震力让凌皓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飞溅。但那根刺鞭也被砸得剧烈震颤,缠绕的力道有所松懈。就是现在!凌皓瞬间松开钢管,左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把短剑的剑柄猛地一抽,短剑脱离刺鞭束缚,重回自己手中。同时鹤翼猛鼓,向后急退,拉开距离。
“现在,”凌皓悬浮在半空,左手握着夺回的短剑,右手依旧空空,睥睨地俯视着魔物,“你我一人一把剑,这才公平。”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魔物。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狂暴,更加不计代价!
魔物也被彻底激怒,刺鞭疯狂舞动,配合着那把被它操控的短剑,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同时它双臂锤击地面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地面、四周的墙壁、甚至头顶的金属穹顶,都开始疯狂冒出黑色的尖刺,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不断收缩、布满利刃的绞肉机。
凌皓彻底放弃了防守,他背后的灵力丝线疯狂增加,如同数十条蓝色的触手,不再用于攻击魔物本体,而是疯狂地掰断又卷起那些冒出的黑色尖刺,然后如同投石机般将这些尖刺连同丝线本身蕴含的灵力狠狠砸向魔物。同时,鹤翼持续射出羽刃,与魔物的刺鞭、尖刺、骨刺、飞剑在空中激烈碰撞。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和能量湮灭的声音连绵不绝,火花与黑烟四溅。
凌皓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灵力丝线的速度和精度在下降,羽翼也变得沉重。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消耗,魔气反噬带来的不适感不断上涌。一根刺鞭趁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左大腿!
凌皓动作一滞。但他没有去挣脱,反而死死抓住了那根贯穿自己大腿的刺鞭,不顾刺鞭上的倒刺深深嵌入掌心,硬生生将整根刺鞭从魔物身上拽了下来。紧接着,他咬着牙握住刺鞭露在外面的部分,猛地向外一拔。“噗嗤!”刺鞭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肉,被从他腿中硬生生拔出。剧痛让凌皓几乎晕厥,但他靠着顽强的意志死死撑住。
“你…怎么可能…”魔物的意念传来震惊的波动。它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甚至主动加剧自身伤害的战斗方式。
凌皓的回答是更凶狠的攻击,他趁着魔物因失去一根刺鞭而出现的短暂迟钝,忍着左腿传来的剧痛和无力感,单腿发力,配合鹤翼,如同鬼魅般再次突进,左手夺来的短剑划出一道弧光,狠狠劈向魔物的左肩。魔物急忙闪避,同时调动刺鞭回防,但凌皓这一剑太快太狠,他覆盖着黑色晶石的左臂被齐肩斩断。污黑的粘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吼!!!”魔物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剩下的刺鞭瞬间陷入疯狂,从四面八方刺向凌皓。凌皓反应更快,左手剑再次刺向魔物腹部旧伤,右手则冒险探出,竟然徒手抓住了几根刺鞭的鞭身,倒刺瞬间割破他的手掌,但他毫不在意,用力狠狠一拽,刺鞭再次被硬生生拽掉。
魔物被拽得一个趔趄,那根缠绕着另一把短剑的刺鞭因此失控,短剑的剑尖划过凌皓的另一侧额角,增添一道血痕。凌皓趁机用那几根被拽掉的刺鞭狠狠地甩了几下,抽在魔物的身体上,留下几道又长又深的鞭痕。魔物被这连续的攻势不得不连连后退,它身上的刺鞭因为它的不断受伤而抽搐,松开了剑柄,短剑掉落在地。凌皓将手中的刺鞭扔掉,随即一个翻滚,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另一把短剑。
双剑再次在手!但此时的凌皓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与黑暗。耳中也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心脏擂鼓般的跳动,以及魔物刺鞭破空的尖啸。他完全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对能量波动的感知和直觉在战斗。
他的双腿早已伤痕累累,左腿更是因为被贯穿,行动踉跄瘸拐。双臂和胸腹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旧伤叠着新伤,鲜血浸透了每一寸衣物和皮肤。但他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疯!双剑舞动成两团黑色的死亡风暴,疯狂地劈砍着魔物召唤出的黑色尖刺,一步步拖着残破的身躯,向着魔物本体的方向,坚定又疯狂地逼近。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魔物的声音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慌乱。它将身上剩余的骨刺全部如同炮弹般发射出去,凌皓不闪不避,或者说,他已无力做出精细的闪避。骨刺贯穿他的肩胛、擦过他的肋骨、划破他的脸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脚步未曾停止,手中的剑也未曾慢下一分。
“你到底是人是鬼!!”魔物尖叫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它再生出一根刺鞭,直刺凌皓的咽喉。
凌皓虽然看不见,但破空声和杀意提醒着他,他猛地偏头,刺鞭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刺鞭灵活至极,一击不中后瞬间回卷,死死缠住了凌皓的脖子,开始疯狂收紧。
窒息感瞬间袭来!凌皓的脸因缺氧迅速涨红发紫,额角脖颈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扔掉手中的剑去徒劳地撕扯脖颈上的束缚,反而在窒息与死亡的边缘,爆发出最疯狂的力量!左手剑狠狠刺入魔物胸口,右手剑深深扎进魔物脖颈的烟雾之中。
“你…疯了!!”魔物惊恐的声音在凌皓濒临涣散的识海中炸响。它看着凌皓那张染血的脸,那双因窒息、失血和反噬而蒙上灰翳却依旧死死“盯”着它的蓝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和痛苦,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你不是说…本君是你同胞吗?”凌皓断断续续地说着,充满了讥诮,“那么…你怎么会…不明白…”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失血和过于用力而颤抖,却依旧坚定地向前送着剑刃。
“本君跟你…跟你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疯子啊…咳咳…”
他笑了,嘴角咧开,在涨红发紫的脸上显得无比狰狞、瘆人。
“跟本君一起…下地狱吧…我的…‘同胞’!”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发力,拔出刺入魔物脖颈的短剑,试图再次给予致命一击!然而,脖颈上的刺鞭骤然收紧到极限。同时更多的刺鞭如同铁箍般缠上他的右手腕和小臂,左臂也被死死捆缚在身侧,窒息感和束缚感让他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仅存的力气飞速流逝。
“住手!住手!”魔物的意念再次尖叫,“停下!我们可以共存!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我们可以一起吞噬这个世界!为什么非要同归于尽?!”
凌皓已经听不清了。极致的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飘散,右手无力地松开,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但他背后那数十道早已黯淡的灵力丝线,却在这一刻回光返照般亮起,它们不再攻击,而是疯狂地缠绕上魔物的躯体,甚至顺着伤口钻入魔物烟雾状的身体内部,开始不计后果地吞噬魔物体内最精纯的魔气本源。
“不!!!”魔物发出凄厉的哀嚎。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疯狂掠夺,构成它存在的根基在动摇!缠住凌皓脖颈和手臂的刺鞭,因为魔气的急速流失而迅速变得无力、透明,最终寸寸断裂,从凌皓身上滑落,化作飞灰消散。
脖颈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冰冷的空气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凌皓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黑丝的淤血,濒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本能,他左臂挣脱束缚,握住那把仍插在魔物胸口的短剑剑柄,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凶狠地连续向前戳刺!捅穿!搅动!
污黑的粘液和破碎的烟雾物质四处飞溅,魔物的躯体剧烈颤抖又溃散。它最后残存的意念充满了不甘、困惑与深深的怨毒,反复回荡:
“同胞…为…什么…”
“我们…本是一体…”
“‘祂’…会…接纳…你…”
最终随着一声气泡破裂般的轻响,魔物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化为最浓郁的一团漆黑魔气,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痛苦的灵魂碎片尖啸。
结界主体,死亡。
刹那间,周围扭曲、昏暗、布满钢铁废墟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波动起来!色彩开始恢复,空间感不再错乱,那些凭空出现的黑色尖刺和诡异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迅速淡化消失。真实的破败废弃工业区景象重新显现。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魔气残留和血腥味。
超大型结界开始溃散。
凌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剑尖拄地才没有彻底趴下。而魔物消散后留下的那团最为庞大精纯的漆黑魔气,争先恐后地朝着凌皓伤痕累累的身体涌来,从他的口鼻、皮肤伤口钻入体内!
“呃…呕!”凌皓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但吐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液体。那是高度浓缩的魔气与他自身血液和灵力的混合物。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颅内尖叫。心脏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眼前是彻底的黑,连模糊的光影都消失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体内冰火两重天的折磨。灵力的灼热净化与魔气的冰冷侵蚀在凌皓体内疯狂对冲,新生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不断蔓延、凸起,带来万蚁噬心般的麻痒与刺痛。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滑向某个深渊。身体在自发地、不受控制地转化吸收这些海量魔气,但速度远远跟不上涌入的量。异化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震动。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快速地由远及近。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以及…熟悉的、令他安心的灵力波动。
是千星宫的援兵…终于…来了…这个念头照亮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好了…可以…休息一下了…凌皓再也支撑不住,握剑的手彻底松开,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向前重重倾倒,砸进冰冷肮脏、混合着自己鲜血与魔物残渣的尘土之中。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