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刃》天空下的细雨

14、要想我哦！ 蓝芝妤醒来

　　蓝芝妤醒来时，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光。北京的早晨没有太阳，只有一层薄薄的铅灰色。她侧过头，枕头上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被子上还有另一个人睡过的余温。她撑起身子，动作顿了一下——某个隐秘的酸痛提醒了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丝质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她分明记得昨晚这件睡衣被尹迦宁笑着扔到了房间另一头——那个女人在凌晨某个时候悄悄捡了回来。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淡米色的纸，尹迦宁的字迹张扬又好看，落笔很轻，像怕吵醒她：因为我昨晚太过分了，所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早餐在桌子上，记得吃。句号后面空了一行，又加了一句，字迹比上面更潦草，像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补的：要想我哦。千万别照镜子，不然你会脸红到想骂我一顿。

　　蓝芝妤捏着便签站在床边，半天没动。她先是皱眉——什么叫"太过分了"？然后她抬头看向桌子：一份三明治，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小碟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仔细包好。咖啡杯下也压着一张便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三明治，旁边写着：要吃完。

　　蓝芝妤默念了一句"幼稚"，然后发现自己正在笑——不是那种礼貌得体的微笑，是完全无意识的、嘴角自己翘起来的笑。她用手背抵住嘴唇试图压回去，没成功。

　　三明治是火腿芝士的，烤得刚好，面包边微微焦脆。咖啡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正是她喜欢的口味。咬下第一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咬下第二口时她意识到另一件事：尹迦宁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

　　吃完她起身去洗手间，手握住了门把，目光不经意扫过镜子，然后——

　　"尹迦宁。"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便签上特意叮嘱"千万别照镜子"。颈侧和锁骨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有几处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从耳根下方一路延伸到锁骨凹陷处。她抬手碰了碰其中一处，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倒吸一口气——微微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酥麻，像昨晚的触感还没从皮肤上褪干净。

　　镜子里，自己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是那种从耳根慢慢漫开的淡粉，是从脖子到额头一整个烧起来的红。她别过脸，用手背贴上发烫的脸颊，皮肤热得烫手。

　　她走回床边拿起那张便签，翻到背面，竟然还有字，比正面更潦草，像匆忙间补的：P.S. 昨晚的事，不能全怪我。你也有责任。

　　蓝芝妤捏着便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叫"也有责任"？她只是没有拒绝——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拒绝过。甚至后来在某些时刻，主动的人并不是尹迦宁。她闭上眼，某个片段不受控制地浮上来，然后猛地把那画面甩出脑海。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里，尹迦宁在凌晨五点半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张照片：蓝芝妤裹着被子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配文：蓝总的睡颜，价值连城。

　　蓝芝妤盯着这条消息，打了三个版本的回复。第一版：你什么时候拍的？删掉。第二版：你今天回来我们再算账。删掉。第三版：照片拍得还不错，存档了。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几乎是秒回。尹迦宁发来一个笑脸，然后问：早餐吃了吗？咖啡呢？镜子照了吗？

　　蓝芝妤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尹迦宁。

　　到。

　　你完了。

　　电话那头，尹迦宁看着这三个字笑出了声，靠在椅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复——那正好，完在你手里，心甘情愿。

　　蓝芝妤没有再回复。但也没有否认。她把手机放下，重新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上那些痕迹，拿起粉底液准备遮。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红得不像话、颈间布满吻痕、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的女人——那不是蓝海集团杀伐果断的蓝总，不是冷静自持的商业精英，不是任何人期待她成为的样子。那就是她自己。被一个人爱着，也爱着一个人的自己。

　　窗外，北京的早晨还是铅灰色的，但云层边缘已经透出一线隐约的金边。

　　蓝芝妤换上一件高领毛衣，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你也是。

　　也是什么？

　　要记得想我。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公文包出了门。手机屏幕上，尹迦宁的名字后面紧跟着一连串感叹号和表情包——一颗爱心，一个笑得露出牙齿的黄脸，还有一行字：蓝总，你今天主动了！！！！！

　　蓝芝妤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进包里。走进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对着镜面中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神经。"

　　但那个笑，一直到了一楼大厅都没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