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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碎·烬
暮春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漫过青石板路时,林盏正蹲在听雨轩的檐下,给那只通身雪白的猫喂鱼干。猫是苏家小公子苏砚捡来的,名唤“雪球”,通人性得很,只黏他们六个。
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江逾白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卷线装书,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花,在他象牙白的袖口上投下细碎的影。旁边的秋千架上,阮清栀正被苏砚推着,银铃般的笑声撞碎了满楼的静谧,连廊下那串刻着符文的铜铃都跟着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那铜铃不是凡物,是三族先祖以玄鸟之羽熔铸、以护族英灵之血篆刻符文而成的镇族神器,自林盏六人出生那日悬于廊下,符文便与六人血脉相连,日夜吞吐着守护三族的气运。
他们六个,是在这座依山傍水的归墟庄园里一起长大的。江逾白、苏砚、阮清栀,是江城赫赫有名的江、苏、阮三大家族的继承人,生来便带着符文赋予的淡淡灵气;而林盏、沈辞、温禾,则是被家族寄养在庄园里的孩子,他们的来历是个谜,只知道自记事起,便与三位少爷小姐形影不离,且身上的灵气,竟比三族嫡系还要浓郁。三族长辈对他们极好,锦衣玉食从未短缺,却从不许他们踏出庄园半步,也从不许外人提及他们的存在。
十八年的时光,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将他们的羁绊冲刷得愈发深厚。他们曾在桃林里埋下写着心愿的木牌,木牌上竟隐隐浮现符文微光;曾在夏夜的屋顶上数着星星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铜铃在月下轻轻鸣和;曾在冬日的雪地里堆起六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雪人眉眼间,竟有符文流转的浅光。林盏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漫长得没有尽头,直到那个细雨绵绵的午后。
他替江逾白去藏经阁取落在那里的玉佩,刚走到月亮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谈话声,说话的是江家老爷子江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逾白,还有三天,便是他们三个十八岁生辰。按照三族祖训,他们必须离开这里,且……不能带着关于你们的任何记忆。”
林盏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的玉佩冰凉刺骨——那玉佩上,刻着与铜铃同源的桃花符文。
“爷爷,”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一起长大十八年,情同手足,为何非要如此?祖训里只说‘十八岁断契,以保三族气运’,却从未说过,要抹去他们的记忆!”
“你懂什么!”江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狠戾,“那三个孩子,是三族用百年气运换来的‘命引’!他们的生辰八字,与铜铃符文、宗祠地脉一脉相承,十八年来,是他们的血脉滋养着铜铃灵力。可一旦过了十八岁,血脉觉醒,符文之力反噬——若是留着与你们的记忆,他们的执念会缠上铜铃,轻则三族气运溃散,重则……铜铃崩碎,万劫不复!”
林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终于明白,他们三个并非被寄养,而是被三族选中的灵器容器。十八年的呵护,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在庄园,滋养铜铃的守护之力。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接下来的对话。
“去除记忆的法子,都准备好了?”江玄问。
“嗯。”管家福伯恭谨的声音响起,“按照祖传的法子,用沉香木镇纸——那镇纸浸过宗祠圣水,刻着忘川符文,在他们后颈的命门穴重重敲击,力道控制得当的话,既能抹去关于庄园和各位少爷小姐的记忆,也能暂时压制他们体内的血脉符文,斩断与铜铃的联系。只是……”
福伯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劝诫,似是而非的威胁缠在字里行间:“江少爷是个通透人,老奴跟着老爷几十年,见过太多忤逆祖训的下场。这法子需得在他们毫无防备时动手,若少爷迟疑,老奴固然不敢违逆您的意思,可宗祠里的守铃长老们,怕是不会容下任何变数。您该知道,铜铃符文一旦躁动,暗鸦盟的魔物,便会循着灵力踪迹找来,到时候,何止是这三个孩子,整个江城都要遭殃啊。”
这话像一根冰刺,扎进江逾白的心底。他知道福伯口中的“暗鸦盟”——那是一群以吸食血脉灵气为生的魔物组织,十八年前被三族先祖以铜铃符文之力封印,如今封印松动,正虎视眈眈。
江玄闭了闭眼,沉声道:“明日子时,让逾白引林盏去桃林,苏砚引沈辞去湖心亭,清栀引温禾去紫藤花架。三处皆是他们常去的地方,最是放松警惕。动手之后,便将他们送出江城,此生,永不得相见。”
“执行者……就由你们三个来吧。”阮家老太太阮氏的声音接了上来,“亲手斩断这段羁绊,才能让你们彻底断了念想,也能让铜铃的守护之力,不受半分波及。”
“若是我们不肯呢?”阮清栀的声音带着哭腔,“温禾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怎么能……怎么能对她动手?”
“由不得你们不答应!”阮氏的声音陡然严厉,“若是你们不肯,便由长老们来。到时候,力道若是没控制好,不仅会毁了他们的血脉,还会引动暗鸦盟的魔物——别忘了,你们的肩上,扛着三族的兴衰!”
院子里的雨,越下越大了。林盏站在月亮门外,浑身冰冷,像被扔进了冰窖。他想冲进去,想质问那些平日里对他们和蔼可亲的长辈,想告诉沈辞和温禾,想拉着他们的手,一起逃离这座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的牢笼。可他不能。他的脚步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知道,以他们三个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铜铃符文的束缚,更无法抵挡暗鸦盟的魔物。他更知道,若是他此刻闯进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长老们若是强行压制他们的血脉,他们三个,连活着离开庄园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任由那些残忍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三天的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瞬即逝。庄园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江逾白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林盏,替他挡开飘落的桃花瓣,替他温好一壶青梅酒,眼底的痛苦却藏不住——他指尖的桃花玉佩,正隐隐发烫,符文在悄悄流转。苏砚不再嬉皮笑脸,总是拉着沈辞去湖心亭钓莲蓬,手指攥得发白,手腕上的墨玉莲蓬符文,正微微震颤。阮清栀更是躲着温禾,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每次对上温禾清澈的眼眸,便慌忙别过头,眼眶红红的——她怀里的香囊,栀子花香中,正飘着符文的微光。
林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他们的煎熬,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说。沈辞和温禾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闹着,温禾还拉着阮清栀的手,说等生辰那天,要一起摘栀子花串成花环;沈辞拍着苏砚的肩膀,说等离开庄园,要去闯大漠、喝烈酒。林盏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心如刀绞。他多想告诉他们,别傻了,离开之后,你们不仅会忘了一切,连体内的血脉符文,都会被暂时封印。可他不能。他只能强颜欢笑,陪着他们走过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陪着他们回忆那些温暖的过往,陪着他们,等待那个残忍的结局。
生辰前夜,子时将至。江逾白牵着林盏的手,一步步走向桃林。月色如水,洒在桃树上,落下斑驳的影。林盏看着身旁的少年,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指尖冰凉,微微颤抖——那枚桃花玉佩,烫得惊人。
“阿盏,”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在这里摔了一跤,哭着说要我赔你一个桃子。我爬了好高的树,摘了最大的那个给你,结果自己摔下来,磕破了膝盖。那天,铜铃响了一整夜,爷爷说,是先祖在护着我们。”
林盏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点了点头:“记得。你还说,以后我的桃子,都由你摘。”
江逾白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看着林盏,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那个沉香木镇纸——镇纸浸过圣水,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刻着的忘川符文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与他指尖的桃花符文,隐隐相冲。
林盏看着那个镇纸,缓缓地笑了。他知道,时辰到了。他想起了小时候,江逾白为了保护他,和隔壁庄园的坏小子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笑着对他说“别怕,有我在”,那时铜铃轻响,符文微光护着他们;想起了去年夏天,他发高烧,江逾白守了他三天三夜,衣不解带,眼里的血丝布满了眼眶,那时玉佩发烫,符文在他胸口流转;想起了无数个日夜,他们一起在书房里读书,一起在屋顶上看星星,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那些时光里,铜铃的叮当声,从未停歇。那些记忆,像一幅幅温暖的画卷,在他的脑海里缓缓铺开,连带着血脉里沉睡的符文,都开始轻轻震颤。原来,有些记忆,就算被敲碎了,也会刻在血脉里,与符文共生。
“逾白,”林盏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动手吧。我不怪你。”
江逾白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林盏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释然。他知道,林盏什么都听到了。他知道,林盏是在替他解围。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镇纸,指节泛白。镇纸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却觉得,那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他怎么能动手?眼前的人,是他朝夕相伴了十八年的兄弟,是他血脉符文都认可的羁绊。可他不能不动手。他的肩上,扛着江家的兴衰,扛着铜铃的守护之力,扛着整个江城的安危。
“阿盏……”江逾白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
就在这时,桃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福伯缓步走来,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却字字藏着寒意:“江少爷,时辰到了。老奴知道您心软,可守铃长老已经在暗处布下结界。您若是不忍,他们便会亲自出手,到时候,不仅会抹去林盏公子的记忆,还会彻底封印他的血脉符文——没有符文护体,暗鸦盟的魔物一旦找来,他活不过三日。”
林盏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福伯这话绝非危言耸听。那些守铃长老,为了护铜铃,向来不择手段。
“逾白,快!”林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动手!”
江逾白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手腕猛地扬起,沉香木镇纸带着沉重的力道,朝着林盏的后颈,狠狠落下。
“砰——”一声闷响。林盏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福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到江逾白猛地蹲下身,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他胸口的桃花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钻进了他的血脉深处。他还听到,江逾白在他耳边,用近乎哽咽的声音,一遍遍地说着:“阿盏,对不起。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湖心亭和紫藤花架,也响起了同样的闷响。沈辞倒在苏砚的怀里时,手里还攥着一枚刚摘的莲蓬,手腕上的墨玉莲蓬符文,红光一闪,没入血脉;他看着苏砚通红的眼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温禾倒在阮清栀的怀里时,手里还拿着那个栀子花环,颈间的香囊符文,红光乍现,融入血脉;她看着阮清栀泪流满面的模样,轻轻抬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指尖却终究无力地垂落。
三族长辈站在藏经阁的窗前,看着桃林、湖心亭、紫藤花架三个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笑意。他们不知道,廊下那串刻着符文的铜铃,在三声闷响之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铜铃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的符文,竟爆发出万丈红光。红光顺着廊柱蜿蜒而下,悄无声息地渗入宗祠的地脉深处,与林盏三人血脉里的符文遥相呼应,更引动了十八年前被封印的暗鸦盟魔物——封印,松动了。
福伯按照吩咐,将林盏、沈辞、温禾分别送上了三辆马车,送往不同的方向。临行前,江逾白趁着福伯转身的间隙,偷偷将一枚刻着“江”字的桃花玉佩,塞进了林盏的衣襟里——这玉佩是他出生时便佩戴的,与林盏血脉里的符文同源,是日后唤醒他血脉的钥匙。苏砚则将一枚苏家的墨玉莲蓬,系在了沈辞的手腕上,墨玉符文,与沈辞血脉相连。阮清栀更是将自己贴身佩戴的栀子香囊,挂在了温禾的颈间,香囊里的符文,是温禾血脉觉醒的契机。他们不知道,这三样信物,不仅是重逢的契机,更是血脉符文的“引灵匙”。铜铃裂缝里的红光,早已将这三件信物染上了护族英灵的灵气,让他们的羁绊,永远无法被斩断;让他们的血脉,在重逢之日,彻底觉醒。
一、山海相隔,魔气初生
林盏醒来时,躺在南方小城的一间破庙里,胸口的桃花玉佩是唯一的暖意。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过往的一切,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靠着搬砖、洗碗、摆地摊勉强糊口,攒了两年钱,在老街开了一家小书店。取名“听雨轩”的瞬间,指尖莫名发颤,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血脉里的符文,在悄悄苏醒。
书店开张的第三个月,一封来自江城的信,被风吹到了他的窗台上。信上的字迹潦草,只写着一句话:铜铃碎,魔气生,三族危矣。林盏看不懂,却觉得心口猛地一疼,玉佩烫得惊人,仿佛要破衣而出。
而此时的归墟庄园,早已是人间炼狱。所谓“气运反噬”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灭顶之灾,来自蛰伏十八年的暗鸦盟——那群以吸食血脉灵气为生的魔物,借着铜铃碎裂、符文松动的契机,冲破了封印。暗鸦盟的魔物,身形诡谲,能化作黑雾伤人,专挑血脉灵气浓郁的三族子弟下手。江家的货船在江上被炸,数十条人命葬身鱼腹,船上的符文灵器,被魔物啃噬殆尽;苏家的商铺一夜之间被烧,火光映红了半座江城,魔物在火中狞笑,吸食着四散的灵气;阮家的宅院遭人纵火,珍藏的符文古籍付之一炬,阮氏的贴身灵器,被魔物撕碎。
三族子弟死伤惨重,幸存者四处逃窜。江玄气急攻心,一病不起,躺在藏经阁的病榻上,终日咳血,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铜铃碎片;苏振整日酗酒,抱着残破的墨玉莲蓬痛哭,骂自己无能;阮氏头发全白,守着宗祠的牌位,喃喃自语,祈求先祖护佑。
江逾白、苏砚、阮清栀,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他们收起往日的矜贵,拿起祖辈留下的符文长剑,带着仅剩的族人抵抗暗鸦盟的追杀。他们身上的符文灵器,是唯一能对抗魔物的武器,可没有林盏三人的血脉加持,灵器的威力,只剩三成。福伯守在庄园门口,被暗鸦盟的魔物打断了腿,却死死护住宗祠的大门,对着三个少年嘶吼:“少爷们,撑下去!那三个孩子……他们不是命引,是三族的血脉灵主!他们的血脉里,藏着铜铃的核心符文!只有他们归来,才能重铸铜铃,封印魔物啊!”
暗鸦盟的追杀越来越紧,他们只能躲进庄园的密道,靠着祖辈留下的符文结界度日。江逾白摩挲着手里另一枚桃花玉佩,夜夜望着南方,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他能感觉到,玉佩在与另一枚同源玉佩,遥遥相吸;苏砚攥着同款墨玉莲蓬,指尖的薄茧蹭过符文纹路,想起沈辞说过的大漠孤烟,玉佩的震颤,越来越强烈;阮清栀抱着空香囊,闻着残留的栀子香,梦里全是温禾的笑脸,香囊的符文,在月光下轻轻闪烁。他们不知道,远在他乡的三人,正循着信物的指引,一步步靠近彼此,血脉里的符文,在魔气的刺激下,即将觉醒。
二、信物牵缘,血脉觉醒
林盏的听雨轩,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那人穿着粗布衣衫,手腕上系着一枚墨玉莲蓬,玉上的符文,竟和他胸口玉佩的符文,隐隐相合。
“掌柜的,有江城的书吗?”客人开口,声音沙哑,眼神却带着一股执拗。林盏的心猛地一跳,莫名觉得这人很熟悉。他转身去书架找书,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在地上,那人伸手扶住了他,力道沉稳。掌心相触的瞬间,两枚玉佩同时爆发出红光,林盏的后颈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桃林里,一个少年笑着朝他伸手,血脉里的符文,开始疯狂震颤。
“多谢。”林盏站稳身子,递过书,目光落在那枚墨玉上,胸口的玉佩烫得惊人。客人自称阿辞,是个走南闯北的旅人。他说自己总梦见一片桃林,梦见一个叫阿盏的少年,梦里的铜铃叮当作响;林盏听着,眼眶莫名发热,说自己总梦见一个秋千架,梦见一个爱啃莲蓬的少年,梦里的符文,在月光下流转。
两人一见如故,常常坐在书店的栀子树下,聊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阿辞帮林盏整理书架,林盏给阿辞煮一壶热茶,他们默契得像认识了很多年。两枚玉佩,总是在月光下同时发光,血脉里的符文,在悄悄共鸣。直到一个傍晚,一个卖花的姑娘路过书店,颈间的栀子香囊飘来淡淡的香气。林盏和阿辞同时愣住——那香气里,竟有符文的灵气。
姑娘叫阿禾,开了一家名为“栀语”的花店。她说自己总梦见一个紫藤花架,梦见两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梦里的香囊,闪着红光;林盏看着她颈间的香囊,阿辞看着她手里的栀子花环,三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茫然的亲近。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看店,一起种花,一起聊着那些零碎的、抓不住的梦境。林盏的桃花玉佩、阿辞的墨玉莲蓬、阿禾的栀子香囊,常常在月光下泛着红光,三道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铜铃符文——只是他们从未察觉。
这天,店里来了三个客人。为首的少年穿着青衫,手里握着一枚桃花玉佩,符文红光闪烁;旁边的少年眉眼桀骜,攥着一枚墨玉莲蓬,符文震颤不已;最后是个清丽的姑娘,怀里抱着一个空香囊,符文灵气四溢。青衫少年看到林盏的瞬间,脚步顿住,手里的玉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盏听到那声音,后颈的刺痛再次传来,血脉里的符文,像是要冲破枷锁——一个名字在舌尖打转:逾白。阿辞看着那个眉眼桀骜的少年,眼眶慢慢红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血脉里的符文疯狂跳动——阿砚。阿禾看着那个清丽的姑娘,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心里涌起一个清晰的名字,颈间的香囊红光冲天——清栀。
六个少年,两两相望,明明是初见,却像久别重逢。他们没有立刻相认,只是坐在栀子树下,聊着各自的经历。江逾白说自己在找一个叫阿盏的少年,手里的玉佩红光越来越盛;苏砚说自己在找一个叫阿辞的少年,墨玉莲蓬的符文,几乎要活过来;阮清栀说自己在找一个叫阿禾的姑娘,空香囊的灵气,萦绕不散。林盏听着,指尖摩挲着玉佩,心里的空缺一点点被填满;阿辞看着苏砚,想起梦里的莲蓬,嘴角慢慢扬起;阿禾看着阮清栀,想起梦里的紫藤花架,眼泪越掉越凶。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一场暴雨夜。暗鸦盟的魔物,循着血脉灵气的踪迹,追来了。黑雾笼罩了整条老街,魔物的狞笑在雨夜中回荡。它们嗅到了林盏三人血脉里的符文灵气,疯狂地扑向听雨轩。“找到血脉灵主了!吸干他们的灵气,我们就能称霸江城!”魔物的嘶吼,刺耳至极。
火光冲天,黑雾翻涌。江逾白眼疾手快,一把将林盏拉到身后,符文长剑出鞘,红光一闪,劈开一道黑雾。苏砚护着阿辞,墨玉莲蓬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莲盾,挡住魔物的利爪。阮清栀护着阿禾,空香囊里飞出无数栀子花瓣,花瓣上的符文,灼伤了魔物的身体。混乱中,一块燃烧的木板砸向林盏,他的后颈被碎片划伤,鲜血滴落在桃花玉佩上。
轰!三道红光同时爆发。林盏胸口的玉佩,化作一道桃花符印,没入他的眉心;阿辞手腕的墨玉,化作一道莲蓬符印,嵌在他的掌心;阿禾颈间的香囊,化作一道栀子符印,贴在她的额头。血脉里的符文,彻底觉醒了!
林盏的脑海里,桃林的月光、沉香木的冰冷、江逾白的泪水、铜铃的叮当声,瞬间涌了上来;阿辞的记忆里,湖心亭的莲蓬、苏砚的笑脸、魔物的追杀、符文的流转,清晰浮现;阿禾的脑海中,紫藤花架的笑声、阮清栀的眼泪、栀子花环的模样、灵气的涌动,一一闪过。
“逾白!”林盏嘶吼着,眉心的桃花符印红光万丈,抬手便劈开了一道巨大的黑雾。“阿砚!”阿辞红着眼,掌心的莲蓬符印化作无数莲刺,刺穿了魔物的身体。“清栀!”阿禾擦干眼泪,额头的栀子符印飞出无数花瓣,花瓣如刀,割碎了漫天黑雾。
六个少年,终于相认。觉醒的血脉符文,让他们的默契,刻进了灵魂深处。他们背靠背站着,符文之力交织成一道结界,将暗鸦盟的魔物,死死挡在外面。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魔物的黑雾,才渐渐消散。
击退魔物后,六人的信物符印,浮在空中,拼成一个完整的铜铃符文。符文红光冲天,竟直接连通了江城归墟庄园的地脉——他们看到了宗祠里的铜铃碎片,看到了病床上的江玄,看到了暗鸦盟魔物的老巢,看到了父母的英灵,在符文里低语。
十八年前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林盏、沈辞、温禾的父母,是三族最顶尖的符文守护者。十八年前,暗鸦盟的魔物血洗江城,是他们的父母,以自身血脉为引,融入铜铃,铸造了封印结界,护住了三族宗祠。临终前,他们将三个孩子托付给三族长辈,留下遗言:“孩子成年后,送他们离开,避魔物锋芒。待血脉觉醒之日,信物会引他们归来,重铸铜铃,封印魔物,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所谓“命引”,不过是三族长辈为保护他们编造的谎言。他们怕暗鸦盟的魔物追杀三个孩子,便用祖训做幌子,将他们送走,暂时封印血脉,让他们平安长大。而福伯的威胁,是为了逼江逾白三人动手——只有他们亲手斩断羁绊,魔物才不会怀疑三个孩子的身份。铜铃的碎裂,是封印松动的预兆,也是血脉觉醒的契机。红光,是他们父母的英灵,在指引他们回家。
“原来……他们从未想过害我们。”林盏看着眉心的桃花符印,眼泪掉了下来。“爷爷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江逾白哽咽道,手里的玉佩,与林盏的符印,遥遥相吸。
六个少年,连夜赶回江城。他们知道,重铸铜铃、封印魔物的使命,已经落在了他们的肩上。
三、铜铃重铸,血战魔物
此时的归墟庄园,已是一片狼藉。暗鸦盟的魔物,将庄园围得水泄不通。盟主墨魇,是一只活了百年的老魔,他悬浮在半空中,黑雾缭绕,手里攥着半块铜铃碎片,狞笑不止。
“交出血脉灵主,我饶你们三族不死!”墨魇的声音,带着魔气,震得庄园地动山摇。宗祠里,三族的族人,大多伤亡惨重,却依旧守着铜铃碎片,不肯退让。江玄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黑雾,眼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冲破天际。六个少年,踏着符文之光,降落在庄园的青石板路上。林盏眉心的桃花符印,沈辞掌心的莲蓬符印,温禾额头的栀子符印,江逾白手里的桃花玉佩,苏砚手里的墨玉莲蓬,阮清栀手里的栀子香囊,六道符文之力,交织成一道光网,护住了整个庄园。
“血脉灵主,回来了!”福伯拄着拐杖,热泪盈眶。墨魇看到林盏三人,眼里闪过贪婪的光芒:“好!好!好!三个血脉灵主,正好用来祭炼铜铃,助我突破封印!”他抬手一挥,无数黑雾化作利爪,朝着六人扑来。
“布阵!”林盏一声令下。六人迅速站成铜铃符文的阵型。林盏、沈辞、温禾站在阵眼,血脉符文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江逾白、苏砚、阮清栀站在阵角,符文灵器全力催动。桃花符印化作漫天桃花,莲蓬符印化作无边莲海,栀子符印化作遍地花香。三者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符文结界,将黑雾利爪,尽数挡下。
墨魇见状,怒喝一声,化作一道巨大的黑雾,朝着阵眼扑来。他的利爪,带着腐蚀一切的魔气,直逼林盏的眉心。“阿盏,小心!”江逾白嘶吼着,桃花玉佩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盾牌,挡在林盏身前。“砰!”玉佩与利爪相撞,发出一声巨响。玉佩上的符文,黯淡了几分。
林盏看着江逾白苍白的脸,眉心的桃花符印,红光更盛:“逾白,我没事!”他抬手一挥,漫天桃花化作一把长剑,剑身符文闪烁,带着父母英灵的力量,直刺墨魇的心脏。沈辞的莲刺、温禾的花瓣刀、苏砚的符文剑、阮清栀的栀子灵气,同时攻向墨魇。
一场血战,就此展开。墨魇的魔气,越来越浓。他不断吸食着周围的灵气,身形越来越大。而六人阵中的符文之力,却在慢慢消耗。“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住的!”阮清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林盏看着空中的铜铃碎片,突然想起了父母的英灵低语:“铜铃重铸,需以血脉为引,以英灵为媒。”他转头看向五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有办法!但需要你们帮我!”“阿盏,你说!”江逾白毫不犹豫。
“我们的血脉,是铜铃的核心。我们的英灵,是铜铃的灵魂。”林盏深吸一口气,“我要将我们六人的血脉符文,融入铜铃碎片,重铸铜铃!”“不行!”江玄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这样会耗尽你们的血脉之力,你们会……”“爷爷,这是我们的使命。”林盏打断他,眼神坚定,“父母用生命封印了魔物,我们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五人看着林盏,纷纷点头。他们的眼神,同样坚定。
六人走到铜铃碎片前,手牵手站成一圈。“以我血脉,铸我铜铃!”林盏嘶吼着,眉心的桃花符印,化作一道红光,没入铜铃碎片。“以我血脉,铸我铜铃!”沈辞、温禾、江逾白、苏砚、阮清栀,同时嘶吼着,血脉符文之力,尽数涌入碎片。
铜铃碎片,开始剧烈震颤。红光越来越盛,碎片慢慢融合。父母的英灵,在红光中浮现,他们笑着看着六人,眼里满是欣慰。“铛——”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响彻云霄。铜铃,重铸成功了!
重铸后的铜铃,比以往更加璀璨。符文闪烁着金光,玄鸟之羽的灵气,护族英灵的力量,血脉符文的羁绊,尽数融入其中。铜铃一响,魔气溃散。墨魇看着空中的铜铃,眼里满是恐惧:“不!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重铸铜铃!”铜铃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刺墨魇的心脏。“啊——”墨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柱中,慢慢消散。
暗鸦盟的魔物,失去了盟主,瞬间溃不成军。铜铃的光芒,扫过之处,黑雾尽数消散。这场血战,终于结束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归墟庄园的土地上。铜铃悬于廊下,叮当作响,符文金光,护佑着整个江城。江玄的病,渐渐好转;苏振重新振作,开始重建商铺;阮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三族的族人,欢呼着拥抱在一起,庆祝胜利。
林盏蹲在听雨轩的檐下,给雪球喂鱼干。雪球已经老了,却依旧通人性,只黏他们六个。眉心的桃花符印,隐隐闪烁着金光。江逾白坐在紫藤花架下,翻着一卷线装书。阳光透过紫花,在他的袖口投下细碎的影。手里的桃花玉佩,与铜铃符文,遥遥相和。苏砚推着阮清栀的秋千,银铃般的笑声撞碎了满院的静谧。沈辞和温禾坐在桃林里,手里拿着莲蓬和栀子花环,笑得眉眼弯弯。
廊下的铜铃,轻轻晃动,符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那串铜铃,碎过一次,却比以往更加坚固。就像他们的羁绊,历经山海相隔,历经生死考验,终究,岁岁年年,永不分离。而铜铃里的英灵,在叮当声中,低语着守护的誓言,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