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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罪证无法消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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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吾音最后还是把卜墨云带回了自己家。还好,今天林岭没过来住,要不然还要和她解释自己和卜墨云的关系。
没一会儿就到了谢吾音的家。卜墨云看似已经清醒了一点,谢吾音把她扶下车,让她站好自己去包里掏钥匙。
卜墨云就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很可怜的样子,像一只等待着主人收养的小狗。
谢吾音打开门进去,卜墨云还站在门外看她,一步没动。
“你要站那儿一夜吗?”谢吾音问她。
“我能进去吗?”卜墨云小心翼翼的问。
谢吾音没什么耐心,又走出门把她拉进来。“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谢吾音语气冷淡。
卜墨云傻笑着说,“这是我女朋友的家。我想她了。”
谢吾音把她推倒在沙发上,转身就回了房间。
什么女朋友?没有告白,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不告而别三年,哪儿来的女朋友?做什么白日梦呢?谢吾音抓起以前卜墨云送给她的小兔子玩偶就开始打。
谢吾音打累了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卸妆,去洗漱的时候看见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卜墨云,大发慈悲的把空调调成了30度。省得感冒了还要来缠着我。
谢吾音小臂上的伤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由于她经常性的去扣那些结痂的伤口,那些印记再也消除不掉了。
谢吾音从小和姥姥一起长大,一直到她十五岁才被接回父母身边。她不关心别人,也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直到卜墨云的出现。
卜墨云是个很热情开朗的女孩子,朋友也多。可是,她跑到谢吾音面前说,她想和谢吾音做朋友。
谢吾音觉得她很幼稚,交不交朋友有什么要紧的,谢吾音不需要朋友。她自己能解决所有问题,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不需要拖油瓶。
可是,谢吾音真的不需要卜墨云吗?或许不是。
卜墨云是她平淡无波的日子里的一只飞鸟,叽叽喳喳的绕着谢吾音转,后来,卜墨云习惯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在谢吾音正式告诉卜墨云自己想和她成为朋友的那天,谢吾音带她去看了飞鸟。香榭丽舍大街的飞鸟,每年都会从这里飞过,而谢吾音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送它们。
后来,卜墨云成了香榭丽舍大街的常客,她陪谢吾音的时间比谢吾音父母陪她的时间都长。
谢吾音从卜墨云学会了关心别人,会在卜墨云难过的时候陪卜墨云哭,陪她做一些谢吾音自己不太感兴趣的事情。她开始给自己的姥姥打电话,卜墨云就在旁边看着她。打了三十分钟的电话,谢吾音说的话不超过五句,但是她姥姥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卜墨云问她什么时候变成小哑巴了?问完才想起来,谢吾音就是这样的,很高冷,话也不多。
谢吾音告诉她,下一次还会给姥姥打电话的。
谢吾音好像从一个密不通风的山洞里钻出来了,或许,是卜墨云把她拉出来的。
山洞里没什么不好,那是独属于谢吾音的安全区。但是,卜墨云闯进来了,谢吾音离开了那个山洞就不再想回去了。
她把卜墨云当作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感情寄托,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行为。而谢吾音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之后,谢吾音的姥姥去世了,她没来得及赶过去看最后一眼。卜墨云抱着她,安慰她,说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她。而后,在谢吾音姥姥去世仅三个月之后,卜墨云不辞而别。
所以,谢吾音恨卜墨云。恨她的不辞而别,恨她打破了谢吾音的生存法则又把她丢掉。谢吾音想,自己从来没认识过卜墨云就好了。
她要报复卜墨云,以弥补自己这三年来受的痛苦。谢吾音把这些伤疤看作自己轻信别人的罪证,时刻提醒自己要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
她抱着卜墨云送给她的那只兔子玩偶睡着了。
谢吾音的睡眠质量变的更差了,她在夜间频繁醒来,难以入眠。安眠药对她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从她发现自己过度依赖安眠药之后她就把所有的安眠药丢进了垃圾桶。
她疯狂工作,运动来帮助自己睡眠。
谢吾音早上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全身上下都很疼。她缓了近十分钟才从床上下来。想着去浴室泡个澡。
可能是躯体化又严重了,过两天就好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毕竟,她很有经验,应对自己身体上的或是精神上的痛苦。
卜墨云早上醒的很早,她是被热醒的出了一身的汗。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是谢吾音的家。她想先洗个脸省的谢吾音看见她这个样子再心烦。
卜墨云走到浴室门口就听见很大的水声,水已经从浴室门口漫出了一些。
“谢吾音,谢吾音,你在里面吗?”她语气急促,但是没人回她。
她按了下门把手才发现门没锁,卜墨云没空想谢吾音会不会生气了。她推开门径直走进去,谢吾音趴在浴缸边沿睡着了,连睡衣都没脱掉。
卜墨云才反应过来她是不是晕过去了?
卜墨云把她从浴缸里拽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谢吾音手臂上的伤。新旧不一,应该很长时间了。
卜墨云想着是不是有人欺负谢吾音了,但是,她知道谢吾音是不会被任何人欺负的。
是因为她吗?因为卜墨云?她的眼泪滴在那些伤疤留下的印子上,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卜墨云光着脚站在哪儿,用已经发抖的手拿着浴巾擦谢吾音的身体,帮她把睡衣换下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她妈妈也是这样的,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她帮谢吾音换好衣服,抱着她从浴室出来,平放在沙发上。她嗓子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变得沙哑,播了好几次才播出去急救电话。
卜墨云跟着去了医院,在谢吾音做检查的时候,她一次次被关在门外,在恐惧中等待。她讨厌这种无助的感觉,甚至对这种等待已经有点应激了。
在四个小时的等待过后,医生让卜墨云去办了住院。
谢吾音这样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活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
卜墨云轻轻抚摸她手臂上的伤疤,她眼眶泛酸,好像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供血了,浑身上下都很冷。
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告诉卜墨云,“谢吾音有很严重的贫血,营养不良。而且就身上的伤口来看,可能还要抑郁症,应该很长时间了。但我调了她以前的病例,从来没有过相关就诊记录。今天晕倒,可能是身体超负荷难以维持正常的运行了。”护士来帮谢吾音换过吊瓶后,医生又说道,“最少要住一个月的院。而且等她好点之后,最好抓紧时间带她去做心理治疗。”
卜墨云谢过医生后就又坐回到谢吾音身边。她发觉现在的谢吾音好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吹走。这时,卜墨云才猛然知觉自己三年前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的懦弱,胆怯最终伤害了谢吾音。
谢吾音在夜间十一点钟醒来,卜墨云还没睡,看着她睁开了眼,喜出望外。
谢吾音把自己的手从卜墨云手里抽回来,塞进了被子里。
“我不是在洗澡吗?怎么来医院了?你……”谢吾音原本想问是不是卜墨云给她换的衣服,又觉得不重要就没问出口。
卜墨云把已经倒了十几遍的还正好温着的水喂给谢吾音喝。
谢吾音原本想拒绝的,但她确实很渴了,就很顺从的喝下了卜墨云喂的水。
“你今天早上晕倒在浴室了我就把你送过来了。医生说你有点贫血得住院。”卜墨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和谢吾音说。
“我明天早上就去你家帮你带点日用品和衣服过来。你需要带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带过来。”
“不用了,谢谢。我打电话让我父母过陪护,你把我手机带来了吗?”卜墨云很失落,谢吾音还是想和她撇清关系。
“没有,你用我手机打吧。我去外面便利店给你买点吃的填填肚子。都快饿一天了。”卜墨云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就出去了。
谢吾音先打给了她妈妈,没人接。打给了爸爸,也没人接。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才有电话回过来。
“你好。有什么事情?”谢吾音的妈妈先开口了,周围还有很喧闹的声音。
谢吾音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口,“妈,我生病了要住院几天。你有空……”谢吾音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叫许酌。
“吾音啊,你有什么事吗?今天你弟弟过生日,聚会到现在还没结束。”她还和周围的人说了什么,谢吾音没有听见。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太吵了我没听清。”
谢吾音没有再继续说了。“没事,我打错了。”
“那就好,对了,你要对自己的事情上点心。早点找个男朋友啊,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呀。你爸爸的同事有个儿子我看还蛮好,长得也还行,关键是工作也好。你要不要……”许酌说。
谢吾音没听完就挂掉了。她的脸色很不好。
卜墨云走到医院楼下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现金也没有手机,只好又折返回来。
她正好听到谢吾音和许酌打电话。
她敲了下门,推开门进来。“我,我没拿手机,没法买东西。”
“你在门口偷听了是吧?”谢吾音笃定道。
“是。”卜墨云很诚实,是因为她根本什么都瞒不过谢吾音。“其实,我刚回来,工作不太忙可以照顾你的。不用麻烦别人。”
谢吾音打断她。“你也算别人,我一样不想麻烦你。”她把手机递给卜墨云,“我会找护工来。今天谢谢你。”
“不用,我明天去家里帮你把手机拿过来。”卜墨云看着谢吾音,她以前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卜墨云的在卜墨云离开的这三年里,卜墨云猛然发觉,她丢失了在谢吾音这里的一切特权。
谢吾音没什么精神,不太想说话了,扭过头去不看卜墨云。
“我,我帮你收拾完住院要用的东西就把你家钥匙还给你。”她站在离谢吾音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谢吾音本来就是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或许卜墨云曾经是个例外,但现在,谢吾音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了。
卜墨云想着,自己会再有一次机会被谢吾音接纳吗?自己能够保证永远不再离开谢吾音吗?
她心里给出了及其肯定的回答。因为卜墨云也只有谢吾音了。
谢吾音没说话,卜墨云把这当作默许了。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叫护士。”卜墨云说完就离开了。
谢吾音并没有睡着,她盯着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卜墨云已经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卜墨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有什么不满和担忧一定第一时间就问出来了。
但是,她这次什么都没问。
卜墨云下了楼,发现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便利店开着了。她走了快一公里才看到一个还亮着灯的便利店。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妹妹在店里,“姐姐,你要买什么?”
卜墨云边挑边问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啊?会害怕吗?”
那个女孩说,“有什么可害怕的。我在这儿等我姐姐,她一会儿就来接我回家了。”
结完账之后,卜墨云就离开了。
在等车的时候,她回头看那家便利店。一个全身上下都是黑色衣服的人进了那家便利店。
没多久,那个小女孩挽着那个黑色衣服的人出了便利店。
出租车停在卜墨云面前,她上了车。其实,以前谢吾音也很晚来接她,但总是送着送着就到了谢吾音的家。谢吾音说家里太冷清了,要她陪着住。
卜墨云很想回到那个时候,但是时间不会倒流。谢吾音也可能一辈子不会原谅她了。
到了医院,她乘电梯上了十一楼。她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谢吾音在看着窗户发呆。
“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吃点再睡吧!”卜墨云半蹲在病床旁边说。
谢吾音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把自己的衣服袖子往上卷了下。“你都看见了是吧?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精神病,觉得我可怜才跑到这来照顾我?就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想逞你的英雄主义,想当救世主。跑来跟我说要和我做朋友?然后就一声不吭的走了三年?”谢吾音紧盯着卜墨云的眼睛说。
卜墨云没有解释什么,谢吾音说的是事实,她离开三年是真的,不辞而别是真的。
“没事,你就是生病了,能好的。等你身体养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你能和从前一样的。你相信我。”卜墨云低头回避谢吾音的目光。“我陪着你,我再也不走了。”
她的眼泪滴在谢吾音的手上,又赶忙用手拭去。她抬头看着谢吾音,勉强挤出一点笑。
谢吾音又听见了这句话,卜墨云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谢吾音已经不相信了。
“我没病,不用看心理医生,也不用你陪。”谢吾音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更和你没什么关系。”
卜墨云没接话,把自己刚买的吃的递给谢吾音。还好,谢吾音吃了点。
“你要和李依灵打个电话告诉她你的事情吗?”卜墨云问她。如果李依灵要过来的话,卜墨云打算找借口出去。从见第一面起,她对李依灵就没什么好感。
谢吾音没说话,卜墨云又问了第二遍。
谢吾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太累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再别醒过来了。谢吾音想着。
卜墨云坐在病床边,看着谢吾音慢慢闭上了眼睛,帮她盖好被子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谢吾音在身边的时候,卜墨云感觉到很踏实。
第二天。谢吾音先醒来了,看着在旁边睡得正香的卜墨云,她感觉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谢吾音自己缓慢的移下床,去了护士台。医生还没有上班,她想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或许,卜墨云说的并不是全部的实话。
谢吾音去了厕所,等她回来的时候,卜墨云已经醒了。她茫然无措的看着空着的病床,赶忙站起来去找谢吾音。
她刚走到门口,谢吾音就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弄,毕竟你还生着病呢!”卜墨云扶谢吾音坐下,谢吾音没有拒绝。
“没事。”谢吾音回她。
“这样,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早饭,顺便回家帮你拿东西。”卜墨云端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吾音掀开被子躺下,用一种十分冷漠的眼神看她。
卜墨云被看的发怵,把杯子放在桌角,“你渴了记得喝。”
说完,她又去和护士说,有什么事的话及时联系她。
她这才稍稍放心一些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