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怕鬼啊！》碎玉绛

11、［番外］

　　1
　　我叫闻矜。
　　我做了一个梦。
　　我本是穿越而来的“异乡客”，而我的所思所念系于一只鬼，我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这对于此心相通的他而言，何其残忍。
　　我所求在于“回家”，他所求在与我的“家”，所求虽同，我与他却注定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想要回家，需要解除他的执念。
　　他很喜欢我，我知道的。
　　执念消散于他最最爱我之时，我也将与最最喜欢的他分离。
　　我曾动摇过，曾思索就此留下。
　　可是，或许是命定的终将会靠近，让我与他，别无选择。
　　他说，我别想要摆脱他。
　　他说，他只有我了。
　　他说，我让他伤心了。
　　梦中清醒，而醒时混沌。
　　亲人、朋友，一如从前。
　　似乎一切都在试图向我证明，那，只是一场梦。
　　清醒沉沦的梦。
　　但我不愿忘记，忘记那个他。
　　他别扭、他容易委屈、他爱撒娇、他嘴硬、他心软……
　　我怎么忍心将他忘记。
　　后来，从网传最宜求自在的寺庙回来、在遇见那个奇奇怪怪或又是幻想的老人后，夜里，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时，在我最想哭泣最觉莫名难过时，我感觉有什么液体流入了口中。
　　我想要抓住什么。
　　我控制不住想要呼唤谁的名字。
　　我听清了。
　　那是——沈恃姿。
　　新学期，我再度踏入熟悉又陌生的校园。
　　那晚的所有像极了我的又一个梦。
　　我无法对外人言说。
　　我只将它默默藏于心底，当作我与他的秘密。
　　迟归的，总是要归来的。
　　我想，他总会回来的。
　　我让他难过了一场，我该等等他的。
　　2
　　那是一个阴雨天。
　　我撑着伞经过曾出事故的路灯下时，恍惚听见了一声猫叫。
　　定睛一看，那似是一只新来的黑猫。
　　我下意识就要唤它“姿姿”。
　　可黑猫高傲，它悠悠起身，尾巴一甩，融入了暗色。
　　我释然一笑。
　　哦。
　　猫咪看样子不喜欢我呢。
　　自那天后，我每天多了一件无聊却有趣的事。
　　从某处路灯下经过，然后，期待着黑猫的出现。
　　起初，黑猫时隔几天才会好心、露面一次，渐渐地，黑猫每日总会好巧不巧和我遇到，不过，黑猫并不总会让我触碰它。
　　如果有别的同学来唤它，它也并不搭理。
　　如此，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我知道，我等不了了。
　　我想立刻、马上，把黑猫抓抱在怀里，亲亲它的耳朵，然后看着它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的小表情。
　　但没办法，毕竟，想要俘获一只猫咪的心，少不了多费心思。
　　我需要做一个耐心的爱猫人士。
　　但是……
　　又一个雨天，我故意淋了雨，跑到黑猫跟前。
　　虽然只是毛毛细雨，我蹲在黑猫身前，毫不脸红地打了个哆嗦，硬生生忍住哈欠憋出了一点点泪水，然后和它说：
　　“我爸妈他们不和我过六一儿童节，好难过。”
　　我别开头，压低声音：“舍友他们都有安排了，就我没有。”
　　我扭头，恰到好处露出几分可怜与恳求：
　　“咪咪，你可以和我一起过吗？”
　　我与黑猫足足对视了十几秒，我不死心继续：
　　“如果你答应了，那你就不要出声？嗯？”
　　于是，在黑猫惊诧的目光里，我把外套一脱，将它包裹抱起，又小心带着它去往湖边的长椅上。
　　夜晚风凉，身上沾了雨水尤甚。
　　我把衣服垫在黑猫身下，扒拉开衣裳，黑猫也在这时钻出了圆圆的脑袋。
　　“咪咪。”
　　黑猫说着又跳出来。
　　我拦住它的动作：“咪咪～”
　　黑猫还是跳下地，但走了几步，还是回头走在我对面、蹲下。
　　即便是被俯视的一方，我仿佛能看到它眼眸里的睥睨。
　　终于。
　　我暗暗吐出一口浊气。
　　我嬉笑开口：“咪咪……叫你‘咪咪’有一点大众，我叫你‘姿姿’，好不好？”
　　黑猫当然不应，看我的眼神反而还充斥着幽怨。
　　我认错，伸手去摸它的头：
　　“那不叫姿姿，叫‘宝宝’好不好？”
　　趁黑猫愣神，我得手了。
　　我得寸进尺，我把它再次抱到膝上：
　　“宝宝？你不拒绝，那我就叫你宝宝了？”
　　“宝宝，”我如愿低头亲吻在它头顶，我告诉它，“宝宝，好喜欢你。”
　　“宝宝，我抱抱你，好不好？”
　　拥紧黑猫那刻，鼻头一酸，我竟然想要哭泣。
　　失而复得的喜悦，莫过于此。
　　时间很多，也足够我将我与他的过去讲给黑猫听。
　　“……宝宝，现在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了。”
　　“宝宝，”我亲在黑猫鼻尖，“幸亏还有你，否则，他们只会以为我是疯了吧？”
　　“宝宝。”
　　“但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3
　　黑猫最后落荒而逃似的。
　　我再没有阻拦它。
　　男朋友总是在纠结，在反复确认你的喜欢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
　　当然是一遍一遍告诉他。
　　强抢“校猫”之事有第一次，就少不了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
　　终于，当又一次黑猫想转身离开却在踌躇时，我叫住它，故作苦恼：
　　“宝宝，要到暑假了。离校后我不能再来找你了，怎么办？”
　　意料之中，黑猫顿了顿，身影依旧消失在眼前。
　　我不禁笑开。
　　他，真的是，可爱极了。
　　4
　　当躺在出租屋里，看到那个蹲在玻璃窗外、打算翻窗而入的黑猫时，我大方地打开门，还指着床：
　　“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分明是名正言顺。
　　“这么远，困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一个一个的称呼换过：
　　“嗯？宝宝？姿姿？皎皎？还是、沈恃姿？”
　　却见灯光顷刻暗灭，四周陷入黑暗，只有从窗户那里倾泻进来的半段月光还有远处的几点烟火色。
　　还有，那让我牵念许久的白影。
　　我笑了：“忘了，还有一个，男、朋、友？”
　　呼吸之间，我只感受到了沈恃姿清冽的气息还有有力的将我紧紧拥住的手臂。
　　不须多想，我亦回抱住他。
　　世界安静极了。
　　过往、那些被埋藏在深处的恐惧、酸涩、无奈……悄然一齐涌上心头。
　　还是难过。
　　“沈恃姿……”
　　我哽咽着唤了他一声。
　　耳畔，静默片刻，是我日思夜想的声音：
　　“嗯，我在。”
　　“沈恃姿。”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灯光再亮，我缓缓退开，端详着面前这只鬼。
　　嗯，是我最最喜欢的终于愿意见我的那个他。
　　我仔细望着他的眉眼、唇角，却总觉得永远也看不够。
　　“沈恃姿。”
　　当眼角泪水滑落时，我再揽住他的肩背，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闻矜。”
　　沈恃姿任我动作，却在退开时咬住我的下唇。
　　血腥味蔓延开来，沈恃姿平缓呼吸、幽幽盯着我：
　　“我还难过。”
　　言下之意，我还需要哄他。
　　我如何能不知道？
　　后来，我与他是如何呼吸交缠、不分你我，是如何十指相扣、只感受彼此的存在的，我已记不大清楚。
　　眼下，那惯常冰凉的身体上也染上了热气、微汗发黏。
　　我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这人又埋首在我颈间拱了拱。
　　我为他理开粘黏在额前的发丝，又接着亲了亲他的头顶：
　　“沈恃姿，宝宝，我好想你。”
　　沈恃姿抬起头来，眼神却看向他处。
　　我明了：“我错了，宝宝，原谅我，好不好？”
　　沈恃姿冷哼一声。
　　“姿姿？求求你原谅我，不要讨厌我，嗯？”
　　沈恃姿一口咬在我肩头。
　　怪疼的。
　　可这人又不舍得真咬伤我，末了，又为我舔了舔。
　　痒痒的，我摸索着寻到他的手，晃了晃：
　　“姿姿，宝宝？”
　　沈恃姿好半晌，总算是哼唧一声，说出了个模糊的“嗯”。
　　我抱紧他：“好，谢谢姿姿原谅我。”
　　千言万语，似只在于一句：“沈恃姿，谢谢你。”
　　我曾以为过往只是幻梦。
　　我不甘那只是一场梦。
　　我不知道沈恃姿是如何回来的，又是何时回来的，是在我发烧那晚，或是更早，我走后，他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太多太多疑问盘旋脑中了。
　　但谢谢沈恃姿，还愿意向我靠近。
　　我很庆幸，十分庆幸。
　　“恃姿……”
　　我再一次告诉他，我曾私心想要留下，为他留下。
　　可是，这样我还是会忍不住喜欢他，心疼他。
　　我没有办法。
　　后来啊，我生了一场病。
　　病到极致，我情愿我深陷梦中。
　　忆起沈恃姿曾用血液救我，我捧起他的脸，极尽虔诚：“……恃姿，那晚，是不是你？”
　　“你以为呢？”
　　沈恃姿想要后退，架不住我的强硬，只偏头道，“闻矜。”
　　我就知道。
　　沈恃姿说，他知道我的难，他不愿我受伤。
　　所以，他选择在一个平静的夜放手。
　　可是，感受着怀里的人逐渐失去气息到变为云烟……
　　“闻矜，我知道，我都知道。”
　　“在你走后，我曾到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找’你。可是，那也有一个‘闻矜’，他代替了你。”
　　“他和你长得很像。”
　　“但我知道，他不是你。”
　　“他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好像只有我还记得你。怎么能够？”
　　“我的世界一片虚无，我甚至怀疑那只是一场梦。”
　　“不知何年何月，我才敢确认，你不在了。”
　　“闻矜，你让我伤心了。”
　　“但我不怪你。”
　　“我曾失了心智，只是一个为了杀戮而存在的‘鬼’。可是，你来了，你又走了。”
　　“我只想要你。你走了，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所以……我强自忍住泪意。
　　沈恃姿为了我，选择了那、我曾以为只是虚幻的殉情。
　　“但我很幸运，”沈恃姿箍紧我的腰身，“我再‘醒来’是在一处寺庙外。那里有个老人，他说，你在等我。”
　　“闻矜，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可是，闻矜，见了你，我很生气。你把自己养得很差。”
　　“我……”
　　我懂了。
　　沈恃姿一面不忍弃我而去，一面又心怀“怨气”，便化作了“皎皎”，有了和我的后来。
　　到现在，仍是因为心软就、从了我。
　　我问他：“沈恃姿，我要多喜欢你才够呢？”
　　5
　　我的病好了。
　　我的身边自此多了一猫一人。
　　白日里，我就带着黑猫或是同沈恃姿一道，夜晚，我与他亲密相拥，再不分你我。
　　那个老人、那把雨伞、逢猫穿越……我后来冥思苦想，却也不知其中缘由。
　　好在，沈恃姿与我皆是真实。
　　渐渐地，我便忘了这一茬。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
　　这一次，我并不打算隐瞒任何关于沈恃姿的事。
　　在我前期十足的暗示下，当我带着沈恃姿回家时，爸爸妈妈并没有太多惊讶。
　　他们的儿子，不仅穿越了，还带回来一个男朋友。
　　是妈妈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随我们。
　　只要，我们都能安好。
　　我拉住沈恃姿的手。
　　视线相对，不须言语，我们就已经懂了对方的意思。
　　后来，沈恃姿陪我念完了书，又陪我一同工作。
　　然后，我们有了一个家。
　　两人，还有再未消失的皎皎。
　　沈恃姿脾性依旧，夜里就搂着我的腰，撒娇，让我抱他。
　　我困倦极了，强撑起眼皮拍了拍他的背：
　　“姿姿，你够了，先松松手。”
　　沈恃姿不应，反而委屈地拿他茸茸的脑袋蹭我裸露在外的肌肤：
　　“你今天就顾着看皎皎了。回来时，你也没亲我。”
　　我扶额，不久前那几次还不够吗？
　　我故意冷声：“沈恃姿。”
　　然而不过一秒，我抱住他：“下次再补回来，好不好？”
　　沈恃姿：（迟疑）（冷哼）（心情由阴转晴）没有下次。
　　但我想，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下次”。
　　这人总会找到各种理由撒娇、别扭地让我哄着他。
　　我：“哦～没有下次，”
　　趁沈恃姿反应过来前，我紧接着道，“当然，有的话，‘下次’再说。”
　　“好不好啊，”我凑近他耳畔，唇角微弯，“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