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67、大出血 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血红色的灯光像是一双猩红的眼睛，蓄势待发的隐匿在暗处，潜伏着机会好冲出来，夺取更多的生命。
　　艾熙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脱力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一直在发抖，抖得整排长椅都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在不堪的喘息。
　　贺兰要比她淡定一些，但也没冷静多少，不安躁动着她，她根本没办法平静的坐下来，只能靠来回走动缓解心底的恐惧。
　　对于女人来说，生产是最易接近的鬼门关。
　　尤其是对毫无生育经验的女人来说，未知的恐惧要远超恐惧本身。
　　“小白在国外，二舅舅和祝舅舅都在鹏城，今晚只能我们守着了。”
　　贺兰不知道实在安慰艾熙，还是在安慰自己，机械的重复了好几遍。
　　而艾熙早就六神无主了，整个人都处在恍惚中，也不知道她和刘娇谁会先倒下。
　　三个人里，早就没了个主心骨。
　　突然，一道高跟鞋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由远及近，一声声吵得像是踏在人心尖上。
　　艾熙与贺兰茫然的抬起头，只见一个浅棕色大波浪的窈窕女人，站定在二人面前。
　　那女人的生的不算绝顶漂亮，却极为艳丽，这种艳丽甚至更加倾向于轻浮，那是一种天生的媚骨，一颦一笑间都散发着男女老少无可阻挡的魅力。
　　就好像人的视线天生就应该聚焦在她身上，她一出现，就应该是焦点。
　　“你叫她来的？”
　　艾熙的视线落在那明艳到，与医院格格不入的女人身上，又冷冷的落在贺兰身上。
　　“还用她告诉。”
　　女人浑不在意艾熙戒备的眼神，紧贴着坐到了她身侧，掰着艾熙的脑袋压倒自己肩膀上。
　　艾熙并没有拒绝，顺着她的力瘫软在肩膀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在这干着急。”皎忆影摆摆手，示意贺兰也坐过来。
　　“说的好像你生过孩子似的。”艾熙合着眼睛轻声嘟囔着。
　　“我没生过，我不是打过么。”
　　皎忆影毫不在意的请拍着艾熙的背，感受到她身体明显的僵硬，又添了些力气，像是要把这团抵触给揉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艾熙小声嘟囔着。
　　“有什么对不起，那会不还是兰兰借钱给我，你陪我去打的么，哎呦...我说贺总，您能不能别转悠了。”
　　皎忆影一把扯住贺兰的衣摆，强行将人按在椅子上。
　　“查到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么？”
　　艾熙缓过些力气，抬头看着皎忆影，那双很黑的眼睛陡然睁开，像是阴森森的洞穴里冒着吃人的寒。
　　“太难了，这种大事根本瞒不住，别查了，已经成这样了。”
　　皎忆影看着手术室的红光出神，按在艾熙肩头的手也不自觉的用着力，像是要将她的肩膀拆解。
　　“给我人名，或者范围，在我离开百京之前你能查到吧。”
　　“能。”
　　短短几句话，两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她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这么多年人们一直希望二人对立，还真是不无道理。
　　“我能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把何暮送到刘娇身边么？”
　　贺兰的话是带着怨气的，四个人当中唯有她和刘娇是自幼相识，关系自然要亲一些。
　　尽管她一直坚信艾熙与皎忆影不会去害刘娇，可如今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在损害刘娇的利益。
　　从头到尾，刘娇都是最无辜的啊！
　　为什么要因为刘娇的单纯，就这样加害于她。
　　刘娇发现不了，可她贺兰绝对不傻，若今天刘娇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绝不介意割席。
　　“抱歉兰兰，那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
　　皎忆影探出小手指勾了一下贺兰的手背，发现她没有闪躲才握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CC发现她又有自杀的倾向，就让我帮忙想想办法，本来我们是想骗她去疗养院的，但那时候我身边，恰好有个与罗哥长得很像的人。”
　　“我和CC商量了一下，就打算把他推上来给娇娇解闷，那时候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和刘先生那些事有关系。”
　　艾熙拍了拍皎忆影的肩膀，示意让自己说下去，
　　“何暮的事是我后来查到的，可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她和何暮早就断了，谁知道这疯子在这种事上这么严谨，藏得我们都没发现。”
　　“哎...”
　　贺兰悠悠的叹出一口气，其实事到如今，怪谁也没有用了，“其实也怪我，她天天在白兰，我竟然什么都没发现。”
　　三人都一同沉默着，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去后悔，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耐下性子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手术室的门被拉开了，可手术中的灯还未熄，想必结果并不会好。
　　三人一起迎了过去，一团从手术室里带出来的冷气扑在众人身上，浓烈的消毒水味掩盖着生命的死气。
　　那绝不是好兆头。
　　“谁是家属，孩子父亲呢？”
　　医生看着门口的三位女性，也是一愣，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着。
　　“我是家属，有问题您和我们说，刘娇现在怎么样？”
　　贺兰急迫的接过话，医生很识眼色的不再继续问下去，礼貌的笑了笑。
　　“情况不是很好，已经转剖腹产了，产妇是受了什么刺激么？根据我们的产前评估应该不会早产啊。”
　　刺激？
　　那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从小一帆风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刘娇，哪里会想到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会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
　　更不堪的是，这些打击都要归功于她最亲密的朋友。
　　艾熙和皎忆影对视了一眼，一同选择了沉默。
　　“是出了些问题，她现在状况好些了么？”
　　现在唯有从头到尾，清清白白的贺兰有继续关心她的权利。
　　可扪心自问，贺兰就完全清白么？
　　已经说不清了，整件事已经乱作一团了，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干净的，只能说谁比谁少沾点泥罢了。
　　“尽量少让产妇受刺激，我看产妇有抑郁病史，很容易诱发产后抑郁的。”
　　“好的，我们会注意，请问手术多久能结束？”
　　“一两个小时，等下孩子会先出来，需要留人等着。”
　　“好的。”
　　手术室的门再次紧闭，艾熙盯着那团扭曲的红眼睛，一股阴冷再次爬了上来。
　　像是之前的不安还未消散，一种更加恐惧的不安萦绕在心头，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上一次，上一次出现在哪里？
　　好像是在平城的高速路上！
　　那种阴寒再次蔓了上来，很快就将她完全吞噬。
　　“CC，你在发抖，怎么了？”
　　皎忆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艾熙肩上，可那张惨白的脸颊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更加惨白。
　　“我害怕...”
　　艾熙的声音也在抖，她是个很少恐惧的疯子，就连面对死亡都藏着一种罕见的癫狂。
　　可现在她真的很怕...
　　“剖腹产手术很安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小皎，我控制不了，我一直在抖...”
　　艾熙抬起眼看着皎忆影，吓得皎忆影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甚至不敢再看一眼确认。
　　那双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种类似哀求的神色！
　　那样种神色，怎么可能出现在艾熙眼睛里！
　　“你是不是惊恐症犯了。”
　　贺兰有些心累了，那边刘娇性命攸关，这边又要倒下个艾熙，幸好还有个皎忆影替她撑着。
　　“不对劲...”
　　艾熙透过皎忆影蓬松的头发，远远地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越来越近，笑盈盈的向她逼近了，
　　那双眼睛扭曲着，缓慢地化作一团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竟然在笑...
　　真的很像刘先生最后的那个笑！
　　艾熙毫无征兆的瘫倒在地上，就像是被人强硬的按倒在地上，
　　她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她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呕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要将身体中的一切器官，一切血液都吐出来...
　　吐到只剩下一副空壳才好...
　　成了一具空壳，自己是不是就干净了。
　　可是她只能吐出胃液，翻腾灼烧着她的喉咙，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发丝都湿漉漉的黏在脸上。
　　无人在意她的狼狈不堪，因为手术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家属...家属...产妇大出血，麻烦签个字...”
　　一阵天晕地转，艾熙狠力的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不要晕过去。
　　鼻腔口腔满是腥甜的血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从手术室的刘娇身上漫出来的。
　　有温热的液体从艾熙的鼻腔涌出，她下意识的用手背擦了一下，才发现满手都是鲜艳粘稠的红。
　　血液顺着她的鼻腔一滴滴砸在地上，洁白的地砖上便生出片片红花。
　　艾熙分辨不出那是她的血，还是刘娇的血...
　　亦或者那是刘先生未干的血...
　　还是...很多人，很多条无辜的生命...等了好多年才涌上来的...
　　只是那血红的太黑了，冷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