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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一样 艾熙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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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熙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静下来了,无边的黑暗从室外蔓延到室内,唯有鲜绿的应急灯荧荧着光亮,
心脏监护仪已经被撤下来,可病房内还遗存着不安的跳动声,规律且急促。
艾熙听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人的心跳声。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正处在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里,浅淡的薄荷香被消毒剂的味道遮掩着,又被体温烘烤着。
那是她的巢穴。
病床太窄了,睡下两个成年人还是过于吃力,高望舒整个身子半悬在病床上,尽可能的将宽敞留给艾熙。
真傻,也不知道是谁生病了。
艾熙突然很想摸一摸他的脸,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还记得高望舒红肿的脸颊,与眼睛里未落的泪。
可她刚抬起手,手掌就被一双宽大粗粝的手紧紧攥住,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脸还痛么?”
两个人默契的一同发问,又默契的一同保持沉默。
长久的沉默中,两人都开始懊恼于他们天造地设的默契。
相爱的时候,无疑锦上添花,可在要分别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疼痛的共感。
高望舒将手指塞进艾熙的指缝,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十指相扣,
其实并不是,可偏在这时显得无比的陌生。
明明做过那样多亲昵的举动,可他们之间却好像从未真正的亲密过。
“怪我,对不起,下次不会说气话了。”
高望舒牵着艾熙的手,用干裂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对我又没那么重要,为什么他们要针对你。”
艾熙的嗓子哑哑的,在黑暗中听起来沙沙作响,像是屋外被风吹乱的叶子。
高望舒没有说话,只是收紧垫在艾熙脑后的胳膊,将她拥得更靠近了些。
“你在用小凡做鱼饵。”
“我给他资源,他替我做饵,互惠互利而已。”
“那我呢,为什么不用我了?”
“因为你很蠢,什么都不要。”
高望舒低低的笑了几声,沉闷的震动顺着他的胸膛牵动着艾熙的脑袋,震得她整个人晕乎乎的,
“你连你自己都骗不过,还怎么骗他们。”
“什么?”
“你在用小凡给我挡枪。”
艾熙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高望舒,冷冷的回答道,
“少自作多情。”
“这件事上,你做的不如刘娇聪明,至少她骗过了所有人。”
“他们也没多恩爱,各怀鬼胎。”
“艾熙。”高望舒叹了口气,“你懂什么是爱么?”
“不懂也不影响活着。”
高望舒放弃了爱与不爱的话题,轻轻将手掌抚在艾熙的脸上,用拇指小心的摩挲,细腻的描画着。
“疼么?”
“我不记得了。”
艾熙只记得手术台很冷,冷得她打着寒颤,身边都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每个人都在冷漠的忙碌着。
这些到都还好接受,那时候她最恐惧的是,不知道自己将要被整容成什么样子。
在此之前,甚至在遇见老师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叫杨采薇的女人。
那时的交易很简单,她父亲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被卖给鹏城一位王姓富商,另一个则是接受整容,去百京念书。
她根本没有选择,她只能接受这场带着阴谋的手术。
她本以为自己会遭遇更危险的风险,不过所幸只是改变了相貌。
17岁的艾熙根本不知道,就因为自己与杨采薇的六分相似,就要葬送自己独立的一生。
她活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老师的妻子现在...”
高望舒说的含蓄,但是艾熙却明白了他的顾虑。
“是前妻,她当然还活着,现在应该在哪个国家做慈善呢。”
“那她对你...排斥么?”
“我以为她会很排斥我,毕竟谁都会讨厌别人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的脸,但是很出乎我的意料,我们很合得来。”
高望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明明和他毫不相干,偏偏他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没想到吧,你喜欢的这张脸是人工的。”
艾熙翻起身,拄着下巴同高望舒对视着,两双眼睛都模糊在黑暗里,可他们的心却在对视着。
“我早就知道,但是那时候我已经你是爱美,很正常的。”
“你怎么知道的?国内没有我的医疗资料啊。”
艾熙有些急促的凑近了些,温热的鼻息扑在高望舒的脸上,使他的思绪顿时迷蒙起来。
他真的很想吻艾熙。
他悄悄攥了一下衣服下摆,所幸一团黑里无人在意,
“摸出来的,所以替你卸妆都轻轻的,怕碰坏了。”
高望舒咽下一口口水,好大一声咕噜声羞得他脸上发烫,“亲...亲你的时候也轻轻的。”
“哪有那么脆弱。”
艾熙被逗笑了,瘫软在高望舒的怀里,颤巍巍的病床被带出好大一声脆响,惊得二人都不敢动了。
两人闹的时候疯归疯,可两个绝没有再公共场合胡闹的念头。
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
“艾熙,你为我哭了。”
“那是憋的,生理性泪水,懂不懂。”
“我还没说是什么时候。”
高望舒顺着她的背,像是在回忆一个美梦,“你睡着的时候哭了,你说对不起。”
“可能是做噩梦了,你没做过会哭出来的噩梦么?”
“做过,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两人再次沉默了,今晚他们之间的沉默太多了,已经成为了逃避的共识。
可没办法,有些东西他们还是要面对的。
“我必须得走,对么?”
艾熙的呼吸沉重起来,许久太叹了口气,蔫蔫的回答道,
“对。”
“什么时候?”
“尽快,越快越好。”
“等我回来,你还要我么?”
艾熙探出手,果然在高望舒的脸上摸到了一手的湿,
他果然又哭了。
可是她没办法回应,接下来的日子,她自身都难保,
她怎么敢再去承诺呢?
“我不在的日子,你可以去找其他人,但是等我回来了,别不理我行么?”
“我为什么要找别人?”
艾熙皱着眉毛,觉得高望舒怎么说也是个小孩,想得太幼稚,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谁还会想着消遣。
“我不会找别人,等我回来你可以检查,你要不要把我下面锁起来。”
“首先我没那么变态,其次你找谁关我屁事。”
艾熙眉毛蹙得更深了,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个傻小子请个心理医生,
他一定是吓疯了。
“你要说好,你答应我好不好,你在我手机里放定位软件,随时随地监视我好不好。”
“我很忙,我没那么闲。”
艾熙坚定的觉得,高望舒一定是疯了,今天他的每一句话都疯的很标准。
“我好爱你。”
高望舒紧紧抱住艾熙,用鼻尖在她的颈侧蹭来蹭去,那里流淌着汩汩的鲜血,
听起来很渴。
高望舒的喉咙再一次咕嘟一声,强压下齿间的痒意。
“呵,你就懂什么是爱了,一个小屁孩吧。”
艾熙冷笑一声,推了推高望舒胡作非为的脑袋,却换来他更得寸进尺的舔舐。
“我不是小屁孩...我确定我爱你...离开你我会难受的死掉...”
高望舒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烧昏头的人说着疯话。
“你不认识我的那18年,不也好好活着么?”
颈侧的骚扰止住了,高望舒撑起胳膊,用鼻尖对着艾熙的鼻尖,
这一次两人贴的极近,可以很清楚的从对方的眼睛里窥探出蛛丝马迹。
可奇怪的是,这两双眼睛都雾蒙蒙的,飘着一层迷离的雾。
他们在这一刻的情感又是共鸣的。
那种名为悲伤的情感吞噬着他们,
一定很痛苦吧。
高望舒的嘴唇僵硬的动着,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不认识你之前,我过得很痛苦。”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句的落在艾熙的耳朵里,砸进她的心里,
“你应该更痛苦,抱歉,我晚了十年出生。”
“你少给自己贴金。”
艾熙嘴上不饶人,身体上却很诚实。
她环着胳膊拉低高望舒的脑袋,将两人的唇紧紧贴合在一起,细腻的水声响起,似落雨又似绵延的溪流。
下过雨的夜空格外清澈,点点的星光干净透亮,排成长长的星的海洋。
碧绿的幽光如鬼火般印在床上相拥的爱侣身上,给他们的暧昧徒增一层阴森。
他们就像是两只从地下爬出来的艳鬼,贪婪地汲取着人世间的阳气,支撑着他们阴冷的爱火。
死气的癫狂,仿佛下一秒就要融成两抔土,随风掺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结合。
“注意点,我没兴趣在医院胡闹。”
艾熙捏了一把,痛得高望舒低低的长吁了一口气,似痛苦又似欢愉。
“我好开心啊艾熙,我好像第一次和你这样亲密。”
高望舒喘着粗气,却难掩心中的愉悦。
“你真的不是失忆了?不就接了个吻么,以前也不是没亲过。”
艾熙坏心思的指尖在高望舒的身上游移着,只管放火,却不管灭火。
“不一样的,你不懂。”
高望舒仰头傻笑着,尽管他浑身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