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45、留 回到百

　　回到百京，日子突然就开始变得极快，大段的时间空白般的流逝，很多时候天亮与天黑不过是眨眼之间。
　　开学之后的高望舒又重新回到了，矜矜业业的钟点工身份，只是艾熙这阵子空闲的出奇，有的时候他下课匆匆赶来，竟然能看到艾熙窝在阳台躺椅上静静抽烟。
　　烟雾与月光萦绕交缠，明灭在艾熙苍白的脸颊上，白森森的可怖。
　　她越来越瘦了。
　　身上的骨头都硬生生的硌出来，又被惨白的皮肤兜住，呈现出一股病态的圆润弧度。
　　这阵子的艾熙总是很安静，远远地望着一个地方就收不回视线，就好像思绪飘得太远了，一时间找不到该回来的路。
　　艾熙对迷路并没有恐惧，只是有些茫然。
　　可能本身就没有个准确的目的地，所以在路上绕绕弯子也无所谓。
　　今夜的艾熙好似特别孤独，将要燃尽的烟熏在手指尖也没回过神来，只是用那一双有些疲惫的眼睛，远远的望着夜空。
　　高望舒悄然上前，抽走艾熙手指间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这时才注意到艾熙今晚已经抽了太多的烟了。
　　“回来了？”
　　艾熙的嗓子被烟压得有些沙哑，眼睛也不知是不是被烟雾熏得，泛着淡淡的红。
　　“这学期课多，我回来晚了，饿不饿？”
　　高望舒顺势坐在躺椅边，静静地陪着艾熙，这是他这阵子唯一能做的了。
　　“高望舒。”
　　“嗯？”
　　“你需要什么，才能像这样留在我身边？”
　　高望舒不解的仰起头，却见艾熙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她的视线飘忽在那轮昏黄的弯月上。
　　“什么？”
　　“你开个条件吧，留在我身边。”
　　艾熙在严肃的问题上向来用词精准，一个“留”字模棱两可的，暧昧又冷漠，只留得人混乱猜测。
　　“怎么留？”
　　“就像现在这样，你不要喜欢上我，陪我一段时间就可以。”
　　“我不会喜欢你的。”
　　高望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答道，只是回答完之后，心脏一阵钝痛，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对，不要喜欢我。”
　　艾熙的视线终于落回高望舒的身上，明明是垂着眼睛，处在一个得天独厚的睥睨位置，可那双眼睛里却只有黯淡。
　　“你想要什么？”
　　艾熙的逼问终于落了下来。
　　他想要什么？
　　他也不明白自己应该想要什么，可唯有以物易物的情感才能让艾熙放心。
　　那他想要的就是，让她安心。
　　“我想住在这里，这里比住在宿舍舒服。”
　　“好，还有呢。”
　　这一点筹码并不足以让艾熙安心。
　　“我想要毕业后进华强医疗工作。”
　　艾熙的眉毛皱了皱，他要的太轻了，还是不能让她安心，但还是回答道，
　　“好，还有呢？”
　　“我想去国外读书。”
　　这样的索取叠加在一起，终于顺了艾熙的心意，她的身体放松了一些，懒洋洋的又抽出了一支烟，只是含在唇边并没有点火，
　　“好，想去哪里念书？”
　　“现在没有想好，等我想去，我会告诉你的。”
　　高望舒轻轻拿下艾熙唇上的烟，艾熙并没有反抗，他便得寸进尺的将头枕在艾熙膝上，只留给她一团毛茸茸的头发，
　　“其实你知道的，没有这些我也会留下。”
　　艾熙察觉到大腿上一片冰冷潮湿，那是她不曾落下的泪，竟以另一种形式重新附着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回答，只是一下又一下的顺着高望舒的发，动作很轻柔。
　　“说什么傻话呢。”
　　艾熙轻轻的叹了口气，这是这些天难得的一桩安心事了，尽管她自己也不明白留一个刚刚成年的傻小子在身边，能有什么用。
　　可她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么多年的心血成了一场空，自己的筹谋算计最终都替他人做了嫁衣。
　　谁能想到自己最后竟然落得个这般境地啊。
　　“艾熙，你再等等我。”
　　高望舒的声音闷闷的，艾熙听懂了，却又不能听懂。
　　她没办法去回应一个少年的赤诚，她并不懂那样深奥无私的感情，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人替她示范。
　　她只能凭借着本能，留下自己想要的。
　　她像是个贪婪霸道的孩童，无端的夺取着自己所钟爱的。
　　“抬头。”
　　艾熙捧起高望舒的脸颊，果然见他满脸泪痕，整张脸上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你哭什么啊？”
　　艾熙看着他一副狼狈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没哭。”
　　高望舒说不清自己的眼泪为什么而落，可他明白，艾熙是不会落泪的。
　　他们好像是天生一对，她憋在心底的泪，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眼睛流出来。
　　他愿意替她流泪，如果可以，他更愿意为她痛苦。
　　他们都分不清什么是爱，磕磕绊绊的以为痛了就是爱，
　　果然，他们都很痛苦。
　　一个不能表达，一个不能接受。
　　“闭眼，张嘴。”
　　高望舒湿漉漉的睫毛落下，视野陷入一片无望的黑暗，艾熙温热的气息逼近，交缠在他的鼻息间，
　　她的唇柔软微凉，只轻轻停靠在他的唇上，便泛起一片涟漪。
　　这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吻，像是一场温情的问候，却让高望舒颤抖不已。
　　他抖着慌乱的睫毛不敢睁开眼，却听见艾熙轻笑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纯情啊。”
　　高望舒很想去反驳，可这样的对话，一旦反驳起来难免就会生出歧义，他只好涨红着脸别过头去，不去看这个撩人的坏女人。
　　“小童子鸡，真好玩。”
　　艾熙偏不放过他，掰过他的下巴故意让他难堪。
　　“你又逗我。”
　　“怎么逗你了。”
　　“你为什么不真的亲我？”
　　艾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我抽烟了，怕影响你的初吻体验。”
　　“那什么时候让我体验。”
　　艾熙被他猴急的样子再次逗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个不停，她还是忽略了，再怎么样清纯害羞，他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一个血气方刚，荷尔蒙作祟的年纪。
　　“你就这么着急上位啊？”
　　“不是，我怕你赖掉。”
　　高望舒腾的一下站起身，向着艾熙微微逼近，他身上的热气压过来，蒸腾着淡淡薄荷的香，
　　他气势汹汹的遮挡出一片黑影，并不危险，还有些傻乎乎的倔强。
　　艾熙眯着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着他，视线落在一处时停留了许久，最终才满意的发话了。
　　“去把自己洗干净。”
　　艾熙的眸光深邃了几分，洋溢起危险的光彩，她终于不再是一副看小动物的眼神了。
　　她终于将他看做是个男人。
　　高望舒第一次知道，原来艾熙是这样脆弱的。
　　她的纤细简直脆弱到无从下手，柔软温热的体温捂在他的身上，反而成了一抹浅淡的凉。
　　可她的癫狂却弥补了这一点。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夜，整夜他的血都是沸腾的，他的神经活跃到供给不出图案，而一片空白。
　　急促的呼吸声铺撒在他的耳膜，激起一浪浪狂潮，疯涨的情愫濒临阈值，而创造新的阈值。
　　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呢？
　　高度亢奋下的人是没有精准的记忆的，零碎的画面间隔着一帧帧空白，唯有巅峰的感觉深深印在记忆里。
　　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心绪飘然间，他突然很想对艾熙表白。
　　可那样的话语出现在这样的夜里，是尤为不庄重的。
　　他不应该说，不能说，不配说。
　　硬生生被吞下去的话，也不知何时才会重建天日。
　　“你分心了。”
　　艾熙的双手拥在他的脖颈上，渐渐收紧，肩膀胸口腰腹的刺痛愈发强烈，汗淋淋的锐痛。
　　痛是他理解的爱，那痛就是今晚最好的助兴。
　　他没办法去表达自己的喜欢，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寻找别的方式填补。
　　“好漂亮。”
　　高望舒话音刚落，巴掌便无情的掴在他的脸上，震得耳朵嗡鸣，艾熙像是败了兴致，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向来知道她喜欢什么。
　　口腔里弥散着腥甜的味道，他无比眷恋的凑了上去，小口小口的抿着她的唇。
　　可艾熙却撇过脸，将吻落在他的额间。
　　两人将客卧弄得一团糟，高望舒就理所当然的睡在了艾熙的床上。
　　也不知道是折腾累了，还是终于能舒缓一下紧张的神经，她很快就呼吸均匀，意识涣散了。
　　高望舒高昂的情绪还未消退，但也只敢静静地从身后抱着艾熙，将她小小一团身子嵌进自己的胸膛，越裹越紧。
　　他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脊柱里，成为自己骨血的一部分。
　　“艾熙...宝贝...老婆...”
　　他低低的呢喃着，却怎么样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他将头深埋在艾熙的脖颈上，用鼻尖去感受她蓬勃跳动的脉搏，感受那带着些许自己味道的体温。
　　“我的...我的...我的....”
　　他低低的笑出了声，像是非常满意这个孩童争夺时才有的称呼。
　　“是我的...”
　　高望舒不知道重复了第几遍，最终才沉沉的睡去，可哪怕是睡熟了，他紧紧拥着的手臂也不曾松懈半分。
　　艾熙的双眼在暗夜陡然睁开，明亮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