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35、大哥 浴室的

　　浴室的温度渐渐升高，热水浇在地上蒸腾出大片的白雾，徐徐上升着宛若仙境。
　　很快，雾气就蒸腾了整间浴室，蛮横的掠夺着氧气。
　　稀薄的空气让人轻微窒息，头脑也愈发缓慢。
　　时间凝固滞涩，唯有心跳抢着拍子，一下一下的催促着。
　　高望舒在热水下撩起头发，浓密厚重的发尾带着小钩子，一卷一卷的，湿透了反倒卷的更厉害了。
　　他搓了搓热度不退的脸颊，刚刚艾熙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好像还回荡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勾的耳朵痒痒的。
　　这又是艾熙的一次捉弄，可偏偏每次他的反应都强烈得可怕。
　　他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
　　水流声哗啦啦的响着，下水道有些轻微的淤堵，隔一阵子就会发出好大一声响，水雾朦胧中，他听见艾熙好像是在打电话。
　　她在和谁通话呢？
　　她的师傅老师，还是贺兰刘娇？
　　她会说些什么呢？
　　在抱怨这里的条件多简陋？
　　还是在嫌弃自己这个傻小子？
　　高望舒沉沉的叹了口气，他的问题并没有答案，可他唯一明白的是，
　　若不是自己，艾熙绝对不会落得这么狼狈。
　　屋外的电话声未落，按照以往的习惯，他本应该在浴室中再躲一会，免得打扰艾熙，可今天她必须要出去。
　　再不出去，浴室又要冷了。
　　所以傻小子高望舒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妥，急匆匆的系着一条白毛巾，赤着上身，带着滴水的头发就阔步走了出来。
　　“你快去洗...”
　　高望舒话音未落，视线就正对上视频通话中，一个蓝眼睛的俊俏男人，那人的笑意几乎溢出了眼眸，与艾熙说话的声音也温柔的不像话。
　　“CC，这就是你那位小朋友？”
　　高望舒本以为这俊俏男人是个外国人，可说出的话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还带着一点点海岛口音。
　　“你不冷么？你不让我洗头发，自己头发滴着水就出来了。”
　　艾熙的手机孤零零的架在桌子上，自己跑去帮高望舒找毛巾了，只留下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的。
　　高望舒局促的虚虚遮掩了一下，突然想起艾熙最讨厌他这幅忸怩模样，又更加别捏的直起了身子。
　　视频里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可打扮得却很成熟，应该是个混血，整张脸上兼具着东方人的柔和与西方人的英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高望舒几乎是见到了这张脸，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个人是谁。
　　那张脸与艾熙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圆圆的小鹿似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具里制出来的。
　　倒也有不同，艾熙的那双眼睛是一轮吞噬一切的黑雾，而他的眼睛则是一汪溺死人的海。
　　“你好。”
　　那男人给予了高望舒一个得体的微笑。
　　“您好...”
　　高望舒刚打了个招呼，就被艾熙扔过来的毛巾盖住了脑袋。
　　视野一片黑暗，可更让他恐惧的是一双冰凉的手正在他的腰腹胡作非为着。
　　“CC，别闹。”
　　大哥的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但却是十足十的宠溺。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身材这么好，送上门的我还不得占点便宜。”
　　高望舒僵直的立在原地，就连头上的毛巾都没有拿下去，任由艾熙占着便宜。
　　他心里暗想，其实挡着脸也挺好的，至少这样就没人注意到他烧得发烫的脸了。
　　“你轻点掐他，等会都淤青了。”
　　大哥隔着屏幕根本没办法阻止艾熙的暴行，只能不厌其烦的柔声劝阻着，
　　“你先去洗澡吧，我和小朋友聊一会。”
　　坏心思的艾熙终于玩够了，临走前还不忘一把拉下高望舒头上的毛巾，满意的盯着他涨红的脸颊和耳朵，
　　最后，还不忘低头看一眼。
　　高望舒的脸烧得更红了，他觉得要不是自己皮糙肉厚，这张脸可能都要融化流淌下来了。
　　艾熙逗完小狗，仿佛刚才的淤积的火气都散尽了，神清气爽的进了浴室，独留下羞得几乎晕厥的高望舒留在原地。
　　“小朋友，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爱捉弄人。”
　　大哥也不介绍自己，更不去问高望舒该怎样称呼，只是柔声安慰着这个刚被无情糟蹋过的可怜男孩，
　　不过看这男孩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看起来艾熙对他还是有几分照顾的。
　　若是艾熙以前的男朋友...
　　啧啧啧...那可真是惨不忍睹啊。
　　大哥的心放下了许多，心里也厚待起了这个特殊的男孩。
　　“先去把头发吹干，再穿上衣服，CC说你们那里很冷，别着凉。”
　　高望舒乖顺的换好睡衣，但只是敷衍的擦了几下滴水的头发，像是被审问的犯人一样，端坐在屏幕对面，双手还不安的绞在一起。
　　大哥眯了眯眼睛，那狡猾小猫的神情简直和艾熙如出一辙。
　　这件睡衣一看就是艾熙买的，是艾熙喜欢的品牌。
　　“你和CC在一起多久了。”
　　高望舒垂着脑袋摇摇头，他实在是有愧于这样温柔的大哥，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其实一直默默的敌视着艾熙这位大哥。
　　可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恶意的揣测有多无理取闹。
　　自己于他来讲只是个陌生人，可他却能对自己这样关心。
　　“你别害怕，CC欺负你，我会批评她。”
　　“她不欺负我。”
　　高望舒在这时突然来了勇气，他抬着一双泛着红的水汪汪眼睛，反驳的惨兮兮的。
　　他是绝对不准许任何人去无辜诋毁艾熙的。
　　好人大哥也不可以！
　　“她...有没有打过你？”大哥试图解释的更清楚一些。
　　打？
　　高望舒有些迷茫，艾熙为什么要打他？
　　再说艾熙小小一只，打人不就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说捉弄他还差不多。
　　“没有，她不打我。”
　　大哥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语气依旧轻轻柔柔的，
　　“你别怕，我都知情的。”
　　“她没打过我。”
　　高望舒神情怯懦，但语气却坚定。
　　“哦...你们那你们好好相处，不打扰你们了，晚安小朋友。”
　　大哥非常合时宜的挂断了电话，高望舒呆愣的点点头，才意识到自己是对着空白屏幕坐着无用功，
　　突然他才想到了一个问题。
　　艾熙与大哥足有七八分相像，那为什么还会传出未婚夫的风声。
　　两人看起来就算不是直系亲属，那也应该亲缘很近，怎么会有这样的传闻？
　　高望舒还未思考出头绪，就听见浴室里艾熙大声地吩咐道，
　　“高望舒，我忘记拿睡衣了！”
　　他急忙去行李箱里翻找出略带凉意与潮气的睡衣，搂在怀里捂得稍微温了一点，才从浴室门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湿润温热的水汽从门缝里钻出来，扑在他的手臂上，那感觉就像是带着艾熙味道的鼻息打在身上，激得他汗毛竖起。
　　艾熙伸出一节湿淋淋的手臂，细小的水珠蜿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凝而不落。
　　高望舒侧过脸，眼神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在大片的红里飘忽着，可怎么飘都逃不过一抹细腻的白，
　　直到手中一空他的眼神才有了落脚处。
　　当艾熙披着一头湿发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高望舒无奈的举着吹风机，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不会听话。
　　高望舒不由分说的拿起干毛巾，将艾熙湿成一缕缕的发揉搓散，擦到半干的时候又按着艾熙坐在床边。
　　在这种照顾人的事情上，高望舒无疑是霸道的。
　　艾熙也乐得其成，晃着两条修长的腿摆弄着手机。
　　这件事并不是高望舒第一次做，艾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项服务，只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会主动的去找他吹头发了。
　　吹风机在耳边嗡鸣，温热的风吹在她的头顶，让她有几分昏昏欲睡的困意，艾熙半靠在他的肩膀上，舒服的合上了眼睛。
　　“马上吹好了。”
　　高望舒的声音隐在风声中听不真切，雾蒙蒙的像是在做梦。
　　“你和大哥聊什么了。”
　　“他问我你会不会打我。”
　　高望舒明显感觉艾熙身体一僵，又缓慢刻意的放松着，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他还说什么了。”
　　艾熙的声音有几分压抑的颤抖，高望舒意识到这事情不对，按照以往，艾熙应该打趣的问他“那我有没有打你？”再或者问问他怎么回答。
　　“没了。”
　　“真的？”
　　“真的，他还说让我们好好相处。”
　　艾熙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又恢复成之前懒洋洋的姿态，
　　“你不怕我打你？”
　　“不怕，我很抗揍。”
　　这倒是实话，从有记忆起一直到父亲去世，挨打就是家常便饭，他能在壮年的父亲手下讨生活，自然也能在艾熙的小打小闹里找乐趣。
　　“那我要揍你了。”
　　艾熙作势就要侧过身，又被高望舒轻轻掰着肩膀正了回去。
　　“等吹完再打我，不吹干你会头疼的。”
　　“高望舒。”
　　“嗯。”
　　“没事。”
　　艾熙的沉默在风声里，整间屋子并不因沉默而突兀，反倒因少了一段声音而安静不少。
　　自然，也没人注意到她轻轻叹出的那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