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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糖 那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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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闹剧之后,高望舒很久都没见到艾熙。
他明白艾熙并没有躲着他的心思,毕竟这件事应该难堪的是他自己,
可艾熙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岛台上被冷落的水果,孤零零的失去光泽,变得黏腻干枯。
可高望舒却无能为力。
他除了将白白浪费的水果倒进垃圾桶之外,做不了任何事。
他于艾熙就像是这盘食之无味的水果,失去了那一点新鲜,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倒进垃圾桶中。
可他没有选择,他只能战战兢兢的继续,保持着自己微乎其微的新鲜感。
世界上不会有一直新鲜的水果,但新鲜的水果一直都有。
艾熙这阵子是真的忙,
大小旧账接踵而来,政治更替对远离这场旋涡的人来说,无非是一场尘埃落定后的新闻报道。
可对处于旋涡外侧,稍稍有所举动就会被牵涉其中的这群人来说,能做的只有夹紧,尾巴收好身子,尽可能远离旋涡的波及。
整整一星期的高强度工作,白天有忙不完的工作堆积,晚上又有剪不断的关系需要去应酬。
她真的累极了。
可她别无选择,这点工作上体力与脑力的辛苦,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她只能向前,她的身后没有退路,甚至犹豫一步都会坠入万丈深渊。
艾熙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发胀的眼睛,继续审查着手下人整理的文件,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艾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挂上了得体的假笑,起身迎合着,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亲自过来,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
能不敲门擅自推开她办公室的人不多,而这个时间会有事找他的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的上司,刘先生。
刘先生四十出头的样子,身量不高却站得笔直,并在裤线旁的双手不自然的半握着,若是仔细观察,就能看得出他的十根手指有五六只是畸形的。
枯瘦的骨关节呈一种古怪的角度扭曲变形,像是害了虫病的树枝。
他长得一张消瘦的窄脸,挂不住肉,倦倦的下耷着,像是电影里穿着长褂的账房先生,一双细长的眼睛不大,里却燃着精明的光。
长得真像只精明的老黄鼠狼。
艾熙心底阴阴的嘲讽道,其实老黄鼠狼也没他能算计。
“艾熙,等下和我去开个会。”
“您打个电话就行,怎么还亲自下来一趟。”
艾熙脸上的笑意不减,心想这一定是还有话藏着不说,等着自己问呢。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这阵子天天忙得团团转,哪有心思再分出精力,去猜这只老黄鼠狼惦记什么。
如果这个人不是和师傅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她才不想费这么多心思!
“那个...娇娇最近...”
是的,艾熙之所以这样有耐心,还因为这人有着另外一重身份。
这人是刘娇的父亲。
提起这件事,就不得不提起这对父女尴尬的关系了。
刘先是退伍后能留在百京,一方面是师傅的爷爷喜欢这个机灵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娶了刘娇的母亲。
可他们之间真的有爱情么?
也许有吧,艾熙也分不清。
只知道他在娶了刘母之后,一心铺在工作上,疯狂的踩着丈人的资源往上爬,蚕食着丈人家的资产人脉,直到丈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可丈人并没有敲打他的想法,反而放权抛权出国安度晚年去了,本来这场交接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坏就坏在年轻的刘先生,实在是太爱这场追名逐利的泡沫游戏了,他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完全忽视了自己还有一个小家。
刘母本就是金枝玉叶养出来的娇贵大小姐,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可就连刘娇的时候,刘先生都没有到场,只是派了一个下属过来慰问。
长久的压抑之下,刘母得了产后抑郁,在一次轻生念头未果后,被家里人安排出国,没过几年就将一纸离婚协议发来。
这一家人什么也没要,甚至连刘娇也抛在国内。
一场失败的婚姻,一个不被重视的孩子,刘母走得干干净净,一样也没有带走。
而和妻子离婚后的刘先生像是幡然悔悟,只能将全部的愧疚,补偿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光是起名一个“娇”字,就看得出他的无线宠爱。
若是说刘先生的一生毁于一个字上,那应该就是一个“满”字。
什么事做的太满,什么事都容易做的过头。
他总是把事情处理的过多过满,过于偏激。
他对刘娇的宠爱几乎是倾盆的溺爱,自小刘娇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么多年娇惯下来,父女关系反倒是如履薄冰起来。
概括下来就是刘娇任性妄为,而刘先生一个在工作上游走圆滑的人,碰到他女儿却是无能为力。
人与人的关系真是难处理,陌生关系还好说,理清利害关系就好,可偏偏是这种沾亲带故的关系,最难处理了。
艾熙压下心底的火气,也有些无奈的问道,
“您想知道哪些方面的事?”
“听说娇娇最近谈了个新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艾熙知道刘先生的心底早就有了判断,何暮的资料肯定早就被这个操心的老父亲,翻了个彻底,却还不露声色的反问道,
“需要我帮您调查一下么?”
“你应该比说都清楚吧,毕竟这又是从你手里抢过来的。”
刘先生的声音沉了几分,有些不满艾熙故意装傻的表现。
“我不太看好他,卖主求荣上来的人,还是皎秘书提点上来的。”
艾熙见他神色冷了下来,也就不和他兜圈子了,可看着刘先生的脸色愈加阴沉,还是有些心软。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娇能有这样为她操心的父亲,是她命好。
艾熙勾起唇尽量漏出一个轻快的笑,像是安慰着刘先生,又像是无奈自己的亲缘浅,
“您放心吧,娇娇处朋友也就是几天新鲜,也许过几天就分开了。”
“艾熙,你能不能把他们搅黄了,我不是很放心,要不你再把那男的抢回来。”
刘先生半真半假的说着自己的心里话,随后转身离开,未曾注意到艾熙那双冷下来的黝黑眸子。
真是可笑。
那何暮是什么好东西么,需要她们两个女人争来夺去的。
而自己明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好货色,急着从自己女儿身边驱散开,就非要别人家的女儿做出牺牲么?
艾熙的情绪很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恨刘先生的自私,还是在恨自己从未被这样保护过。
她唯一能明了的就是,任务已经发派下来了,她需要去干活了。
她一面整理着下一场会要准备的材料,一面敲了几个字给贺兰发过去。
还好她身边还有个靠谱的贺兰。
艾熙感觉到身体不对劲的时候,会议正开到一半,一阵猛烈的眩晕之后,手上的文字开始扭曲模糊。
身上湿津津的冷汗凝结又蒸腾,浑身冷得发抖。
“怎么回事?”
身侧的刘先生嫌恶的皱了皱眉,打心底里他并不是很满意这个秘书,可无奈于手头上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女人的眼睛太毒,所以一语成谶的事时常发生,实在是不详。
若他们是毫不相干的人,自然是相安无事,可惜偏偏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种时候,这样的状态,还真是不吉利。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艾熙无力反击这份不友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低血糖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若是真在这么多人面前晕倒了,很快就会有各种离谱的传闻出来。
一个女人站得太高了,什么小毛病都会变成大问题。
“事多,让你出来开一次会就这么多事。”
刘先生像是在压低声音,实则周围的人都听得真切,纷纷不着痕迹的偷偷打量着艾熙。
眩晕感来得更加强烈,艾熙摆了摆手示意一个下属做好会议记录,自己努力做出一副清明的样子向卫生间走去。
刚刚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艾熙就脱力的瘫倒在墙边,意识涣散胃里的翻涌感却来得强烈。
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直到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口腔,意识才稍稍清明一些。
她合着眼靠在墙边,胡乱的在衣服口袋里翻找着,这件衣服好似并没有得到高望舒的关照,口袋里很干净,并没有平日里突兀出现的糖块。
平时不需要的时候总出现,现在需要的时候偏没有。
真是不中用!
艾熙在心底暗骂自己,干什么把怨气发泄在他身上,埋怨他做什么,他一开始做这件贴心事的时候还挨了自己一顿骂,可他还是一面委屈一面偷偷做。
这傻孩子已经做得够好了。
现在这种情况,与其埋怨他还不如指望一下路过的陌生人。
艾熙的头脑愈发昏沉,她已经放弃挣扎了,想着无非就是低血糖,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可临睡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带的胸针可是老师从国外带回来的,万一一会救援的时候给磕坏了呢。
想到这里艾熙赶紧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去解胸针,却突然在西装胸前的假口袋里摸到一个圆圆的硬物。
艾熙半睁开眼睛辨认着,发现那是一块葡萄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