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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潮(二) “我有拿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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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赶到便利店时,李锦迟和瞿琼已经各自趴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上阖上双眼,他一个人显然没法把他俩都给弄上去,纠结了两三秒,李官迟就立刻推门出去,看邱早走没走。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心眼,李官迟跑回去重新找邱早时,两眼都比之前变得清澈许多。
那一刻,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官迟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邱早就叹了口气,但也没多说什么,就推开车门下来帮忙。
有他帮助,李官迟才能顺利把手里的两大醉鬼全都无事地送到家。这小区的声控灯都有点问题,等进家门的那刻,他脚已经跺麻了。
好在李锦迟和瞿琼都不是那么不好糊弄的人。只在双双地一声呻吟以后,便就各自伸展胳膊,一起滚向了沙发。等再汇合以后,他俩更是一点都不嫌弃彼此,相互揽着腰就歪头入眠,无忧无虑得好比两头不谙世事的猪。
“谢谢你。”李官迟抖抖为了搀扶瞿琼也已经隐隐作痛的胳膊,抬起另只手上去捏了捏,才又再次面向了邱早。
“没事。”邱早倒一反常态地宽容起来,还朝他说了句,“没什么。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李官迟迟疑地摇了下头。
得知已经没事以后,邱早就点了点头,重新手揣兜帽大衣里,毫无留恋地转身走了。大门关的声音快到让李官迟为之汗颜。
他还坐在两具醉鬼之中,‘喂’的一声也没喂出去,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就散了。
又发了好一会地呆,才忽然在某个瞬间意识到什么,手指在布艺沙发上摩挲了两下,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一个速记本,一瞬间竟然下笔犹如神助,笔锋只在沙沙间便一路狂甩下一连串的 1234/,一边写一边哼唧了两声。
瞿琼还睡得不知死活,李锦迟却在他的怀抱中也像听见了他的哼声,哪怕在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的情况下,嘴上也不禁脱口而出:“d 调 la mi si do si la……”
李官迟左手仍在奋笔疾书,右手则探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李锦迟当即呜咽了两声,但鼻子抽了抽,像是闻见了熟悉的味道,也就不再挣扎,头一歪就又睡了过去。
没有两三分钟,一篇简谱就被他洋洋洒洒地记了下来。
他写完以后又审视了好几遍,接着删删改改了几下。起初还算完整的一段谱子在他的后续更改中反而变得不成样子,哪怕他在之后又想重哼几遍刚才在自己脑子里骤然浮现出的旋律,也一下子就找不到要领了。
“……do do sol fa……”他更用力地哼了一声,但一到高音,声音就像被拔了气阀,怎么也冲不上去。
来灵感这种事总归需要一气呵成,几次失败以后,他手底下的谱子就已经怎么改都改不对了。他在沙发和小茶几中间的间隙中坐着,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又用力地甩了甩刚才记下来的简谱,希望可以重现最一开始的那种感觉。
然而时间始终不可倒流,不管李官迟怎么想哼顺,之前那灵感都只像一束转瞬即逝的流星,可望不再来。他的脑子里甚至就像忽然就空了一块。让他知道刚才他还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感觉也曾经存在过,而他现在也已经完全失去了那种感觉。
他抱住头,泄愤般朝着沙发猛锤一记,下一秒就打出一枚痕迹清晰的豁口。理智告诉他:现在安静点,不要大吵大闹。可事已至此,可怜的沙发还是难逃一劫。
接着,李官迟就面无表情地撕烂了他手上的那一页简谱,站起来又深深地喟叹了一声。
李锦迟在他身后忽然嘟囔了一声:“水,来点水……”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缩了下肩膀,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鸵鸟,摸索过瞿琼的手就把它完全搭在自己身上,自己则蜷缩进去,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嘀咕着,“有点……冷。”
李官迟被他弄得有点好笑,刚升起的那点恼火当场就散了,又回头看了看他俩,就回房拿毯子去了。
等他拿着毯子和水以后,李锦迟还闭着眼睛在瞿琼怀里眉头紧皱,可怜的瞿琼不仅有一只胳膊被挟持,还有半边脸也被李锦迟用头抵住,眼看着就要呼吸不顺。
李官迟抖抖手里毯子,一人一条地给他俩盖上,再用已经插好吸管的水杯拨弄李锦迟的脸颊,轻轻哄着他转身,叫他过来,别真把他的蛋糕店合伙人给压死了。
每个人喝醉的情况都不近相同,像瞿琼喝醉,就只是想睡觉。但李锦迟就变得话碎且密,李官迟叫他过来喝水,他虽然过来了,但眼睛也睁不开,嘴朝吸管扑腾了两回都没扑准,接着又嘟囔起来:“Emery,我头好疼,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了,我再也不参加 party 了!我向你保证!”
“你这又是猴年马月的记忆?”李官迟一看他心情就缓和许多,连郁闷都像一扫而空。脸上不自觉地扯了两下笑。
“下次我要是又信了他们的鬼话,那你就拦住我!”李锦迟说,“我发誓要好好学习,我明天多练俩小时的琴!”
李官迟定定地望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有一瞬间那可有太多的话想说了,甚至想有些话自己早该跟李锦迟商量了,就比如果冻娱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杨元白现在的相处模式太不对了。
可是醉鬼是不会看出他的言外之意的。李锦迟勉强喝了几口水以后又呛了几口,没一会就又蠕动着瘫倒了,倒头就睡。
他嘴里还念叨着过去的‘考试’‘练琴’‘演出’。
房间在夜晚的映衬下一下子变得很寂寥。李官迟旁边虽然也躺着两位活人,但竟然也没一个可以立刻坐起来和他聊点什么。他一下子有点茫然,‘当然要争取自己的话语权’和‘好累,怎么现在连灵感都有点要枯竭了’轮番出现在他脑子里,李官迟也有点无处可逃。
1123 不是能让他逃跑的豁口,那哪里才是呢?
。杨元白在两天后大驾果冻娱乐,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海外行程’。
李官迟这两天一直都待在工作室里,也不写歌也不编曲的,没事就拿出自己也闲置挺久的那个小电子琴,网页上播什么歌,他就在自己的琴上弹出来,纯当益智小游戏来玩,时间一点一点地就全都被打发走了。
听音辨音对现在的李官迟来说,已经喝水吃饭一样家常便饭了。待在工作室里还能防躁,别人如果看见‘请勿打扰’的牌子也不会进来,不管怎么想,都实在令人安心。
果冻娱乐的员工不会来打扰李官迟,却不代表着杨元白不会来。李官迟在房间里没带耳机,再等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以后,大概也就知道有谁降临了。
他们每个月月中都会更新一次下个月的工作计划表,果冻娱乐现在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两三个人的小小工作室,前不久还接下了一个综艺的 ep 和母带制作,杨元白监制。这种工作他当然还是得回来的,毕竟这算要紧事。
李官迟今年二十四岁,工龄得按十年记,但冷不丁一回头看见杨元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第一反应还是全身一僵,下意识扑棱了自己的电子琴一把,似乎在那一瞬间还像掩耳盗铃,就赌杨元白没看见自己正在‘无所事事’。
不过他扑完才回神,回神以后更忍不住用手蹭了蹭自己鼻尖,心里觉得自己真荒唐。
他扭头等着看杨元白的眉头拧起来,却没想到这回,杨元白就只是轻轻地垂下眼,就好像在看一粒沙般静静地端详着他,始终都不见动怒,眼里甚至可以说是慈悲。
是慈悲。他已经‘原谅’了李官迟的临阵脱逃和前几天竟然胆敢在出租车上大逆不道地回呛他。
李官迟和他对视了一两眼,就开始觉得这种目光太刺骨了,简直刺得他眼睛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很‘畏惧’和杨元白共处一室了,李烈明有多喜欢杨元白,他就有多敬畏他们二人。甚至很地狱地想过:怪不得他爸总是很欣赏杨元白,谁让他俩从性格上根本一模一样,一样勤勉独裁,想必这就是同类相吸吧!
但有的时候,他又觉得没意思。横竖他都不敢像李锦迟那样真的一了百了,脊骨硬到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就地摔琴,他还在所谓的音乐和艺术中沉浮,但沉浮时却又没那么心甘情愿。
究竟在顾虑些什么呢?
一边在心里不满意,一边看见杨元白稍微耸下眼皮,他就情不自禁地胆寒。
“我们总得聊聊吧?不管你现在究竟有多烦我?”杨元白的眼珠一转,一眼望过来就像已经把他尽数收入眼底,声音却还不显山不显水的,好声跟他商量道,“不过,反正不是现在。我一下飞机就来这里了,我就猜到你肯定在这里了。过几天我们和 x 台合作的那个 ep 就要开始录了,我得留在这盯着。等录完,我们就聊一聊吧?”
李官迟抿了抿嘴,以为自己的一双眼睛里流露得是思虑的神光,实际上不然,他两只眼睛里的戒备和不安,马上就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聊一聊。当然得聊一聊。可是从哪里开始聊呢?
李官迟烦躁地咬紧了自己唇内的一条软肉,等刺痛已经直入大脑以后,他才在迟疑中开了口:“首先,我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元白哥,我们已经不需要再继续聊点什么了。因为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
“如果你不听我说的话,那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杨元白沉默了一瞬,而后道:“你的话就是你要暂缓果冻娱乐目前所有的项目,Emery,有的时候我真想问你:你真的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我以为你现在起码也不该再像几年前的那样那么天真了。就目前的市场竞争程度来看,暂缓项目,那不就等于找死么?”
李官迟说:“重复性地只做流水线工程也是在找死。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所以我们的目标难道不是很一致吗?”杨元白让他一步,等李官迟又抬起眼瞪向他以后,才继续优雅沉稳地道,“在不改变果冻娱乐营收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出品好的音乐。”
“那只是你以为的理想状况!”李官迟皱眉道,“现实我早就已经告诉你了,那不可能。只要还有 kpi 在,就不可能有人不会忧虑。你拿刀抵在人家的脖子上说‘你可以尽情地休息,我不会怎么样’么?”
“我有拿刀抵在你的脖子吗?”杨元白幽幽地问他。
李官迟冷笑了一声。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置于何种反应,却也不敢就此放松警惕。杨元白也注视着他,在某个瞬间忽然稍稍地一偏头,语气乍一开口时,听上去甚至很温柔:“你为什么要笑?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你是这里的特权,你可以随便做任何事。你也没有什么业绩的压力了吗?”
“别人有压力,但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杨元白说,“你究竟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其他人混为一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