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放学 “我有话要 ...
-
顾柏晏的话轻飘飘地落进许纪耳里，周遭的一切仿佛按下静音键，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许纪身形一怔，将视线从盒子上移开，迟疑地看向顾柏晏。顾柏晏神情认真，看不出半点是在开玩笑。
许纪心里咯噔一下，如果顾柏晏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这盒巧克力的味道就完全变了味。
脑中仅剩的困意荡然无存，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顾柏晏抢先一步，“我开玩笑的。”
顾柏晏看着许纪难以理解的表情，补了一句，“别当真。”
说罢，顾柏晏便低下头，不再看许纪。
许纪恢复先前的表情，感觉手里的盒子如同烫手山芋。
盒子的一角被他抵在桌子上，许纪试探地说：“这个我就放这了。”
顾柏晏突然抬起头，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嘴角毫不吝啬地扬起，“许纪，你怎么这么可爱呢？”说着，顾柏晏上手捏了捏许纪的脸颊肉。
许纪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顾柏晏要说自己可爱，就听见顾柏晏继续说：“除了上一句，你猜我哪句话是真的？”
许纪习惯性地将顾柏宴的话套在顾柏宴的第一句话上，他侧头躲开顾柏宴伸来的手，有些温怒道：“顾柏宴，你好无聊！”
顾柏宴放软语气，哄着许纪，“那我下回再接再厉，争取把你逗笑。”
许纪不语，将那盒巧克力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尽管许纪的动作幅度很是微小，但依旧逃不过顾柏晏的好眼力。
顾柏晏摆弄着书桌上垒起来的书本，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最近看到这款巧克力，感觉特别精致，就想到了你。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美好的东西值得分享。如果你愿意收下，我会很开心；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完全没关系，不用有压力。”
许纪一噎，一时说不出话。
他那天晚上语气是那么不好，正常人听见不该是生气吗？怎么会有人被骂了还要给骂他的人送礼物。
许纪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视线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一个同学的头上，“你那天晚上没看见我给你发的语音吗？”
他问得小心，心里也早已为自己的这个问题给出答案——“没有。”
然而事实并不会按照他所设想地走。
“看到了呀。”
许纪不自觉地睁大，下意识对上顾柏晏的视线。
只是对上的一瞬间，许纪便慌乱地挪开视线。
顾柏晏那双眼睛很明亮，里面装着一颗真心。
真心是滚烫的，许纪不敢直视顾柏晏的眼睛，怕辜负那颗真心。
顾柏晏像是没看见许纪的一系列反应，接着说：“不过我还是买了这盒巧克力。不是要勉强你什么，就是觉得——
如果一个人因为你明确说过的话就不再对你好，那这份好也太经不起考验了。我尊重你的感受，但也想按自己的心意送一次。
收不收都随你，不收我就自己吃掉，反正它也不会改变什么。”
“放心，收下巧克力并不代表你要喜欢我。”顾柏宴说，“收下它只代表你收下了它。”
许纪不善言辞，站在桌子前不说话，顾柏晏也不催，就笑吟吟地看着他。
许纪倍感焦灼，想要逃避，幸好上课铃在不久后响起，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柏宴。
他坐在位置，对讲课内容心不在焉。
顾柏宴对他好，这当然毋庸置疑，但一些不好经历，总让许纪认为获得别人的好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顾柏晏想让他付出什么代价呢？
许纪又想起十五岁的那个暑假。
那年他被一个远方亲戚带到南方，一开始亲戚对他很好，但这些好只不过是让许纪放松警惕的鱼饵。
他曾一度深陷这甜蜜的假相中，只至被“捕捞上岸”，他才恍然发觉这是一场骗局。
多年过去，他依旧记得那个人在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露出的每一个表情，甚至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忆犹新。
一股呕吐感直冲许纪的喉咙。
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闷热的酷夏，再次回到那个令他作呕的房间。
许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去思考这些陈年旧事。良久，不适感才完全退去。
一整个下午，他都刻意躲开顾柏晏。
放学时刻，校园里熙熙攘攘。
顾柏晏站在许纪放学的必经之路上。
少年身形挺拔，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侧目。
顾柏晏远远地看见树下的许纪，他的视线静静地落在许纪的脸上。
他回想着上午捏许纪脸颊时的手感，并不软。
许纪见到他，像见到瘟神一般撒腿就跑。
顾柏晏本能去追许纪。
两人仿佛在打追逐战，一前一后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学校后街。
最终，他们气喘吁吁地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许纪的额头上已经布满细细的汗珠，胸膛上下起伏着，心脏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撞击胸腔。
他前不久和许滨海也来过这么一场“追逐战”，但现在的体力明显不如以前。
许纪有些分不清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他对顾柏晏的心虚。
他看向顾柏晏，顾柏晏也在看他，但两人没有对视，视线落在彼此身上的某一处。
“你跑什么？”
许纪声音不稳，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
顾柏晏的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跑呢？”
许纪听见车流声、说话声、店铺的广告语，却唯独没有听见心底的声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碰见顾柏晏就想躲开，或者说，为什么面对别人好时，他总时下意识拒绝，却又在拒绝后几个小时内变得失落——他既渴望却又害怕别人的好。
说“我每次见到你都会有奇怪的情绪”，还是说“一见到你我就开始胡思乱想”？
许纪都说不出口，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堵墙，堵住他所有想说的话。
他瞟了一眼顾柏晏，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想法。
他微微颔首，对顾柏晏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顾柏晏侧头，露出浅浅的笑，“你在逃避问题嘛。”
面对顾柏晏称的上温柔的笑，许纪却莫名地感觉不安，后背的书包此刻变得有些沉重，“没有，你要的答案就在我带你去的地方。”
附近有家黑网吧，受众大多是一群学生和社会上的青年混混，而好学生一般都是反感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的。
许纪只是在学校听说过这家网吧，没真去过。
他低头看着手机导航，无法顾及前方的路，以至于他快要装上路灯杆时也没有任何发应，幸好顾柏晏眼疾手快迅速将许纪拉到一边，及时避免了许纪撞上路灯杆。
“小心。”
许纪伸手整理被扯乱的衣领，“谢谢 。”
顾柏晏轻“嗯”一声算作回应，他心里明白许纪对这里不熟，不然也不会二十多分钟没找到地儿。
许纪继续低头看导航，顾柏晏则是跟在后面。
天空逐渐变为黛色，路灯亮起，街边的店铺纷纷亮起炫彩的霓虹灯。
脚下的路越走越窄，许纪最终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那家网吧。
网吧藏在巷子最深处，大门的上方立着“坏小子”巨形灯牌。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红色的霓虹灯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好学生应该都会反感这里吧。
许纪心里想着，拉住顾柏晏的手，体温从掌心传来，顾柏晏瞬间握紧许纪的手。
许纪诧异，他本意是想强制带顾柏晏去网吧，如今看来，他倒像是想被强制的那个。
一进门，劣质香烟味袭面而来，直冲他们的天灵盖。
公共区域几乎坐满了人，头上戴着耳机，有几人的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许纪重重地咳了几声，用余光去偷看顾柏晏，顾柏晏的脸上除了皱眉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自动将这种表情里理解为厌恶，暗中窃喜自己的目的达成一半。
“我去付钱，你松开。”许纪的手指伸直，然而顾柏晏却没有半点表示，依旧握着他的手。
“我不玩游戏。”
许纪本就不是来打游戏的，下意识说：“可以干别的事。”话落，他欲势向网吧内走去，但顾柏宴依旧拉着他的手，力气似比方才大上不止一倍。
两人势均力敌，谁都不愿先受力。
许纪面无表情，看起来却是一副拽拽的模样，何况顾柏晏穿着一中的校服，两人在网吧门口僵持的画面瞬间变了味。
每个进出网吧的人的视线多多少少会落在两人的身上，最终，许纪挺不住压力，在心里愤愤地骂顾柏晏厚脸皮，他无奈地对顾柏晏说：“我有话跟你说。”
顾柏晏反问：“什么话要在网吧里说？”
许纪随便说出一个理由想要搪塞过去，“去了你就知道了。”然而顾柏晏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许纪的心思，垂眼静静地注视许纪。
许纪见状，小幅度晃动顾柏晏的胳膊，眉头微微拧着，抱怨道：“哎呀。”
这个动作落进顾柏晏的眼里略带撒娇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放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