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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鸟有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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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落地窗的浅灰薄纱,筛下细碎的暖斑,落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
林堇是在藤椅上醒的,怀里还抱着昨晚邵铭炎送的那束三色堇,花瓣依旧鲜嫩,只是沾了些晨露的微凉。他坐起身时,动作轻得像一片云,没吵醒趴在脚边的白雪,那团雪白的毛球缩成一团,呼噜声轻浅,还带着没醒透的慵懒。
客厅里还留着昨晚蛋糕的甜香和三色堇的清芬,茶几上的蛋糕盒已经收拾干净,只剩几朵散落的花瓣,是邵铭炎昨晚切蛋糕时不小心碰掉的。
林堇低头摩挲着花瓣,指尖微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眷恋——亥时已过,他竟还在这儿,许是阎王怜他,多给了这半宿的安稳。
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邵铭炎走了下来,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没了往日的凌厉,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他瞥见藤椅上的林堇,脚步顿了顿,没像往常那样吐槽他贪凉睡在客厅,只淡淡开口:“醒了?怎么不睡床上。”
林堇抬起头,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波澜,声音清清淡淡的:“这里能看到院子里的三色堇,睡得踏实。”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字句清晰,哪怕话不算少,也透着股疏离的清冷,和他的模样一样,像晨雾里的花,好看却不张扬。
邵铭炎“嗯”了一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他:“要喝热牛奶吗?”
“好。”林堇应声,抱着三色堇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
白雪被脚步声惊醒,迷迷糊糊地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裤腿,林堇弯腰,指尖轻轻顺了顺它的绒毛,动作轻柔却不亲昵,恰到好处的温和。
厨房里很快传来牛奶沸腾的声响,邵铭炎端着两杯热牛奶出来,一杯放在林堇面前,一杯自己握着,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蔓延开。
他坐在林堇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林堇怀里的三色堇上,淡淡开口:“花还新鲜,等会儿插回花瓶里,能再开几天。”
“不用了,”林堇摇摇头,指尖拂过花瓣,“带不走的,就这样放着挺好。”
邵铭炎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林堇手腕上的手表——那是他昨天送的礼物,表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像在倒数着什么。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林堇最近太安静了,哪怕话依旧不少,却总带着股说不清的怅然,眼底的疏离褪了,却多了层化不开的眷恋,像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刻进眼里。
“院子里的三色堇,明年会开得更旺。”邵铭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淡漠,听不出情绪,“我已经让人留了花种,秋天再播一批,明年春天就能绕着别墅开一圈。”
林堇抬眼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像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挺好的,到时候你站在花海里,应该会好看。”
他话里带着几分认真,邵铭炎穿深色衣服时,衬得身形挺拔,若是站在彩色的三色堇花海里,定然是幅好看的画。
邵铭炎没接话,只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凉意。
白雪这会儿彻底醒了,跳上沙发蹭林堇的手,林堇抬手摸它的脑袋,指尖刚碰到绒毛,就听见邵铭炎的声音,淡得像清晨的风,却字字清晰:“你该走了,对吧?”
林堇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中,没再落下。他没抬头,依旧看着三色堇,花瓣上的晨露滚落,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白雪疑惑的喵呜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邵铭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
就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像块石头,砸在邵铭炎的心上,闷得发疼。
他早就猜到了,从林堇最近格外贴心的样子,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的眷恋,从他昨晚许愿时眼底的不舍,他就猜到了,这人终究是留不住的,就像冬天的雪,春天的风,来了又走,从不属于谁。
邵铭炎没再说话,只是端着牛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明明是热的,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开口问很多话,问他要去哪里,问他还会不会回来,问他这大半年的陪伴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他性子淡漠,向来不会说那些矫情的话,更何况,他知道,问了也没用,该走的,终究留不住。
林堇把怀里的三色堇轻轻放在茶几上,花瓣整理得整整齐齐,像刚摘下来时那样。
他站起身,走到邵铭炎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细细打量着——眉骨凌厉,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是他看了大半年的样子,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他想说些什么,想说谢谢,想说照顾好自己,想说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白雪很乖,以后多陪陪它。”
邵铭炎抬起头,对上他清冷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片清明,像他初见时那样,他点点头,声音依旧淡漠:“知道。”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暖融融的晨光被一层清寂的凉意取代,熟悉的地府气息弥漫开来,和上次阎王来时一模一样。林堇心里清楚,是时候了。
客厅中央凭空泛起淡淡的黑雾,黑雾缓缓散开,阎王的身影渐渐显现,依旧是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长袍,面容温和,眼神肃穆。他看向林堇,语气平和:“时辰到了,该走了。”
林堇对着阎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没了上次的慌乱,只剩从容。
阎王的目光扫过邵铭炎,又落回林堇身上,轻声说:“转身看看他吧,临走前,听听他想说的话。”
林堇愣了愣,依言转过身,看向邵铭炎。阳光恰好透过薄纱,落在邵铭炎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光,冲淡了他眼底的淡漠,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林堇看着他,轻声问:“我要走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立刻有。”
林堇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他没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只当是邵铭炎对他的祝福,或许是“即刻顺遂”之类的期许。他向来清冷,不会追问,只对着邵铭炎微微颔首,语气清清淡淡,却满是真诚:“谢谢。”
说完,他没再回头,对着阎王微微欠身:“走吧。”
阎王点点头,抬手一挥,一团淡淡的黑雾笼罩住林堇的身影。林堇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像清晨的雾,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邵铭炎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眷恋,随后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黑雾缓缓散去,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恢复明亮,暖融融的晨光重新洒进来,却没了刚才的暖意。阎王看着邵铭炎,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身影化作黑雾,也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邵铭炎一个人,还有趴在沙发上茫然的白雪。
邵铭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林堇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
风过枝叶,树有栖处,鸟有归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