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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外婆家的愧花树 周六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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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带着初冬的清冽,沈倦站在镜子前,把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礼盒,里面是前一天特意去糕点铺买的桂花糕——同桌说,老人家大多喜欢这种清甜的点心。
楼下传来清脆的单车铃声,沈倦抓起礼盒跑下楼,看到林砚正靠在单车上等他。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等很久了吗?”沈倦把礼盒放进车筐里,坐上后座。
“刚到。”林砚脚下轻轻一蹬,单车缓缓驶离巷口,“我外婆做的槐花饼很好吃,你肯定喜欢。”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沈倦心里的暖意。他看着林砚握着车把的手,指节在米白色的毛衣袖口露出来,干净又好看。路过早点摊时,林砚停下车,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肉包,递给他一个:“先垫垫肚子,到外婆家还要坐会儿公交。”
肉包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混着彼此的呼吸,有种莫名的亲近。沈倦咬了一口,肉馅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这样的同行,好像能一直持续下去。
林砚的外婆家在老城区,推开斑驳的木门,院子里立刻飘来一阵面香。一棵高大的槐花树伫立在院子中央,虽然叶子已经落尽,但粗壮的枝干依旧透着生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站在屋檐下摘菜,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阿砚回来啦?这位就是你说的同学吧?快进来坐。”
“外婆,这是沈倦。”林砚把沈倦拉到身前,“沈倦,这是我外婆。”
“外婆好。”沈倦把礼盒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哎,好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外婆接过礼盒,拉着沈倦的手往屋里走,“快坐,我这就去把槐花饼端出来,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年轻时候的外婆抱着个小男孩,眉眼间和林砚有几分相似。林砚给沈倦倒了杯热水,指着照片说:“那是我小时候,外婆总带我在槐花树下玩。”
沈倦看着照片,想象着小时候的林砚在槐花树下奔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槐花饼很快端了上来,放在粗瓷盘子里,金黄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沈倦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软,带着淡淡的槐花清香,甜而不腻,像极了林砚身上的味道。
“好吃吧?”外婆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阿砚从小就爱吃这个,每次我做,他都能吃好几块。”
林砚的耳根有些红,小声说:“外婆,别说了。”
沈倦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他又拿起一块槐花饼,递到林砚嘴边:“尝尝?真的很好吃。”
林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目光和沈倦对上,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外婆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带着了然的温柔。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林砚拉着沈倦去院子里的槐花树下,从屋里搬出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他从小到大的画。
“这是我五岁画的,”林砚拿出一张蜡笔画,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槐花树,“这是十岁画的外婆,那时候总把她的皱纹画得像波浪线。”
沈倦一张张翻看着,从稚嫩的蜡笔画到青涩的素描,再到后来细腻的水彩,仿佛看到了林砚成长的轨迹。最后,他看到一张画,画的是槐花树开满花的样子,雪白的花朵像云一样堆在枝头,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手牵着手。
“这是去年画的。”林砚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就想,等花开了,带重要的人来看看。”
沈倦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他抬起头,看到林砚正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带着某种他不敢深究,却又忍不住沉溺的情愫。
风吹过光秃秃的槐树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秘密。沈倦忽然觉得,此刻的阳光,此刻的槐花饼香,此刻林砚眼里的光,都像偷来的珍宝,美好得让他不敢呼吸。
离开外婆家的时候,外婆塞给他们两大袋槐花饼,说让沈倦带回去给家人尝尝。林砚骑着单车,沈倦坐在后座,手里捧着温热的槐花饼,心里也暖融融的。
“外婆很喜欢你。”林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她也很疼你。”沈倦说。
单车驶过老城区的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沈倦看着林砚的背影,忽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能把这个下午的温暖,永远留住。
他不知道的是,林砚此刻也在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有槐花饼香的院子里,停在彼此对视的目光里,停在所有秘密都还没说出口,却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的时刻。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只要心里装着彼此,就能抵得过所有的时间和距离。却忘了,有些命运的齿轮,早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向了冰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