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开花结果我就把你砍掉！》清泆沐

9、第 9 章 副CP破镜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从乡镇开往县城的大巴车上。
　　早上六点半，我在路口等车，六点四十五，上车。

　　车上已经挤满了人，售票员一边收钱一边大声喊着“往里面走往里面走！”
　　“走不了了！已经很挤了！”有人恼怒地回了一句。
　　“再挤挤再挤挤！”售票员声音更大了，“挤不进去咱都走不了！相互体谅一下！”

　　我没说话，虽然被推着挤着不受控地往里走的感觉很不好，但我已经习惯了。
　　我只希望大巴车赶紧跑起来，让这趟糟糕的旅程快点结束。
　　在一片哀声道怨中，大巴车终于动了起来。

　　我烦躁地呼出一口气，低头想尝试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看看时间。

　　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睛。
　　随即，那双眼睛弯了弯。
　　于是，我看见了蝶翼般颤动的睫毛，月牙般可爱的卧蚕，以及，她装满了星星的眸。
　　她笑了。
　　她在对我笑。
　　我下意识给她也回了一个微笑，没有蝴蝶，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两个僵硬的嘴角。
　　我在回想，我以前在哪里见过她吗？
　　没有。我确定没有。
　　因为我不可能忘记这么一个明媚的春天的夜晚。
　　是的，明媚的，春天的，夜晚。
　　这几个词语构成了我对她的第一印象，矛盾，奇怪，又浪漫。

　　她应该是在始发站就上车了，所以幸运地抢到一个座位。
　　我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座椅靠背，另一只手扶着她前边那位乘客的座椅靠背。
　　可以说，我把她困在了我的怀抱里，虽然这个怀抱又大又圆，我们连气息都没能相撞。
　　“我知道你。”她突然开口，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怪可爱的。
　　“什么？”我这样问她。
　　“嗯……年级第一嘛，”她顿了一下，笑着说，“谁不认识你呀！”

　　原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啊。
　　但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遗憾。明明是一个学校的，为什么没能早点认识呢？还有不到一年，我们就要毕业了。
　　至于早点认识干嘛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们之前认识吗？”我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你肯定不认识我呀……我单方面认识你。”
　　“那我现在可以认识一下你吗？”为了引出这句交友请求。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当然可以。
　　“我叫——”

　　“胡蕉蕉！”
　　我快步过去拉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跑，“躲我？”
　　不就是昨晚大课间停电的时候亲了一下吗，怎么反应这么大？

　　“没，没有啊！”她真的不会撒谎，脸都涨红了，“我，我我我……”
　　“嗯？”我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好像……”她闭上眼睛，自暴自弃道，“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
　　“……”

　　我有点惊讶，不对，应该是震惊。
　　“你才知道？”
　　胡蕉蕉猛地睁大了双眼：“啊？”看起来很不解。

　　“那你该不会也不知道我喜欢你吧？”
　　胡蕉蕉的表情绷不住了，“哈？？”

　　……
　　原来她都不记得了？有点生气。
　　但是她呆呆的，好可爱。
　　我真是没救了……

　　但还是开始帮她一起回忆。

　　“我在大巴车上主动想认识你。”
　　“呃，是的，咋了？”

　　“我每天中午去找你和你一起吃饭。”
　　“不是你说缺个饭搭子吗？”

　　“我每天晚上在大课间去找你聊天。”
　　“啊……”其实大多数时间是在给她辅导功课。

　　“我说我想和你考同一个大学。”
　　“这个我回答过了呀，不可能哎……我成绩很差。”

　　“然后我说那可以考到同一个城市，你答应了。”
　　“对，我是答应了。”

　　“我说，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老了也要一起晒太阳。”
　　“我以为你是想和我住同一个养老院哈哈哈……”

　　“我说过我喜欢你，很早就说过。”
　　“啊？”她又一脸茫然。

　　“上个月五号，我们打电话到很晚，我说了喜欢你，然后和你说晚安，你回了我一句，晚安，我也喜欢你。”
　　“啊哈哈哈……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哈……”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不是做梦啊。”

　　“都想起来了？”我问她，强势地与她十指相扣。
　　“想起来了！”

　　“那，没什么想说的吗？”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们早恋吧！”她说得很郑重其事。

　　我被她严肃的表情逗笑了，她真的好可爱。
　　“笑什么呀？”
　　“你可爱。”我就这么说出来了。
　　“谁呀？”她装作没听清，眯着眼睛笑“是你女朋友可爱吗？”
　　“对，”我晃了晃我们十指相扣的手，“我的女朋友超级可爱。”

　　我们计划好一起去A市读大学，计划着高考完的暑假一起去做兼职赚钱，然后在我们俩的大学附近租一个小房子，一起住。
　　我们还计划着要一起养一只宠物，我想养猫，因为我觉得她很像小猫，可她要养狗，说这样家里会更热闹。

　　“那你要负责每天遛小狗哦。”我知道她不喜欢运动，即便是带着小狗散步。
　　“啊，城里的狗还要每天遛啊？”她像是才想到这一茬，有点纠结了，然后可怜兮兮地望向我，“是不是你更喜欢遛狗呀？”
　　我笑了，想逗逗她，“没有吧。”
　　“唉，”她叹气，“那还是养小猫吧。”幽怨地看着我。
　　“好了好了，”我认输，反正我已经有她这只小猫了，“养狗，我来遛行了吧。”
　　“好耶好耶！这样我就猫狗双全了！”

　　“嗯？”这句话不应该是我来说吗？
　　“你是我的小猫。”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傲娇小猫。”

　　我傲娇？我不承认。
　　但……

　　“你也是我的可爱小猫。”

　　所以我们俩都猫狗双全了。

　　但美好的憧憬并没有变为现实。
　　她没有参加高考。

　　我是高考结束后第三天才找到她的。
　　在她老家奶奶的坟前。

　　“谁打的你？你爸？”我脸上有很明显的巴掌印，眼睛肿着，额角还有一块淤青。
　　我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抖，我想去抱抱她，可她躲了一下。
　　“……”我停住了动作，看着她。
　　她低下头，风吹动着她的发丝飘向我的指尖，痒痒的，麻麻的，心脏开始变得酸涩。
　　“我之前养过一条狗，在奶奶病的还不重的时候。”她缓缓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那个时候，家里虽然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但也不会觉得寂寞。”
　　“后来我爸带着后妈回来了，后妈嫌弃野狗太脏，把小狗赶跑了，我再也没找到它。”

　　“我们，可以一起养一只小狗。”我立刻保证道，“不会再有人赶走它。”

　　“小声，”她喊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眼泪从她红肿的眼睛流出，“小声……”
　　“我在，我在。”我还是抱住了她，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我在呢，胡蕉蕉。”
　　“我们的计划没法实现了。”她哭着说，“对不起。”

　　“可以的，”我告诉她，“能实现的，我陪你一起复读，我们明年再一起上大学，一起养狗，好不好？”

　　“你说什么？”她突然看向我，“你为什么要陪我复读？”
　　“我没考好。”这次是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陶小声，”她生气地叫了我的大名，第一次，“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
　　“说啊！”
　　“我没考好。”其实是第二天的考试直接没考，去满世界找她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是想骂我，我也准备好老老实实挨训，可最后她只是垂下眸，平静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的心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疼痛和不安席卷了我。
　　“你……”
　　“我们分手吧。”她抢在我之前说，“我不想继续连累你了。”
　　“你没有连累……”我脱口而出的话说了一半，又被她的下一句话堵住了。
　　“我也不想，再这么累了。”

　　我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谈恋爱的这一年，她变得有多累，我再清楚不过。

　　她不喜欢学习，但为了能和我一起去A市，每天都在拼命往自己脑子里灌知识。
　　我看到了她的痛苦，我当然也心疼她，可最后我也只是亲亲她，然后告诉她加油，我相信她一定可以的。因为我很自私，我想和她有一个美好的以后。
　　我小气我爱吃醋我占有欲强，所以我强势挤占了她和她朋友的相处时间，我自负地以为，她有我就够了。
　　我知道她奶奶生病，我嘴上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吉人自有天相云云，但其实内心并没有太多波澜，我没有家人，我不懂亲情。

　　我突然开始思考，是不是我也并不懂爱情，或许我对她的情感根本称不上伟大的爱情，可能只是……自私的无耻的占有欲。
　　因为我想不通，爱怎么会让爱人那么累呢？

　　或许，我们确实都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思考我们的感情，我们的未来。

　　“对不起，让你这么累。”
　　“……”她没有说话。

　　“分手后还可以做朋友吗？”
　　“……可以。”

　　“不累的时候可以复合吗？”我继续问。
　　“……”她还是没说话，我就当默认了。

　　“那，可以来一个分手吻吗？”
　　我以为她会拒绝，但没想到是她主动吻了上来。

　　我并不觉得分手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我们依然会陪在彼此身边一起学习一起生活。
　　我会用这一年的时间努力改变自己，然后给她没有负担的真正的爱。
　　一年后，我们会考去A市上大学，我们会一起兼职赚钱一起租房一起养小狗，把迟到了一年的目标完成。

　　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识，就像我们默契地觉得对方是小猫一样。

　　可分开后的第二天，我的小猫就不接我的电话了。
　　第三天，我发现我的小猫离开了。
　　胡蕉蕉不告而别，我才意识到，她说的分手是真的分开。
　　而我就像是当初她找不到她的小狗一样，找不到我的小猫了。
　　猫和狗，我们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