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43、鼎音初闻 前路如炉

　　纯白的光芒，如同开辟混沌的利剑，在狂暴炽热的熔岩地狱中斩出一条狭窄却坚实的通道。脚下是温润如琉璃的凝固熔岩，踏上去有种奇异的弹性，仿佛行走在巨兽温热的脊背。空气中弥漫着澄心页净化后残留的清新芬芳，与熔炉深处依旧隐约传来的硫磺恶臭形成微妙对比。

　　黎幽搀扶着阿九，白川拄着工兵铲，三人沿着这神迹般的通道踉跄前……行。那焕然一新、流淌着淡金色纹路的澄心页，静静悬浮在黎幽身侧尺许，像一盏有灵性的圣灯，持续散发着净化光域，隔绝着周遭依旧虎视眈眈的毁灭性能量。页面上那些淡金纹路流转不息，映照着三人惊魂未定却隐含希望的脸庞。

　　身后，纯白光域之外，能听到“公司”追兵的惊怒呼喊和装备调整的声响。他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和强大的净化能量震慑，暂时不敢贸然踏入光域范围，但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上膛的声音，如影随形，提醒着危机并未远离。

　　“这页子……算是因祸得福了？”黎幽看着身侧晶莹剔透的澄心页，感受着它散发出的、远比之前更加醇厚平和的安宁力量，心有余悸地问。

　　“不破不立，至秽反衬至清。”阿九声音虽弱，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它本就有涤荡污秽、安镇心神的本质。地心熔阳之火，虽是毁灭之力，却也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阳’与‘净’。恰好洗去了那瘴母石管的阴毒污秽，甚至可能……激发了它更深层的力量。”她伸出手，指尖虚触那淡金纹路，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温和却坚韧的能量脉动，“我能‘听’到，它的‘声音’变了，更加……完整，更加……古老。”

　　白川也凝重地观察着澄心页：“恐怕不只是净化那么简单。你们看这些纹路，是不是和幽陵谱人皮地图上的某些结构……隐隐呼应？”

　　黎幽闻言，仔细看去。果然，那些淡金色纹路虽然更加抽象玄奥，但在流转间偶尔形成的节点和回环，确实与“昆仑鬼耳”、“归墟”、“玄武”三张残页边缘的一些细微图案，有神似之处！难道澄心页本身，也是“幽陵”体系的一部分？甚至是……某种“调和剂”或“控制器”？

　　这个发现让三人精神一振。如果澄心页与幽陵谱同源，那么它对寻找和开启后续的“赤鼎”，或许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们不敢停留太久，沿着纯白光域开辟的通道继续向熔炉深处前进。通道并非笔直，而是随着地脉裂隙曲折向下，周围的温度虽然被光域隔绝，但透过那层琉璃般的“墙壁”，依旧能看到外面翻滚的暗金色熔岩和喷涌的气流，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熔岩琥珀之中。

　　越往深处，那种低沉如闷雷的“咕噜”声越发清晰，空气中那股硫磺味也重新变得浓郁起来，甚至开始夹杂一丝……金属锈蚀和陈年油脂燃烧的怪异气味。

　　“我们……是不是在接近什么东西？”黎幽警惕地环顾四周。纯白光域的范围似乎在缓慢缩小，澄心页维持这种强度的净化似乎也在持续消耗。

　　阿九侧耳倾听，脸色变得更加古怪：“那些金属摩擦和锁链的声音……更近了……就在前面……好像……不止一个……还有很多……在动……但又很慢……”

　　白川握紧了工兵铲：“小心，准备应对任何情况。”

　　又前行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纯白光域的通道在这里抵达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穹窿！

　　穹窿高达数十丈，顶部垂挂着无数被高温熏烤得发黑、结晶的钟乳石。穹窿底部，并非流淌的熔岩，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由冷却的黑色玄武岩构成的“地面”。而在“地面”中央，矗立着一样东西，让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基座。

　　一个巨大无比、通体由暗红色、仿佛浸透鲜血又经烈火锻造的奇异金属铸造而成的方形基座！基座边长超过十丈，高达丈许，表面布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的浮雕图案：有狰狞的异兽，有跪拜的人形，有奔腾的火焰，有扭曲的锁链……以及大量与幽陵谱风格类似、却更加古老狞厉的符文！

　　基座本身，已经足够震撼。但更让三人头皮发麻的是，基座上空空如也。

　　在基座中央，本该放置什么东西的位置，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的凹痕。凹痕的形状，赫然是一个三足圆鼎的印记！印记边缘光滑，仿佛那尊鼎不久前才被移走，留下这沉重的“影子”。

　　而在基座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条粗大无比、同样由暗红金属锻造、但已经锈迹斑斑、甚至多处断裂的锁链！锁链的一端固定在基座底部的环扣上，另一端则……深深嵌入周围的黑色玄武岩地面，或者，延伸向穹窿四周黑暗的裂隙深处，仿佛曾经捆绑、束缚着什么庞然大物！

　　这里，就是赤鼎曾经所在之地？！

　　但鼎呢？被谁移走了？什么时候移走的？这些锁链，又曾束缚着什么？

　　“赤鼎……不在这里？”黎幽声音干涩，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千辛万苦，差点葬身熔炉，难道只找到一个空荡荡的基座？

　　阿九却缓缓摇头，她指向那些断裂的锁链和基座上狰狞的浮雕：“不……它‘在’……又‘不在’。我能感觉到……非常非常强烈的‘残留’……那尊鼎……曾经在这里镇压了非常非常久……久到它的‘意志’和‘力量’，已经和这片土地、这片熔炉……融为了一体……它被移走了，但它的‘影子’、它的‘回响’……还在这里，而且……非常愤怒，非常……悲伤？”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当阿九的“尸语”感知触及到基座和锁链时，整个穹窿空间，猛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无形的共鸣！

　　“当——！！！”

　　一声宏大、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带着金属震颤与火焰咆哮的鼎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黎幽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巨钟在耳边敲响，眼前发黑；白川闷哼一声，拄着工兵铲的手臂青筋暴起，似乎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威压；阿九则身体剧颤，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澄心页的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

　　鼎音余韵未消，基座上那些狰狞的浮雕，竟然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开始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芒流淌在异兽的鳞甲、跪拜者的衣衫、火焰的纹路和符文的沟壑之中，将整个基座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炼狱祭坛！

　　紧接着，那些断裂的、嵌入地面的锁链，也开始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锁链上锈蚀的碎屑簌簌落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试图挣脱，或者……召唤！

　　“是赤鼎的残留意志！它在‘回应’我们的到来！或者……在警告！”白川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大吼道，“快离开基座范围！”

　　然而，已经晚了。

　　基座中央那空荡荡的鼎形凹痕处，空气剧烈扭曲，一团极其浓郁、沉重、暗红色的能量虚影缓缓浮现、凝聚！那虚影隐约呈现出一尊三足圆鼎的轮廓，鼎身仿佛由流动的岩浆和凝固的鲜血构成，散发出镇压天地、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虽然只是残留意志的显化，但其威势，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活墓造物或诡异存在！

　　这赤鼎虚影出现的瞬间，黎幽身侧的澄心页，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不再是纯白，而是化作了与赤鼎虚影截然相反、却又隐隐对抗的淡金与乳白交织的光辉！两股力量——一股是镇压熔炉、蕴含无尽阳火与血腥祭祀的古老霸道，一股是涤荡污秽、安宁心神的纯净柔和——在这地下穹窿中，形成了无声却激烈的对峙！

　　整个空间的温度再次开始急剧升高！纯白光域迅速消融，外面的熔岩似乎受到刺激，开始更加狂躁地涌动！穹窿顶部的黑色钟乳石发出“咔咔”的龟裂声！

　　而他们身后，一直尾随的“公司”追兵，似乎也感应到了这惊人的能量冲突和异变，脚步声变得急促，显然在快速逼近！

　　前有赤鼎残留意志显化的恐怖虚影（虽无实体，但其精神威压和引发的环境剧变足以致命），后有武装到牙齿的追兵，他们再次被夹在了绝地之中！

　　这一次，连刚刚完成升华的澄心页，似乎也难以同时对抗赤鼎残留意志和维持通道、抵御追兵！

　　黎幽看着那散发着毁灭与古老气息的赤鼎虚影，又看了看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艰难支撑的澄心页，脑海中飞速闪过石板上的信息：“赤帝……铸鼎……镇炎……龙涎……祀以……牲……血……骨……”

　　祭祀……血与骨……

　　他猛地看向基座周围那些断裂的锁链，和锁链末端深深嵌入的岩石……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