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19、残谱疑云 潭底暗门

　　墨潭的水波渐渐平息，定水珠的光芒稳定下来，只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那具潜水员的尸体和漂浮的半张人皮地图，在幽绿鬼火和淡蓝光晕的交织下，显得格外诡异。

　　黎幽和白川没有立刻上前。这看似平静的龙庭，处处透着邪性。方才那白骨守卫就是从这墨潭中突然杀出，谁知道潭底还藏着什么？

　　“我去拿。”白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的左臂还因为之前硬撼骨枪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我有守陵人的底子，对阴邪之气的感应比你强些。若有变故，你带着阿九立刻向那个圆盘方向撤。”他指了指大殿尽头墙壁上那面暗银色的控制圆盘。

　　黎幽想反对，但看了看昏迷的阿九，又看了看白川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只低声道：“小心。用这个。”

　　他将定水珠抛给白川。此刻珠子是唯一能在水府核心区域提供稳定防护的东西。

　　白川接过定水珠，握在手中，淡蓝光晕将他周身笼罩。他慢慢靠近墨潭边缘，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漆黑的水面和水下模糊的阴影。

　　潭水冰冷刺骨，即使隔着光晕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水面平静得可怕，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穹顶的骨肋和幽火。

　　白川在距离潭边三步处停下，缓缓蹲下，从腰间解下一段备用的攀岩绳，前端系上一个轻巧的金属挂钩。他瞄准那半张漂浮的人皮地图，轻轻一甩——

　　挂钩精准地勾住了地图的边缘！

　　白川手腕一抖，发力回收。

　　地图带着水渍，顺利地被拖向岸边。过程中，墨潭依旧毫无反应。

　　然而，就在地图即将被拖上岸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具原本静静漂浮的潜水员尸体，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两团浑浊的、死灰色的光芒！尸体僵硬的手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抬起，一把抓住了绳索！一股大力传来，竟要将白川拖入潭中！

　　“哼！”白川早有防备，双脚蹬地，腰背发力，死死抵住拉扯。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出，工兵铲的铲刃狠狠斩向抓住绳索的尸臂！

　　“噗嗤！”

　　尸臂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粘稠的、墨绿色的腐败液体涌出。

　　尸体发出无声的嘶吼，另一只手臂再次抓来，速度更快！而它的身体，也开始向着岸边漂移，带动着周围的潭水都开始不自然地涌动！

　　更麻烦的是，断落在岸边的尸臂，竟像活物般扭动起来，五指成爪，抓向白川的脚踝！

　　“这尸体被潭水彻底污染异化了！”黎幽见状，立刻将阿九往远处挪了挪，然后抄起那根捡回来的自拍杆，冲上前去，狠狠抽打那只蠕动的断臂！

　　“啪！啪！”

　　断臂被抽打得汁液飞溅，动作迟缓了一些，但依旧顽强地试图缠绕。

　　白川则与那具正在靠岸的“活尸”僵持着。他既要稳住身形不被拖下去，又要防备尸体可能的其他攻击，还要小心不让人皮地图脱钩，一时间险象环生。

　　“砍它脑袋！”黎幽喊道。

　　白川眼中厉色一闪，突然松开了握住绳索的手，身体借势前冲，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滑向潭边，工兵铲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惯性，自下而上，狠狠撩向尸体的脖颈！

　　“咔嚓！！”

　　铲刃深深嵌入尸体的颈椎骨！但预想中的头颅飞起并没有发生，那尸体的皮肉骨骼似乎被潭水浸泡得异常坚韧！

　　白川咬牙，双臂肌肉贲起，猛地一拧一撬！

　　“噗通！”

　　尸体的头颅连同小半截脊椎，被硬生生撬断，滚落在地，兀自张合着嘴巴，眼中灰光闪烁。无头的尸身终于失去了力量，缓缓沉入墨潭。

　　白川趁机迅速收回绳索，将那半张湿漉漉的人皮地图拽了上来。他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然后反手一铲，将地上还在动弹的头颅彻底拍碎。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后退几步，远离潭边，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黎幽也将那只终于不再动弹的断臂踢回潭中，心有余悸地看着重新恢复平静、却更加深不可测的墨色水面。

　　“拿到了？”黎幽看向白川的胸口。

　　白川点点头，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半张地图。地图材质果然与黎幽拥有的那一页人皮地图同源，触手冰凉柔韧，但浸泡太久，边缘有些发软，上面的朱砂图案也有些模糊，不过大体还能辨认。

　　两人凑到一起，借着定水珠的光芒仔细查看。

　　这半张地图绘制的区域，不再是昆仑山，而是一片广阔的水域，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标记，旁边用古篆写着“归墟”二字。漩涡周围，标注着一些星宿位置和潮汐符号，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描述某种巨大生物骨骼结构的简图。

　　“归墟……”白川低声念道，眉头紧锁，“传说中渤海之东，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地……难道‘幽冥水府’是通往‘归墟’的门户之一？或者说，‘归墟’本身就是另一座活墓，甚至可能是‘第零陵’的所在？”

　　“这半张图上，好像也没有具体坐标。”黎幽指着那些星宿和潮汐符号，“这些更像是……开启或者进入的条件提示？”

　　白川同意：“幽陵谱的每一页，可能不仅仅是地图，更像是‘钥匙’或者‘密码’。集齐所有，才能拼凑出完整的路径和方法。”他小心地将这半张残图收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想办法离开。阿九需要治疗，而且刚才的动静，说不定会引来更多麻烦。”

　　两人回到阿九身边。黎幽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血已经基本止住，但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失血和过度消耗精神力双重影响。

　　“得赶紧出去。”黎幽担忧道。

　　白川起身，环顾整个龙庭大殿。除了他们进来的骨门（已经紧闭），唯一的异常点，就是尽头那面暗银色的控制圆盘。

　　“出路……可能在那个圆盘后面，或者下面。”白川判断，“过去看看。小心点，我总觉得这大殿……太‘安静’了。”

　　两人再次搀扶起阿九，小心翼翼地绕过墨潭，走向大殿尽头的墙壁。

　　越是靠近，那面暗银色圆盘给人的感觉就越是奇异。它似乎并非简单地镶嵌在脊柱骨墙上，而是与那些骨骼“生长”在了一起，边缘有细微的、如同血管或神经般的银色纹路延伸到周围的骨头里。

　　圆盘表面极其光滑，清晰地倒映着三人的身影，只是那影像显得有些扭曲失真。中央的手掌凹陷，纹路清晰，大小与成年男子的手掌相仿。

　　黎幽掏出自己的青铜手机，对比了一下。“材质感觉很像，但这圆盘……太大了。而且，你们看，”他指着圆盘边缘那些延伸出去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和手机屏幕里那些金色丝线流动的轨迹，好像……隐隐有些呼应？”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当青铜手机靠近圆盘时，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那些金色丝线疯狂地向屏幕边缘涌动，仿佛要挣脱出来，与圆盘建立连接！

　　“果然有关联！”白川目光灼灼，“这圆盘可能就是控制这座‘水府’的部分中枢！或许……能打开离开的门！”

　　“怎么打开？把手按上去？”黎幽看着那手掌凹陷，有些犹豫。天知道按上去会发生什么，万一是陷阱呢？

　　白川沉吟片刻：“恐怕没那么简单。可能需要特定的‘权限’，比如守陵人的血脉，或者……幽陵谱持有者的某种认证。”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黎幽。

　　就在这时，阿九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她虚弱地看向那面圆盘，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阿九？”黎幽连忙低头询问。

　　阿九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圆盘上，而是落在圆盘下方，黑石地面与骨墙接缝处的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她用尽力气，抬起手指，指向那里：“那里……有‘声音’……不一样……很空洞……像……通道……”

　　空洞？通道？

　　黎幽和白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似乎是墙根一块略微凹陷的黑石，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但阿九的感知极少出错。

　　白川走过去，用工兵铲的铲柄轻轻敲击那块黑石。

　　“咚……咚……”

　　声音果然与其他实心区域不同，略显空洞！

　　“下面是空的！”黎幽也听出来了。

　　两人立刻蹲下，仔细检查那块黑石。很快，他们发现黑石边缘有一圈极其细微的缝隙，几乎与地面纹路融为一体。白川尝试着用铲尖插入缝隙，用力撬动。

　　“嘎吱……”

　　黑石被撬动了一丝，露出一条更宽的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水汽的风从下面吹了上来！

　　“是通道！”黎幽精神一振，“可能是维修通道，或者紧急出口？”

　　白川继续用力，两人合力，终于将这块边长约两尺的正方形黑石板撬了起来，挪到一边。

　　下面，露出一个倾斜向下的、幽深的洞口。洞壁不是骨骼，而是粗糙开凿的岩石，上面附着着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一道简陋的、锈蚀严重的铁梯，延伸到下方的黑暗中。

　　风声就是从下面传来的，带着浓郁的潮湿和一丝……江水的腥气？

　　“这条路……可能通向外面？”黎幽看向白川。

　　白川探头向下望了望，又侧耳倾听：“风是活的，有水流声，还有……隐约的、类似之前江上的雾气扰动声。很可能是条生路。但下面情况不明。”

　　“总比困在这里强。”黎幽果断道，“阿九需要尽快治疗，我们也需要休整。不管下面是什么，先离开这个鬼大殿再说。”

　　白川同意。两人先将昏迷的阿九用绳索小心地绑好，由白川先下去一段，在下面接应，黎幽在上面慢慢将她放下去。然后是装备和背包，最后黎幽也顺着铁梯爬下。

　　铁梯很长，湿滑异常，他们爬了足有十几分钟，才感觉脚下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天然形成的岩洞，一侧是粗糙的洞壁，另一侧……竟然是奔腾汹涌的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流速极快，撞击在岩壁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而他们脚下的“地面”，其实是靠近岩壁的一处狭窄平台。

　　平台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被锈蚀铁门封住的方形洞口。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早已锈死的锁。

　　“这地方……像是当年建造或维护‘水府’的工匠留下的后路。”白川打量着周围，“这暗河，可能就是连通着外面的沉江。”

　　“门锁死了。”黎幽上前检查铁锁，用力拽了拽，纹丝不动。

　　白川走过去，看了看锁的结构，又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平台边缘散落的几块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的黑色矿石上。

　　“用这个。”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这不是普通石头，应该是某种高密度矿石，比铁硬。”

　　他让黎幽用工兵铲卡住锁身，自己则举起黑石，用尽力气，对着锁扣连接处狠狠砸下！

　　“铛！铛！铛！”

　　火星四溅！在寂静的岩洞里，撞击声格外刺耳。

　　砸了十几下，锁扣的连接处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再加把劲！”黎幽也捡起一块石头加入。

　　就在两人奋力砸锁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上方他们下来的那个洞口边缘，一块松动的岩石，因为持续的震动，悄无声息地滑落，坠向下方的暗河……

　　“噗通。”

　　落水声在轰鸣的河水声中微不可闻。

　　但几秒钟后——

　　暗河汹涌的水面下，数个巨大的、苍白的阴影，被落石的声音惊动，缓缓调转了方向。

　　它们悄无声息地向着平台的方向，潜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