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17、替身骨 叩龙庭

　　九尊骨俑空洞的眼眶，如同九口深井，锁定了平台上的三人。

　　那叠放在空位基座上的甲胄，在宫殿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仿佛本身就是活物，等待着新的“填充”。

　　“补全守礼……”黎幽盯着那空位，又看了看身边几乎虚脱的白川和昏迷的阿九，一股寒意混合着怒火直冲头顶，“去他妈的守礼！这鬼地方吃人还讲起排场了？！”

　　白川撑着地面，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扫视着那九尊骨俑和空位，快速分析：“‘骨俑九尊，尚缺其一’……不对。如果每次‘睁眼’都需要补一个，那这位置不应该空六十年。除非……”

　　“除非上一次，就没补全？”黎幽接过话头。

　　“或者说，上一次的‘第九人’，不符合要求，或者……逃掉了？”白川目光落在那套甲胄上，“看那甲胄的样式，不是近代的，更像是明清交替时期的制式。它在这里放了至少几百年。”

　　黎幽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这第九个位置，不是给随便什么‘新鲜血肉’准备的，它要的是……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东西’？”

　　宫殿深处那重叠的声音再次隆隆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补全守礼，方得入门】
　　【逾期不候，化池养料】

　　两侧胃池的粘稠液体应声翻腾起来，咕嘟咕嘟冒出更多腐败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似乎在催促他们做出选择。

　　时间不多了。

　　阿九在黎幽怀里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手指却紧紧抓住了黎幽的手臂。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那甲胄……里面有‘声音’……很痛苦……被束缚着……它不想……被穿上……”

　　“甲胄里有残魂？”白川立刻看向那套甲胄。

　　黎幽也凝神望去。在定水珠的微光和阿九的提示下，他隐约“看”到甲胄表面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扭曲的灰黑色气息，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我明白了。”白川突然道，“这不是要我们的人去填，是要我们‘降服’或者‘超度’甲胄里原来的那个残魂！让这个位置重新‘名正言顺’！这第九尊骨俑，可能本身就是墓主生前的亲卫或者祭品，它的魂被永锢于此守门。我们得解决它，才能获得‘入门’的资格！”

　　“怎么解决？物理超度？”黎幽掂了掂手里当拐杖用的自拍杆，觉得这玩意儿对上一套有思想的盔甲可能不太管用。

　　阿九挣扎着坐起来，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颜色暗红、仿佛干涸血块雕刻而成的小偶。她气息虚弱地说：“这是‘血傀替身’，用我的精血和特殊药材温养过，能短时间内模拟活人生气，吸引阴魂……或许，可以把它‘引’出来……”

　　“引出来之后呢？”白川问。

　　“然后……”阿九看向黎幽，“你的青铜手机……既然能窥视‘水府’，或许……也能‘关押’或者‘干扰’这种等级的残魂？至少，暂时困住它？”

　　黎幽一愣，赶紧掏出那部冰冷的青铜手机。自从进入水府，它就异常安静，只是屏幕上的金色脉络图在不断延伸，记录着他们走过的路径。

　　他尝试着将手机对准那套甲胄，集中精神，想象着“捕捉”、“容纳”的意念。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回想起在废井村，手机曾短暂“直播”过水府内部景象，并与这里的能量产生共鸣时，他心中一动，将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镇魂铃”核心上。

　　——既然都是“活墓”相关的器物，或许能联动？

　　“镇魂铃”核心传来微弱的脉动，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臂传入青铜手机。

　　手机屏幕猛地亮起！金色丝线狂舞，不再形成地图，而是组成了一个旋转的、类似漩涡的符文图案！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束，从水晶屏幕中射出，笼罩了那套甲胄！

　　“呜——！！”

　　甲胄剧烈震动起来！一声尖锐、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鸣从甲胄内部传出！那层灰黑色的怨气疯狂翻滚，试图抵抗金光，但似乎天生被这股力量克制，挣扎得越来越弱！

　　“就是现在！阿九！”白川低喝。

　　阿九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暗红小偶眉心，然后用力将其掷向甲胄！

　　小偶在空中划过一道红线，精准地落在甲胄的胸铠位置！

　　“轰！”

　　暗红小偶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色雾气，瞬间包裹住甲胄！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蠕动、嘶叫，散发出极其逼真的“活人生气”，甚至模拟出心跳和呼吸的韵律！

　　甲胄内的残魂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诱惑的“鲜活生命”吸引了！它抵抗金光的意志出现了一丝缝隙！

　　“收！”黎幽福至心灵，对着青铜手机一声低喝！

　　金色光束骤然增强！如同渔网收紧，硬生生从甲胄中扯出了一团不断扭曲、嘶吼的灰黑色魂影！魂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穿着古代盔甲的武士模样，面容狰狞，眼中燃烧着不甘的幽火。

　　魂影被强行拖向青铜手机，在接触屏幕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屏幕上的金色漩涡符文闪烁了几下，缓缓隐去，手机恢复冰冷。

　　而那套甲胄，失去了残魂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了一堆毫无灵性的锈蚀金属和皮革。

　　九尊骨俑空洞的眼眶，齐齐转向那堆散落的甲胄，然后，又缓缓转回，再次“看向”黎幽三人。

　　但这一次，那“目光”中似乎少了逼迫，多了一丝……审视？

　　宫殿大门上方骷髅头的幽绿鬼火急促闪烁了几下。

　　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旧魂已祛，新礼未成】
　　【既无俑守，何以显诚？】

　　白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守陵人白氏后裔，持‘幽陵’信物，循古例前来拜谒‘龙庭’！旧礼已废，当立新约！请开龙门！”

　　他说话的同时，将那块已经碎裂的守陵人罗盘，以及黎幽手中的青铜手机，一起高高举起！

　　罗盘碎片上残留的暗金火焰与青铜手机屏幕内流转的金色丝线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波动。

　　沉默。

　　胃池停止了翻腾。
　　骨俑僵立不动。
　　只有鬼火在无声燃烧。

　　良久，那重叠的声音才缓缓道：

　　【守陵血脉……幽陵之契……】
　　**【可。】

　　“轰隆隆——！！”

　　巨大的脊椎骨门，发出一阵沉闷如雷鸣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开启！门缝中溢出更加浓郁的幽绿光芒和刺骨的寒气！

　　一条由无数细小骨骼铺就的甬道，出现在门后，笔直通向宫殿深处。

　　三人不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踏入了这座“幽冥水府”的核心——龙庭。

　　身后，骨门缓缓闭合，将胃池、骨桥和那九尊永恒的骨俑，重新隔绝在外的黑暗之中。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一个无比广阔、挑高极高的穹顶大殿。大殿的“墙壁”和“穹顶”，完全由无数巨大、完整的生物脊椎骨弧形拼接而成，一根根粗壮的“肋骨”从两侧脊柱墙伸出，在头顶交错，形成支撑。整个空间，就像是在某种史前巨兽的胸腔内部！

　　大殿的地面是暗沉光滑的黑色石质，刻满了复杂的水波纹路。而在大殿的中央，没有棺椁，没有宝座。

　　只有一片巨大的、漆黑的“水潭”。

　　潭水如墨，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潭水边缘与黑石地面浑然一体，仿佛这潭水本就是地面的一部分。

　　而在水潭正上方，穹顶最高处，垂下一根极其粗壮、晶莹如玉的……脊柱末端连接着的、巨大的尾椎骨！骨尖距离水面仅三寸，一滴浓稠如汞、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液体，正在骨尖缓缓凝聚，仿佛随时会滴落潭中。

　　大殿四周，立着十二根稍小的骨柱，每根骨柱顶端，都托着一盏青铜灯盏，灯盏内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个巨兽胸腔般的大殿映照得鬼影幢幢。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潭对面，大殿的尽头，那里的脊柱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铸成的圆盘。圆盘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潭水、骨锥和幽火，但在圆盘中心，却有一个清晰的、手掌形状的凹陷。

　　“这里……就是‘龙庭’？”黎幽环顾四周，被这宏伟又邪异的景象震撼。

　　“‘龙’可能不是指真龙，”白川声音凝重，“而是指这座‘活墓’本身。我们就在它的‘脊柱腔’里。那潭水……恐怕是它的‘髓海’或者‘能量核心’。”

　　阿九的目光则被那面暗银色圆盘吸引：“那个圆盘……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像是另一部‘青铜手机’的放大版……”

　　黎幽闻言，仔细看向圆盘，尤其是中央的手掌凹陷。他心中一动，掏出自己的青铜手机对比。

　　大小、纹路虽然不同，但那种材质的感觉、内敛的能量波动，甚至手掌凹陷的轮廓比例……都与青铜手机底部的骷髅认主凹陷隐隐呼应！

　　“这圆盘……可能是控制中枢？或者……是‘幽陵谱’记载中，激活什么东西的‘钥匙孔’？”黎幽猜测。

　　三人谨慎地靠近水潭。

　　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潭水中蕴含的庞大、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能量。定水珠的光芒在这里也变得摇曳不定。

　　就在他们距离潭边还有十步左右时——

　　“咕噜……”

　　平静的墨色潭水，中心突然泛起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具尸体，缓缓从潭水中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穿着现代潜水服的男子，装备精良，但面罩破碎，脸色青白，双眼圆睁，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恐。他的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非金非骨的惨白色尖刺。

　　而在他浮起的身侧，水面上还漂着几样东西：一个防水相机，一个已经瘪掉的氧气瓶，还有……半张浸泡得发软、但材质特殊的人皮纸！

　　人皮纸上，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图案和古篆——正是《幽陵谱》的另一页！

　　“是盗墓者！”白川低呼，“比我们更早进来的人！他拿到了另一页人皮地图，但死在了这里！”

　　黎幽目光死死盯着那半张人皮地图和那截惨白骨刺。骨刺的材质和颜色，与头顶那即将滴落金色液体的尾椎骨尖一模一样！

　　“他……是被这‘龙庭’的防御机关杀死的？”黎幽刚说完，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对！看他的伤口和表情，不像是被机关突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前面，正面刺穿的！他在死前，看到了攻击他的东西！”

　　话音刚落。

　　“哗啦——！！”

　　潭水猛地炸开！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中窜出，带起漫天墨色水花，直扑潭边的黎幽三人！

　　那黑影的轮廓，依稀是个人形，但周身覆盖着惨白的骨质铠甲，关节处伸出狰狞骨刺，手中握着一柄完全由脊椎骨节拼接而成的扭曲长枪！头盔下，两点幽绿鬼火死死锁定了他们！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白骨守卫”的胸口铠甲上，镶嵌着一块正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的肉瘤状组织，不断散发出与这座活墓同源、但更加狂暴的冰冷气息！

　　“是‘守尸’！”白川失声喊道，“‘幽冥水府’的守尸！它被激活了！小心——！！”

　　白骨长枪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鬼啸，已然刺到黎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