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12、沉江暗流

　　沉江市，一座依偎着奔流大江建立的现代化都市。白日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充满了活力与喧嚣。然而，当黎幽三人从散发着霉味的废弃排水口钻出来，踏入这座城市灯红酒绿的阴影下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与废井村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暗流。

　　“猎犬”的追捕、诡异的“阴驿”纸轿，逼迫他们不得不以最狼狈的方式离开原本的据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窜至此。三人的衣着与周遭的时尚光鲜格格不入，身上还带着地下通道的污渍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引来不少侧目。

　　“先找个地方落脚，换身行头。”白川压低帽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高楼上的玻璃幕墙，仿佛那后面都藏着窥探的眼睛。“‘老板’的势力在这里肯定也有布局，我们得小心。”

　　黎幽掏出那部青铜手机，屏幕上的指引依旧停留在“打捞者酒吧”和“罗老三”的信息上，没有新的变化。“这玩意儿现在倒是安静了。”他嘀咕着，又尝试着嗅了嗅空气中的“土气”，眉头微皱，“这座城市……下面的‘水气’很重，而且很‘浑’，夹杂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金属的锈蚀、腐烂的淤泥……还有一股很淡，但很‘深’的腥气，和‘幽冥水府’的感觉有点像，但更分散。”

　　他的能力在这种水系发达的复杂城市环境里，受到了很大干扰，就像试图在浑浊的江水里分辨一滴特定的水珠。

　　阿九则默默感知着周围的“声音”。“很多欲望，很多焦虑……也有很多被掩盖的‘死亡’气息，主要来自江里。”她轻声说，脸色不太好看。这种人口密集的大都市，过往生命留下的“回响”太过庞杂，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他们不敢住正规酒店，最终在阿九的带领下，找到了一个位于老城区巷弄深处、由她一位远房表亲经营的、几乎不做生意的家庭旅馆。旅馆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看到阿九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便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僻静的房间。

　　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但不起眼的衣服，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后，三人开始研究下一步行动。

　　“打捞者酒吧……”白川在手机上搜索着相关信息，“位置在江畔的老码头区，那片鱼龙混杂，是很多捞偏门、做灰色生意的人的聚集地。这个罗老三，是那里的地头蛇之一，据说没有他捞不上来的东西，只要价钱合适。”

　　“听起来不像是个好打交道的主。”黎幽摸着下巴，“我们拿什么去换‘定水珠’？钱？我们好像没多少。还是靠颜值？”他说着还捋了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阿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锦囊，倒出几颗色泽温润、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珠子：“我这里有几颗‘避水丹’，能在水下短时间维持呼吸，对一些水生物也有轻微的驱避作用。或许可以当做筹码的一部分。”

　　白川则沉吟道：“罗老三这种人，最看重的可能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信息和机会。我们可以用‘幽冥水府’的情报，或者……‘老板’的一些动向作为交换。他这种地头蛇，肯定也不希望有过江龙来搅乱他的生意。”

　　计议已定，等到夜幕彻底笼罩江岸，华灯初上，三人才离开旅馆，打车前往老码头区。

　　与市中心的繁华不同，老码头区保留着更多旧时代的印记。狭窄的街道，斑驳的墙壁，空气中混合着江水腥气、机油味和大排档的食物香气。霓虹灯招牌大多老旧闪烁，上面写着各种“渔家菜”、“船务中介”、“五金杂货”，以及一些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酒吧和歌舞厅。

　　“打捞者酒吧”的招牌更是隐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木质灯箱，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船锚图案，嵌在一栋老楼的地下室入口处。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喧嚣的声浪混合着烟草、酒精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酒吧内部光线昏暗，装修粗犷，墙壁上挂着各种渔网、潜水镜、甚至是一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像是从江底捞上来的战利品。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这里，有水手、渔民，也有更多眼神闪烁、气息精悍之辈。

　　三人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又被酒吧固有的嘈杂所淹没。他们走到吧台，黎幽对吧台后一个正在擦拭酒杯、手臂上纹着狰狞鱼头刺青的壮汉说道：“找罗三爷。”

　　壮汉抬眼皮瞥了他们一眼，继续擦杯子，声音沙哑：“三爷没空见生客。”

　　白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是关于‘江眼’里的东西，和三爷一直惦记的那批‘沉货’有关。”

　　“江眼”是捞偏门的人对江中某些特殊危险区域的暗称，也暗指“幽冥水府”。而“沉货”则范围更广。

　　壮汉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再次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番，尤其是气质独特的白川和阿九，然后朝酒吧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努了努嘴：“进去等着。”

　　穿过小门，是一条短暂的走廊，尽头是一个更加私密的包间。

　　包间里，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身材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他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但一双小眼睛里却透着老江湖的精明与审视。

　　他就是罗老三。

　　“生面孔啊。”罗老三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道上朋友介绍的吗？怎么称呼？”

　　“姓黎。”黎幽率先开口，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努力让自己显得老练些，“听说三爷手眼通天，我们想求购一件东西。”

　　“哦？什么东西值得几位小朋友这么大老远跑来我这小庙？”罗老三笑呵呵地问。

　　“定水珠。”黎幽直接说道。

　　罗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慢慢坐直身体，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定水珠’这名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刚才那个吧台壮汉探进头来，脸色有些紧张：“三爷，外面来了几个生面孔，看着不对劲，像是……‘公司’的人！”

　　“公司”，是道上对“老板”旗下那些表面光鲜、实则行事狠辣的商业势力的隐晦称呼。

　　罗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猛地看向黎幽三人，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愤怒：“妈的！是你们引来的？！”

　　黎幽心里也是一沉，没想到“老板”的人来得这么快！

　　“跟我们无关！”白川立刻沉声道，“我们也是被他们追捕的人！”

　　罗老三眼神闪烁，显然不太相信。外面的喧闹声似乎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一些呵斥和推搡的声音。

　　“三爷，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黎幽快速说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我们知道‘幽冥水府’的确切异动和‘老板’的真正目的！这情报，够不够换你的合作和一颗‘定水珠’？”

　　罗老三死死盯着黎幽，似乎在权衡利弊。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终于，他猛地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塞给黎幽，同时快速低语：“从后面密道走！码头第三号仓库，找一条叫‘黑鲶鱼’的船！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的！快！”

　　他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神色冷峻的男子堵在门口，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包间内的四人。

　　“罗老三，还有这三位朋友，”为首的一名西装男冷冷开口，“我们老板，想请几位过去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