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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蜜制藏心 ...

  •   华远电力集团的#2号楼矗立在厂区腹地,浅灰色的外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四层生技科的办公室被暖阳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轮廓。落地窗外,几株香樟树枝繁叶茂,风过叶隙,沙沙声混着远处升压站隐约的电流嗡鸣,成了央企职场里独有的背景音——严谨、规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烟火气。

      办公室的陈设透着工科生的特质:藏蓝色外套搭在各自椅背上,肩线笔挺;白色安全帽一排靠在墙角的置物架上,帽檐上烫金的“华远电力”字样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处处彰显着生技科隶属总工程师室的专业底色。每张办公桌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文件按项目分类归档,文具摆放得横平竖直,连桌角的绿植都修剪得恰到好处,唯有傅楠的工位多了几分细腻——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叶片饱满青翠,马克杯上印着南京大学的校徽,与斜前方周砚桌上的同款杯子遥遥相对,成了办公室里无人点破的小默契。

      郭峰坐在斜对角的角落工位,老花镜架在鼻尖,指尖摩挲着一份设备检修报表,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傅楠的空位。他在生技科待了十五年,见证了一茬又一茬年轻人入职、成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尤其是周砚和傅楠这对师徒,一个摩羯座的内敛克制,一个处女座的细腻敏感,那份心照不宣的情愫,像办公室里悄然弥漫的茶香,淡却挥之不去,早成了他心里明晃晃的答案,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戳破这层窗户纸。

      临近下午四点,傅楠才跟着电建公司的几个人,脚步匆匆地冲上四楼。白色安全帽还戴在头上,帽檐下的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鼻尖沁着细密的薄汗,淡蓝色的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浅淡的湿痕,却依旧难掩她的干净利落。她的眼神依旧纯净温柔,只是带着刚从现场回来的疲惫,瞳孔里还映着设备区冷冽的金属光泽,推门的瞬间,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向斜前方——那是周砚的办公桌。

      周砚出差去南京三天,这三天里,傅楠总会在不经意间关注他的位置。桌面干净整洁,一本摊开的《二期扩建进度计划》停留在上次他离开前的页码,钢笔放在手册旁,笔帽盖得严严实实,连桌角的灰尘都被擦拭得一干二净,此刻工位依旧空着,傅楠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顺手摘下安全帽放在桌角,指尖刚要去揉酸胀的肩膀,却触到了两个黄色纸盒,旁边还堆着几包她爱吃的原味坚果和冻干草莓,包装袋上的图案鲜艳欲滴,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傅楠的指尖骤然顿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俯身细看,纸盒上印着“无锡秘制酱干”的字样,这和寻常超市买的不一样,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这酱干工艺特别,只有无锡老巷子里的几家老店会做,咸甜适口,带着独特的酱香,她上大学后就很少吃到了。印象里,她只在一次加班时,随口跟周砚提过一嘴,说小时候爸爸出差总会绕道无锡给她买这个,后来离家上学工作,就再也没尝过当年的味道。她当时说得随意,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在什么情境下提起的,此刻这两盒酱干就静静摆在眼前,带着岁月的暖意,勾得人鼻尖发酸。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大多数办公桌都空着,同事们要么还在现场收尾,要么去了调度室核对数据,只有郭峰还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报表,手里转着一支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傅楠攥了攥手心,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脚步轻快地走到郭峰身旁,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和疑惑:“峰哥,麻烦问下,我桌上那两盒酱干和零食,是谁放在那儿的啊?”

      郭峰抬眼,老花镜滑到鼻尖,他瞥了眼傅楠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地放下笔,指了指傅楠的办公桌方向:“你说那两盒秘制干啊?刚有人送过来的,我光顾着看报表,没看清是谁。”见傅楠眼底满是困惑,他又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丫头你倒是好福气,你看看咱们办公室,其他人桌上顶多就一两包散装牛肉干,也就你这儿,又是特制酱干又是精选零食,堆得满满当当,一看就是有心人送的。”

      傅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追问:“真没人看见是谁吗?还有,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秘制干啊,这味道挺小众的,好多人都吃不惯这咸甜口。”

      郭峰挑了挑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试探:“你觉得能是谁?整个生技科,谁能把你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楠紧绷的脸上,故意抛出关键一问,“对了,这秘制干不是无锡的特产吗?你师傅周砚这次不是去南京出差吗?按道理该带南京的桂花鸭、雨花茶,怎么会带无锡的特产回来?还偏偏就给你一人,好像超市没见到过这种,连包装都这么精致。”

      “师傅?”傅楠嘴里轻轻念出这两个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她怎么就没想到是周砚呢?整个生技科,只有他会把她随口一提的话放在心上,只有他会如此细致地留意她的喜好。这三天里,她其实一直盼着他回来,白天在现场配合电建公司做设备交接,爬高下低核对数据,忙得脚不沾地,可间隙里总会想起他——想起他戴着黑框眼镜低头看图纸的专注模样,想起他教她看复杂的接线图时,刻意放慢的语速和耐心讲解的眼神,想起他加班时默默放在她桌上食堂自制的温热奶茶,想起她犯了小错时,他从不苛责,只是轻轻敲了敲她的报表,说“下次注意”,然后陪着她一起修改到深夜。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星光,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周砚内敛克制的儒雅气质,从她刚进公司拜他为师的那天起,目光就忍不住追着他跑。可她不善表达,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像此刻桌上的酱干,甜而不腻,却不敢轻易示人。郭峰这轻轻一点,就像戳破了她小心翼翼包裹的糖纸,让那份隐秘的欢喜和羞涩无处遁形。

      傅楠的手指绞着衣角,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郭峰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可能……可能是师傅顺路买的吧,说不定他这次出差刚好要去无锡办事。”她嘴上强装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她清楚地记得,周砚出差前跟她说过,这次去南京是参加行业技术研讨会,行程排得很满,根本没有时间绕路去无锡。分明是他特意为了她,提前结束了南京的工作,绕路去了无锡,找了好几家老店,才买到这最正宗的味道。这份心意太过直白,直白到让她心慌意乱,既甜蜜又忐忑,甜蜜的是他的记挂,忐忑的是这份偏爱见不得光,他从不会说一句喜欢,她也不敢主动问起。

      郭峰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早已了然,正想再逗她两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傅楠心心念念的周砚。

      周砚三天出差奔波,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发丝略显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却依旧难掩沉稳可靠的模样。他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傅楠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温柔,只是那温柔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和傅楠点头示意,语气温和地打了招呼,郭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爽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周砚!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我刚刚还跟你徒弟傅楠说呢,你这趟出差到底是去南京还是去无锡了?怎么带回的是无锡的秘制干,南京可不兴这个特产啊!”

      “嘿嘿嘿,顺便在车站等的,女孩子可能喜欢吃”周砚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傅楠泛红的脸上,又扫过她桌上那两盒显眼的酱干,耳尖不可察地红了一瞬——他肤色白净,又戴着眼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向来不善言辞,面对这样直白的追问,一时有些语塞,指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心思早就藏不住了,从傅楠刚入职那天,看到她穿着淡蓝色衬衫,抱着一堆资料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纯净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模样,他的心就莫名动了。他知道自己是师傅,不能逾矩,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化作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照顾。

      郭峰见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促狭更甚:“再说了,我们这一办公室的人,就傅楠桌上有这秘制干,还有一堆零食,我们可都没有份儿啊!合着你出差回来,就专门给你徒弟带了好东西?”

      周围的同事闻言,都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办公室里的氛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傅楠站在原地,脸颊烧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掌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周砚,也不敢看同事们的目光,心里又羞又急。她既怕周砚尴尬,又怕这份隐秘的情愫被众人戳破,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周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热的,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珍视,那份目光让她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周砚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心底的慌乱,语气故作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峰哥,你别打趣我了。这秘制干是我在南京南站转车时买的,看到货架上摆着,想着小姑娘可能爱吃,就顺手买了两盒。”他顿了顿,刻意避开傅楠的目光,补充道,“这些零食也都是小女孩喜欢吃的东西,你们大老爷们儿也不爱吃这些。今天晚上我做东,请大家聚个餐,就当是出差回来给大家赔个不是,也慰劳慰劳大家这段时间配合电建公司做设备交接的辛苦。”

      他一再解释了零食的由来,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既给了自己台阶下,也顾及了傅楠的颜面,沉稳又周到,一如他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买这两盒秘制干,他特意提前半天结束了南京的会议,坐高铁去了无锡。他记着傅楠说过外婆家在无锡老巷,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同学,才找到那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店,买到这两盒正宗的秘制酱干。那些零食也都是他在无锡的超市里,按着傅楠平时偶尔提起的口味精挑细选的——她不爱吃太甜的,所以选了原味坚果;她喜欢吃冻干草莓,就特意挑了无添加的品牌。至于聚餐,不过是临时起意,为的就是堵住众人的嘴,不让傅楠难堪。他对傅楠的喜欢,早已溢于言表,办公室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可他就是死鸭子嘴硬,骨子里的内敛和克制,让他始终说不出“喜欢”二字,只能用这些细碎的行动,默默表达自己的心意。

      郭峰见状,笑着摆了摆手:“这可不行,你刚出差回来,风尘仆仆的,一路舟车劳顿,怎么能让你破费?再说了,聚餐这事儿,向来都是孟主任牵头,哪能让你一个刚回来的人忙活?”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孟轲大步走了进来。孟主任,性格爽朗,身材魁梧,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对傅楠向来像亲妹妹一样照顾——知道她胃不好,会提醒她按时吃饭;看到她加班晚了,会主动给她批假。他和周砚更是铁哥们,两人从南大毕业一起进了华远电力,这么多年的交情,彼此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他刚从总工程师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会议纪要,一进门就听见了办公室里的热闹,见状笑着开口:“哎,巧了,我正想说这事儿呢!”

      孟轲走到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砚身上,语气爽朗:“周砚你也刚回来,刚好赶上,今天晚上咱们聚个餐,一来给你接风洗尘,二来这段时间大家跟着电建公司做设备交接,天天跑现场,都辛苦了,就当是给大家放松放松。”他拍了拍周砚的肩膀,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这顿饭我来牵头,走公司团建经费,就不用你破费了,你刚回来,好好歇歇,晚上还得陪大家喝两杯呢。”

      周砚闻言,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感激,拍了拍孟轲的胳膊,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孟轲这是在帮他解围,也在帮傅楠避开众人的八卦目光,这份兄弟情谊,无需多言。

      傅楠站在原地,看着孟轲和周砚的互动,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脸颊的热度也慢慢褪去,只剩下满心的甜意。她抬眼看向周砚,刚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温柔,带着无奈,还有几分她能读懂的珍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人察觉什么。她能看到他眼底的倦意,也能感受到他那份藏在细节里的用心,心里像被温水泡过的蜜饯,甜得温润,暖得踏实。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两盒秘制干,指尖轻轻拂过铁盒的表面,触感微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旅途的凉意,心里却暖得发烫。她知道,周砚从不会说甜言蜜语,他的喜欢,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藏在绕路一百多公里的奔波里,藏在记挂她喜好的细心⾥,藏在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偏爱里,藏在那句“小姑娘可能爱吃”的口是心非里。

      郭峰看着这对师徒欲言又止、心照不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头重新拿起报表,心里想着,这层窗户纸,怕是也快捅破了。办公室里的阳光依旧温暖,香樟叶的沙沙声透过窗户飘进来,混着同事们的欢声笑语,成了这个午后最温柔的旋律。傅楠拿起其中一盒秘制干,轻轻打开,熟悉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咸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带着隐秘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浅浅期许。而那份藏在蜜饯里的心意,正悄悄在两人心底,生根发芽,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绽放成最动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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