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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稻草人永不褪色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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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在想家,或着深深喜爱这片黑夜里的荒芜,或二者兼有之。
我知道,六一的内心感想,是和我们这四个把这次外出工作当旅游放风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真是废话,老板和员工的心境怎么会一样呢?
不过,我认为我们的异样之中,仍存在着其他一些因素。
“月是故乡明”,这里是唤醒六一灵魂的精神家园,是与她生命休戚相关的地界,是她赖以生存的根基和所有,是声泪俱下死也要死在这里的归宿。
六一的眼神透着一股忧郁,我们忙着开派对:
她安静地在这里坐着,我们忙着收拾残局;
她安静地在这里坐着,我们忙着嬉戏打闹;
她安静地在这里坐着,我们忙着放孔明灯。
六一的世界仿佛与我们格格不入,更恰当的说我们的世界是与她格格不入的。
神不知鬼不觉,我们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安静地在这里坐着,她也依旧在这里安静地坐着。
要么这片沉睡的大地撼动不了她的内心,要么就是她被它深深折服、吸引,早已惊涛裂岸。
一定是后者,后者才是她内心的真实感受,她一定也是第一次摸黑上山,看这唯美而又凄凉的夜景。
六一的目光像两盏舞台上射下去的灯光,仔细地端详着那片快要秋收完毕的稻草田,凝聚注视着空旷的田野。
空荡荡的,内心世界是空荡荡的,只有绿草,勉强没被踩死、杀死的绿草,还有夜幕下静静守护着庄稼地的稻草人,这片土地仍有他做的稻草人,她所怀念的。
不久稻草人将会被人拔走,秋收落幕,雀儿再见,稻草不再见,只留下孤单的小草随着季节的变迁慢慢凋零,随着来年的到来,再次绿满田园。
等六一的目光再次有了固定落点,望向远处田野那细如一只麻雀大小的稻草人,那脑袋是由一只塑料袋伪装而成。
夜幕下,泪光,闪闪烁烁。
六一恨那些稻草人,它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稻草人,塑料头算什么,衣服算什么,不变的棍子算什么,一切都在简化,一切都在倒退。
稻草人的头不再是实心的,而是灌注着空气的塑料袋,可悲可鄙可恨。
稻草人的头部不应该随风摇曳,这样就没有灵魂没有思想了,这怎么能够?
怎么能够让她坦然面对?
随着感情越来越跌宕起伏,六一的面目愈发狰狞,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挣入山地的泥巴里,手掌握着的小草也快焉了。
我就这么平淡地看了她一眼,感到不能呼吸的痛,绝不能再看她,不然我要窒息了。
眼神望着黑洞洞的旷野显得深邃,现在只希望刚才放飞的孔明灯不要烧出一片通红的火光来给我们看,放火烧山这个罪名我们可承担不起。
要是人的瞳孔可以无常的放大,那么我们的眼睛都会是一片迷茫的黑了。
我瞪着远处更矮的一座山丘,那儿有一片整齐排列的密林,看着看着,似乎我的身体都要被那幽深的暗谷吸了去。
任人毫无抵抗力的暗黑磁性就如此蛮横的吸引灵魂,勾人魂魄盯着这无穷无尽的月色下瑟缩动荡的满目空无而陶醉,引领思绪的浮想联翩,若是我们是位画家,灵感激增早应该挥毫泼墨了。
有时候打心底里佩服六一的童年、少年时光,过得如此生动有意义、绘声绘色,可她经常抱怨自己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成天待在瓦片房里像被幽禁,没有什么好玩的,晚上电压经常不稳定,还得烧蜡烛写作业,连看黑白电视这唯一的消遣也随着电力全无而半途闪屏。
只有他来了的金秋,才有可能开心度过十天左右无聊烦闷的时光。
原来,每个人的童年就有每个人的悲哀,从不知往日时光这么度过的,如今回想起来是一片荒凉。
惘然若失的时光,我们以为沉沉睡去能有效远离是是非非的纷扰,总握不住黎明前的那缕曙光。
六一说从前的她有黑白电视可看便很满足了,现在就算家里有屏幕超大的智能彩电,除了平日给房子大扫除时为了活跃死寂的氛围而开着,其它时光就是百无聊赖地坐沙发上,也不愿看那日复一日超高清的狗血电视剧。
想起自己也并不愉快的童年,细细碎碎,还是看幽谷的好,像六一那样入迷,身体以及心灵也就不由自己操控了,那是一种境界,灵魂出窍的境界。
脑袋放空空,就不知道身旁发生的事,知晓我与六一都这样做了,那他们三位呢?
一个五一、一个一一、一个十一,再加上我一个农历八月十五,全是六一胡乱取的绰号,希望我们浑身上下洋溢着节日的欢悦。
一一是位二十出头的女生,性格比较内向。
五一是那位在三轮车后推我们前进的健青青年。
十一就是酷爱小长假的文弱书生,然而文弱只是一种欺骗无知少女的假象,工作时就数他爱编些荤段子开玩笑,近期总爱拿一一寻笑。
我司已有了一个女汉子,再来一个男神经可不太妙,会打破五人的生态平衡。
因此我们不仅经常催着一一加油快点变成女神经,也鼓励着六一赶快找到她的稻草,得有一个人和他们互相制约才行。
我们时常在想,稻草会在哪儿,如果他还不出现,错过六一这位黄花大闺女,被我们看见了保管吃不了兜着走,没有勇气倾诉衷肠的男人就是个草包。
我能从六一并不清晰的语言组织中得知他们俩相识八年,总共待在一起的日子不过三个月,虽然每天都相处玩得很愉快,但或许只是青梅竹马而两小无猜,除此之外什么都算不上。
一见钟情,缘分难能可贵,男欢女爱的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更何况六一十六岁之后他们便断了联系。
男人女人长大了,面孔身高会有十八般变化,房门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得,即使有点模糊的轮廓记忆也不清晰可见,像在茫茫稗草田里找到那唯一的稻草,大海捞针似的,谈何容易?
永不褪色的杂草遍地都是,而六一想要的那棵稻草不知何踪,所想扎制的稻草人也还没有丝毫头续。
性格不同的人,在相同一件事中注意到的点也是相悖的。
六一抛去沉默不语、苦思冥想,对着山谷大喊大叫着。
坐在我另一侧的人也大喊大叫起来,我呢夹在中间捂着耳朵大骂,“你们俩,要死啊!”
山崖五重唱持续演奏着,我的脑子像被驴踢了,眼前一片黑暗,只听见他们似野兽般的狂吼声。
即使稳稳捂住耳朵,魔音还是源源不断的传入脑中,并且空谷还有回音。
咚咚咚响,吵得人头昏眼花。
迷糊中,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六一发出的噪音大而杂是往死拼命的,而一一的就像是在念经,重复着狂吼一句话。
我侧耳聆听,仔细分辨着。
“啊!”我怀抱自己毛骨悚然,脆弱的时候只能拥抱自己,她怎么在说这茬,“山谷里有鬼火!”
有吗?在哪儿,我怎么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