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永不褪色》笔灾

2、稻草人永不褪色 02

　　毕业后找不到称合心意的工作，迫于生计，退而求次，我到了一家刚成立一年的稻草人公司。
　　这公司是六一所创，没有新起之秀的朝气蓬勃，像百年老字号一样惨淡经营着，我与她结交朋友了。

　　我那朋友兼老板，平时说的话可真不是盖的，老家果真是个穷旮旯。
　　要我说，要不是亲自来了这一趟，我怀疑全面奔小康的进程都要被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拖累。

　　路不宽，有一段路小汽车无法前行，走走停停，没个尽头，我们就只好伸手拦了辆车。
　　我们四五个人挤在农民伯伯的脚踏三轮车上，瘆得慌，瘪瘪的车轮子可得加点劲吼！
　　说高级点，这是一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敞篷车，两旁金秋十月美景引人入胜尽收眼底，吹着秋风，倒也凉爽。

　　一入傍晚，受风吹，身体略微有些寒意。
　　不过我们怪不好意思的，怎能让劳动最光荣的老伯伯吃力踏车载我们几个后生，只好叫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同行帮忙在后面推。
　　在一些有拼搏意识的男性同胞面前，做个女性还是很惬意的。

　　此次进村我们同前几次一样，是带着任务来的，需要大量收购村民们的水稻秸秆，运回工作室做稻草人。
　　稻草人手办，正是市面上畅销的产品，这也正是我们公司生产制作的标志性产品。

　　她本姓柳，我们都爱叫她六一，取她名字的谐音。
　　从小到大，她向来都是被人叫这个名字，也因为她实在爱玩，有很重的孩子心性。
　　六一成天没心没肺像个疯婆娘，有时却又像个多愁善感的孩子，有事没事走到楼顶大呼小叫，最后无缘无故再大哭一场。

　　六一算是我们心中关于铿锵玫瑰这一类人的最好诠释，是个砸不死捶不烂的事业女强人。
　　整一个小公司树下来，也就我们五个骨干，老板没有老板的架子，职员没有职员的态度。
　　忠于职守之类的高贵品格都是虚的，大家和和美美、欢欢乐乐，上班就像是去参加一场朋友间的聚会，每一个人都如打了鸡血，公鸡中的战斗机，哦耶！

　　六一站在三轮车中间，踉踉跄跄扎马步维持着难以为继的平衡，叫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小激动——想踹她屁股一脚，看她倒栽葱。
　　六一握着左拳头，这拳头逼近嘴唇，以便随时预防我们的偷袭出击，好幼稚。

　　来自大山里六一的演讲：秋天到了，树叶黄了，风一吹来叶片悠悠扬扬，像一只只美丽的枯叶蝶漫天飞舞。稻田是一派丰收的景象，小溪淙淙流水，农民伯伯在天地里欢快地忙活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秋收的景象最最最美了（出自六一小学每一篇描写秋景的作文，堪称百读不厌的范文）……
　　此时此刻的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扎着两条马尾辫鼻涕拉擦的小女孩，我站在秋日阳光泼洒下的三轮车上尽情舒活筋骨，伸展曼妙的腰肢。
　　是啊，秋天到了，多么美妙贫瘠的季节！人比黄花瘦，人比大地黄，史无前例的壮观。对啊，秋天到了，多么萧条富饶的季节，转眼，老气横秋的又到了一年贴秋膘的大好时光！（掌声雷动，一万个赞不骄傲，最后一句话我是服了）

　　当天晚上我们一行人在乡村唯一一件小旅馆入住，这小旅馆还是近期建成的。
　　六一说什么也不要来，她就要住在荒废许久的老家，说是要找回回忆，找灵感。

　　我知道她是怕黑的，乡下来电很迷，电压总不如城市稳定，万一就被她吓死了个鬼呢！
　　陪她一起住进一栋碎瓦黄泥的古老危房，我何尝不胆战心惊，可人家是老板，我是个收钱办事的，百般无奈，我又有啥子办法哦？

　　打开门，六一家院子留给我应接不暇的第一印象，宽我无法表达我的看法。
　　杂草丛生，杂乱美莫过于此，依稀可见几棵长在幽深地带的桂花树，沁人心脾的香味无时不充斥着我的鼻腔。

　　先是打扫卫生，尽量摘野花除野草修剪虬枝，不用清理完，但必须得把过道清理出来，我很担心有蛇深藏其中。
　　清理蜘蛛网，蟑螂卵，耗子屎，还有遍地活蹦乱跳的青蛙。

　　六一提议要不抓些田鸡烤来吃，滋阴壮阳，想来野生田鸡肉的味道一定非常不错吧！
　　“我劝你给我适可而止好吧！”我翻了个白眼，“青天大老爷，还搁这儿馋涎欲滴呢！”

　　仗义执言，这分明就是个野生动物聚集地好不好，忽然觉得来这住是虐自己，偏偏又摊上这位洁癖症强迫症思乡症三管齐下的六一，我只得扳正思想，压低姿态唯命是从。
　　她老~老家的，连煤气、热水器都没，不知道六一家以前过得是何种自力更生的生活，洗澡喝水还得亲自生火烧。
　　最最重要的是烟囱被烟灰遮盖了都，活了这么多年，不曾见过这乌烟瘴气的场面，真是枉来世间了。

　　晚餐是我亲自动手烧的西红柿炒鸡蛋，粗茶淡饭凑合着吃。
　　原材料自然都是野生的，只是这野生番茄有种怪怪的味道，吃了想吐，有点像炒熟的柿子，涩涩的恶心。
　　还不小心敲出一个略有小鸡雏形的鸡蛋，可恶啊！

　　我给一下全方面评价，只要你忍耐力足够，人又够勤劳，在这里住着挺好的，可以丰衣足食的。
　　可六一对这不确定是柿子还是西红柿的东西强烈过敏，闻了就想吐。
　　她路上就晕车，还未适应环境的转变，从小住惯的地方太久没回来，照样水土不服，胆汁都给吐了个一干二净，一口晚饭没吃，早早上床睡去了。

　　后半夜，我被一种奇异的香味吸引着，醒来，晕晕乎乎走出房间。
　　突然火光冲天映入眼帘，还傻乎乎地以为着火了，急忙回房间想拉醒六一，别把老宅给烧了啊！
　　出乎意料的是六一回应的声音正是从那火光中传来的，烤人肉？

　　我有些疑惑，决定走上前去看看，一个红光满面，戴着桂花编织成的花环，自以为自个是圣母玛利亚的奇女子忙着呢！
　　好呀，围火堆私自吃烧烤也不叫醒我，我一个箭步勇敢地跨上去，将肉抢了过来。
　　出于初来乍到的谨慎，盯着烤肉仔细一看，没把我吓呆才怪，立马将一串肉扔泥地上，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

　　蛇，蛇肉啊！六一也忒丧心病狂了吧！竟然不围着火炉吃西瓜吃蛇，火堆旁还在烤着老鼠肉、蟑螂、青蛙、蝙蝠、蠕虫，奇形怪状的，还有蛇咬着老鼠，老鼠啃着蟑螂，蟑螂吃蠕虫，青蛙吃着蠕虫，蝙蝠吃着青蛙……
　　看得我都把西红柿吐了，同志们把这当血也不为过。

　　好歹也是酿错扔了她一斤八两剧毒五步蛇肉，六一委屈地哭了：
　　“你干什么，我饿~呀！”
　　说着她的眼泪如泉奔涌而下，我震惊得魂飞魄散，为时已晚我不是故意为所欲为的。
　　乡下人，民风彪悍，对于吃的一直都不怎么挑剔，能吃则已，奔放啊！

　　在六一的公司上班许久，我对亲生老板无所不吃这一点深有感触，不管什么乱七八糟包括像猪粮泔水一般的东西，六一统统有胆量往嘴里塞。
　　此人果真一点不挑食，有着世上最庞大且杂的胃，可我有良知啊，对我的手艺让亲生老板大吐口水一事耿耿于怀呢！
　　不行，不能让六一中毒太深，为此我瞒着其他同事，大半夜拉着她去撸串，正好我也解解馋。

　　真担心找不到，不过鼻子很出色，抓住了一股熏烤的气味，顺着味道就找到了一家店。
　　于是乎，两个城里来的疯婆娘不顾形象，在乡下清冷的烧烤摊使劲吃着烤肉，喝酒喝上兴头了，我们猿猴一般随时随地大吼大叫。
　　到了付款的时候，六一说要我付款，此处尚未普及手机支付，我二话不说，拿着亲生老板包里所有的现金结账去了。
　　瞧瞧我，多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