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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Omega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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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先钻进鼻腔,程雾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头顶上是素白的天花板,输液管顺着指尖蜿蜒,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慢慢流进身体。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得细碎,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才发现秦昭宁正趴在病床边,指节还攥着他的手腕,眉头没松开,眼底带着红血丝。步别庭坐在椅子上,视线黏在他脸上,见他睁眼,喉结猛地滚了滚。邬易陪着李桂芳女士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她手里捏着一份报告单,只认真看着却没说话,而邬易一直望着病床上的人。
“醒了?”邬易声音放得很轻,快步走过来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程雾被四个人围着,喉咙干的发紧,清冷的声音沙哑却直白:“你们都不知道先给我倒杯水吗?”
三个Alpha瞬间散了,跑去倒水,显然见人醒了,都第一时间看他,忘了他从昨天昏睡到现在,醒来会口渴。
李桂芳眼睛里柔情似水,脸上的表情疼爱怜惜的不像话,还温声细语笑问:“快中午了,你饿不饿?妈妈给你煮皮蛋瘦肉粥。”
“妈!你别这样,我好害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程雾说着,还将病服袖子捞起来,将手臂伸过去给她看,没喝水,声音还哑着,透着孩子气的较真:“看见没?寒毛都竖起来了。”
手臂上的绒毛细的看都看不见,只觉得冷白如玉的皮肤透着瓷质般的细腻光泽,连血管都淡得像一层薄纱,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抬手时腕骨浅浅凸起,像玉雕般清润好看。
见李桂芳脸上的疼惜又深了几分,正要握上他的手抚摸,程雾倏地缩回来,还将手藏进了被子里,蹙着眉说:“李桂芳女士,你现在应该骂我不懂事,有手有脚的,怎么能让客人去给我倒水。”
话音落下,程雾又紧张起来,想起自己昏迷前,可是喝了被粉丝下了药的奶茶,神色忐忑不安问:“粉丝给我下了什么药?我是得了什么绝症吗?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还有我昏迷多久了?现在几点了?这哪家医院啊?我还在海岛上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嘴哑着声音叭叭叭地,问了一连串,三个A都给他递来一杯温水。程雾嘴干得发紧,喉咙里像烧过一把火,连带着胸腔都燥得慌,仿佛全身的水汽都被那团火舔舐殆尽。
一杯接一杯地灌,直到第三杯下肚,喉间的灼烧感稍缓,程雾才忽然抬头,眼神瞬间警觉起来,像被惊动的小兽,直直盯着站在床边的三个Alpha。
程雾怀疑:“你们在拿水堵我的嘴?”
三个Alpha喉结滚了滚,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惊吓到昏过去的人,说出他从Alpha已经分化成了Omega的事,担心他听完,会不会又惊吓到昏过去,直A的心灵受到严重创伤!
见程雾在警觉观察他们的神色,三人将平静又柔和的面具戴得死死的,硬是没让他看出什么不对。
秦昭宁这位惯于搅乱气氛的人坐出来,漫不经心地挑着问题回答:“你昏睡了一天,我们还在海岛上,就是你上次看鼻子那家医院。”
说着,秦昭宁找到了点儿感觉,缓缓松散下来,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长腿随意伸展开,还慢悠悠晃了晃,缓解着坐了一夜的僵硬,挑眉笑道:“雾将军,我就说那天你跟邬易怎么一听见‘做好心理准备’这句话,表情那么复杂,现在我懂了。”
“对啊,那个医生好吓人的。”程雾紧绷的肩背松了些,冷白的脸上褪去几分警惕,多了点孩子气的委屈:“我屁股一坐下,他看了我两眼,就说我应该是做好心理准备了的,接着就要直接跟我讲诊断结果,我都没敢听。”
说曹操,曹操到。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刚才让程雾心有余悸的医生走了进来,白大褂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的表情和蔼可亲,看着温温柔柔的,跟上次仿佛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士,其中一个推着检查车,车轮滚过地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车上摆着试管、棉签和检测仪,金属器械反射着冷光。
程雾打量着医生,说:“你变了。”
医生冲他温和的笑笑:“你也变了。”
这个“变”除了患者,其他人都知道。他们事先已经跟这位说话干脆又利索的医生打过招呼了,医生这句话,知情的一下子就懂了,担心不知情的主动询问,于是,齐刷刷地落在不知情的人身上。
不知情的人没什么心眼子,还戴上了他的高冷面具,眉眼清冷沉稳,语气淡淡:“这个模样是我的面具。”
说完,他又摘下面具,周身清冷的气质瞬间化为易碎的琉璃瓶,肩背绷得笔直,冷白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白,指尖攥着被褥微微发颤,他眼神里满是无措的慌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紧张兮兮道:“医生……一会儿做完检查,别告诉我结果,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程雾抬手指了指邬易、步别庭、秦昭宁以及李桂芳女士:“这四个你看上哪个挑哪个,或者你全挑都行,反正别挑我。”
医生笑笑,柔和着安抚他:“你别怕,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做个小检查,没什么事儿就可以出院了。”
一听是小检查,程雾深深吸了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再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冷白的脸上慢慢扬起笑脸,眉眼舒展开,像易碎的琉璃瓶褪去了裂痕,连眼角都染着点浅淡的暖意:“嗯,那我就放心了。”
“要抽血还是做什么?”程雾抬了抬下巴,冷白的脸上还扬着几分小骄傲,语气颇为坚强硬气:“这些我都不怕!”
秦昭宁立刻吹捧,勾唇笑说:“雾将军真是硬气十足的真男人!”
程雾眉梢一挑:“开玩笑,我是Alpha!”
秦昭宁忙闭上了嘴,复又张开,神情有一丝不自然:“你还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嗯,去吧。”程雾说:“我总感觉我身体里的水分好像被蒸发掉了,你多倒几杯。”
瞥见茶几上有水果,程雾又说:“邬易,我要吃橘子。”
语气熟稔,透着显而易见的依赖,说出毫不客气的指使。李桂芳看了看儿子,转眼看见邬易立刻就起来了。
邬易平静柔和的笑笑:“好。”
李桂芳的目光黏着邬易没移开,看着他抬手一勾,稳稳拎住那袋橘子,步子沉得没半点声响,踱回病床边,一屁股坐在秦昭宁刚暖热的那把椅子上。他指尖稍用力,将衬衫袖子折到小臂,露出一截劲瘦腕骨,而后拿起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还耐心地把附着的白丝一根根撕得干干净净,动作规整利落,每一步都透着踏实沉稳的劲儿。
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程雾嘴边,程雾抬眼就着他的手张口咬住。两人一喂一接,橘肉的甜香漫开,邬易轻声问“酸吗”,程雾摇摇头,含着橘子嘟囔“挺甜”,说话时鼻尖蹭到他的指尖,也没躲开,满是自然的亲近依赖。
“妈。”程雾侧头问:“你坐什么过来的?这么快就到了,我们之前在海上飘了一天呢。”
李桂芳瞥了秦昭宁一眼,目光又飞快落回程雾脸上,说:“坐得直升机。”而且还是军用直升机。
“直升机?”程雾惊讶地重复一遍,邬易给他递了瓣橘子,他张嘴吃下,嚼嚼嚼:“那你花了多少钱啊?等录完节目,我也要坐直升机回去。”
输液瓶里的药液见了底,护士指尖捏着胶布边缘慢慢揭开,捏起针头快而稳地拔下,随即把棉签牢牢按在针孔上,低声叮嘱:“按五分钟,别揉啊。”
“嗯嗯。”程雾抬手覆在棉签上,指腹压得实打实的,没半点晃动。被一打岔,他话转了个方向:“邬易,我花呢?”
邬易喉结滚了滚,轻声说:“焉儿了。”
“嗯,都过一天了,肯定也不好看了,一会儿出院了,我再去买束花。”程雾忽然又是一连串问题:“唐思怡来看过我没?我昏迷的样子好不好看?会不会很狼狈?她有没有看到我买的花?是不是知道我要表白了?那岂不是没有惊喜感了。”
AA恋只需要克制住本能里的排斥感,还是可以谈的,女A也可以生孩子,OO恋压根儿就谈不了,一方发情,会影响到另一方跟着进入发情期,双方都没力气,情况严重的话,连自救都做不到,是被法律禁止的。
另外三个Alpha都沉静着,别说他们了,李桂芳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事情又是非说不可的,瞒得住今天,瞒不住明天,儿子迟早会知道。
现在这话一出,他必须得知道,他不能向唐思怡表白,而且唐思怡那边已经知道了,不能再让他这样傻乎乎的去喜欢Omega。
“弯一下脖子,检查腺体。”医生戴上了手套跟他说。
程雾“哦”了声,乖乖弯下脖子,他总感觉老妈怪怪的,邬易他们仨也怪怪的,医生也是怪怪的,像是有事情瞒着他。
这个事情绝对跟诊断结果有关。
手套微凉的触感落在后脖颈腺体处,程雾下意识绷紧了肩,却没躲闪。
那片皮肤白得晃眼,薄得能看清皮下淡青的血管,腺体位置微微凸起一点软嫩的弧度,干净得没半点瑕疵。三个Alpha目光刚落在那截脖颈上,就像被烫到似的纷纷移开,喉结都不自觉滚了滚,心脏咚咚咚跳得发慌,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李桂芳仔仔细细瞅着儿子的新腺体,虽然还是同样的位置,但变化很大,白得透亮,被医生指尖按着的地方,也没泛起多少红印,看着就细腻。
医生指腹轻轻按压、滑动,力度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试探,腺体处传来一丝轻微的酸胀,顺着脖颈蔓延开浅浅的麻意。
“医生,你别按了。”程雾很不自在,感觉耳朵跟脸有点烫,说:“我心脏咚咚咚地跳,不太舒服。”
另外三个心脏咚咚咚跳的Alpha,听见程雾说不太舒服,视线齐齐凝聚成一道裹着强烈占有欲的犀利目光,像淬了冷意的针,狠狠扎在医生按在程雾腺体上的手上。
三个Alpha的眼神太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犊与威慑,连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医生指尖猛地一顿,明显察觉到那三道视线里的压迫感,手下动作放得更轻,并加快检查的速度,温声说:“你再忍一下,O……”
顿了两秒,医生赶紧改口:“检查腺体这步得仔细点,痛的话你一定要说。”
程雾没回应,听见那个“O”,他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像被风拂过的蝶翼,连带着肩头都绷紧了几分。刚才腺体处的酸胀还没褪去,医生触到那块皮肤时,却莫名觉出一股陌生的软嫩——那不是Alpha该有的质感。
“好了,没有问题。”
医生检查完收回手,程雾却依旧保持着弯颈的姿势没动弹。
他肩背绷得笔直,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睫垂得极低,遮住了大半眼眸,只露出一截泛着白的下眼睑,刚才还带着惊惶的眼底此刻沉得发暗,分不清是茫然还是不愿接受。
在场人见状,心里一咯登,程雾知道了。
病房里静默几息,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李桂芳也叹了口气,说:“没事,不怪你,他迟早得知道。”
“身体其他方面有问题吗?”李桂芳一边问着医生,一边在病床沿坐下,侧身将程雾轻轻搂进怀里,手掌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摩挲,力道温柔又踏实。她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带着暖意:“椒椒不怕啊,妈妈在呢。”
李桂芳指尖轻轻拭过他泛红的眼尾,怀抱裹着熟悉的气息,像一张软乎乎的网,将他所有的慌乱无措都稳稳接住。
程雾埋在妈妈怀里,肩膀还在微微发颤,声音裹着未散的惊惶与不易察觉的哽咽,突然崩了出来:“妈,我是不是变成Omega了?”
每个字都带着颤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在空气里,满是无措与不敢置信。
“嗯。”李桂芳语气轻柔的安抚:“没事,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你都是我儿子,你爸还说要钓条至少50斤的大鱼给你吃,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程雾忍不住吐槽:“他连10斤以上的鱼都没钓到过。”
李桂芳声音冷下来,说:“这次钓不到他就不用回来了!”
“那不行。”程雾护着老爸:“我还指望你俩给我生个弟弟,将来继承我的游戏账号。”
李桂芳疯狂吐槽:“每年结婚纪念日,程大友都说要钓条52斤的大鱼送给老娘,老娘每次都陪他坐在那儿钓,被蚊子咬了一天一夜,一条超过10斤的都没有!老娘早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什么时候能钓到52斤的,老娘就什么时候跟他生二胎!”
病房里紧绷的空气慢慢松快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床沿上,将母子二人照得暖融融的。
三个Alpha站在一旁听医生的嘱咐,脸上的锐利彻底褪去,笑意浅而真,目光落在那片暖光里,带着不自觉的柔和,整个病房都浸在松弛又妥帖的氛围里。
见李桂芳女士终于恢复正常了,程雾紧绷的肌肉慢慢卸了力,肩膀微微垮下来,他都已经是Omega了,再抗拒再茫然也没用,他轻轻吐了口气,眼睫垂下来,眼底的慌乱淡了些,只剩一丝认命的软,整个人渐渐陷进熟悉的老妈怀里,放松得像找到了落点。
一提起自己热爱的游戏,程雾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的王战账号绝不能没有人继承,之前是指望老爸老妈,现在他可以指望自己!
于是四人见程雾安静了好一会儿,脑袋微微垂着,眼睫盖着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是还在纠结Omega的身份,还是在想以后的日子?他冷白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蹭蹭李桂芳的衣角,肩膀虽已放松,却仍透着点没完全舒展的软,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让旁边的人都不忍打扰。
下一秒,程雾眼睫猛地一抬,浅棕眸子里突然亮起细碎的光,像瞬间燃起来的星子,先前的茫然无措一扫而空。
撞见老妈担忧的眼神,程雾抿了抿唇,脸颊悄悄泛了点粉,声音别别扭扭的:“你不生,我自己生,我让我儿子继承我的游戏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