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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属于他的那片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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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间抓住机会、衣衫不整地就溜了。
缪雪一脸惊恐地翻身下床,跑向沙砾队长,却脚底打滑,差点给他行了个跪拜大礼。
还好被他一把捞住手臂,扶了起来。
她在光滑的纯木地板上站定,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快吓死了……但是,现在阳台门怎么办?我们应该,没有扰民吧?”
他杀气四溢地望着阳台,半晌,低下头看了眼委屈样的白发少女,对上她那双微微泛红的赤色眼睛,还有眼底的新月形形状。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她拎到床边坐下。
“收拾一下,你睡我房间,我睡别的客房。”
他到阳台上去把武器收拾了,在窗台环顾一圈,扶着额头进来:“你熟悉吗?那个可疑人员。”
“不熟悉,他骚扰我。”她说得斩钉截铁。
“下次再见到,不要浪费了你的基本素养——直接砍脖子。”队长这简直是把她当杀手养了。
缪雪呆呆地点头。她想了想,拿着自己的手机和应莲就走了。穿上拖鞋,冷风还在通过阳台往里面灌。
她才意识到,快要入冬了。
“手机拿去充电,禁止熬夜。”他一边叮嘱,一边靠在门边看着缪雪走进房间,然后自己去另一间客房。
“他……应该没有看穿我和弥间有合作吧……”缪雪躺了下来,床比客房的更大,更软,带着很不符合男人形象的淡淡花香。甚至被窝里还残留着些余温。
她翻了个身,感觉很心虚。攥紧被子,鼻子不听使唤地闻了又闻,闭上眼睛,弥间的夜袭、队长的抓个正着,都仿佛就在眼前,她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依旧眼睛瞪得像铜铃。
陌生的天花板。
枕头很符合人体工程学,很舒服,床也是,房间非常干净整洁,没什么生活气息,和他家的其他地方是一个风格。
但是她就是又失眠了。
应莲在身边自言自语起来:“哼哼哼,吾是天下第一强大的宝剑!吾吸取月光之精华,汲取大地之气息,吾夺取人命就跟缪雪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缪雪坐了起来。
“今天晚上就去找他问问看他的过去。”
“如果他,如果他不愿意告诉我,我就……”
应莲被她打断,也来了兴趣:“你就?”
“我就把他好感度刷高了再问他。如果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我就是死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表情,再三深呼吸,然后捂着狂跳的心口,拍了拍应莲:“你留在这帮我看着房间,等我大捷归来!”
“遵命!”它乐呵地应声,“有点像那什么……你们人类的旮旯给木……是这么叫的吗?”
她踮着脚来到他房门前,刚刚伸手要敲门,里面传来冷淡的一声“进来”。
她推开门,低着头走进房间。
“什么事?”他坐在床上看平板电脑,见她进来了,就关掉。
“沙砾队长在忙吗?”
“不。”他说得斩钉截铁,缪雪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刚刚在写报告?
“队长,我可以问问你过去的事情吗?主要是,额,我想了解上一个月神。我要研究应莲嘛,它以前是月神制造的武器……”
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被缪雪捕捉到,她有些害怕,继续低下头不敢看他:“如、如果冒犯到队长了我道歉!我也可以自己去书房查其他资料的……”她一副犯了错的可怜样子。
沙砾队长审视了她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那就好好听,别走神。”
居然真的可以直接问?他还真的愿意回答?
缪雪在房间里的转轮椅上坐下,离他有几米远。
“坐那么远干嘛?要我扯着嗓子说?”他一脸无语。缪雪注意到,他的手上缠满了新的绷带。
她迟疑地在床边坐下。
他阖眼,好像在回忆非常遥远的往事。
一切都发生在在遥远的西伯利亚雪原。
“如果那天,没有把她带回村子……不,没有这种可能。”
队长是个战争孤儿,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干活很利索,象牙白色的皮肤、深色的头发、带着东方人特点的五官,都表明他是个混血儿。村子里大多是白色皮肤、金色头发的格拉夫人,但是他们都很关照这个孩子。他就是在村长家长大的。
今日帮这户人家劈柴,明天帮那户人家搭把手做饭……
他只是比同龄人力气大些、身体素质更强些。他总是平静而友好,和其他村子里的人一样,不苟言笑,但是会发自本能地帮助弱小,比如递给觅食的松鼠几颗坚果、帮村子里行动不便的老人家清扫屋顶的雪。
与其他同龄人真正不同的是,他学什么都很快。能够举一反三,刚把字认全就能泡在村长的小书房里,不到三年就细读了这里的所有书籍,各种生活上的、科技上的(虽说现在看来是挺落后的科技)、甚至战斗上的书籍,他都了然于心。
缪雪无法想象这个男人还是个少年时,还眼神清澈、会在搬运五人份的柴火时喘白气的样子。
平静的生活在某日被打破——
队长从皑皑白雪地中带回了一个迷路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十五岁,银白色长发如瀑,银白色的眼里有一轮很不明显的新月。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被冻红了,只穿着一身象牙色的织锦华服、衣袍宽大,拖至地上。
他向那坐在雪松下的少女伸出了援手……
她似乎有些惊讶,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眼神却是平静无波。
村里的人并没有对这个外表奇特的小女孩心生警惕,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她是哪家的大小姐?看看那身衣服,肯定不便宜。”“听说有些基地在搞改造人,这孩子看起来就像个改造人。”“还没冻死在雪地里?真是大难不死!”
那少女也住进了村长家。
“你在看什么书?”
这是她和村里的人类说的第一句话。那轻飘飘如同羽毛般的声音一出,差点吓掉了少年手里厚重的书本。
“一本古老的人体百科全书……你原来会说话啊。大家都以为你是个哑巴。”他放下了书,“你从哪里来?真的是哪家小姐吗?还是改造人?”这个年轻的少年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我,从里世界来。小姐是什么意思?这又是人类的什么概念?”
少年立刻有所察觉,惊呼出声:“啊!难道、难道你是传说中里世界的生物?是妖精、血魔、怨灵,还是……”
“是神明。是你们口中的月神。”她捂住了对方的嘴,“就当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聪慧,我看得出。当月亮再次回到天空中的相同位置,等我‘取材’完毕,我就会离开。”
“……就是一个月咯?”
前任月神,昔月清点点头。
“那个……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昔月清吧,舌头捋直,这是个中文名字……大概是,我比较有代表性的名字?”纯白的少女问他,“那你呢?”
“我叫%&、¥@……”
“队长,你的名字呢?!”缪雪坐得更直了,“为什么你的嘴明明在动,我却听不清你说了什么?”
他把缪雪微微凑近的脸推开一些:“因为我早就把我的名字,作为世界的一部分,从这个世界上剔除了。永远删去了。”
“就像地脉污染是一种模因污染,可以复写人的性质,从原本的智慧生命体,异化成为里世界的怪物。我也把我的名字,改造成了更高维度的‘模因’,再将其剔除,连同在原始海洋中的信息备份一起。”
“老师、队长、导师……那你再取个别的名字呢?我说为什么你只有个代号,其他人也没想着叫两声你的名字……”
他摇摇头:“没用的。我现在就是没有名字,这个‘概念’等于被我框定的、某个范围内的‘模因’,我现在已经不可能有自己的名字了。”
“小名呢?小名也不行吗?”
“你似乎很执着于名字?怎么,难道人类就一定需要一个名字吗?”他玩味地笑了,缪雪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
“当然。名字也是一个人的一部分,是连通人与人之间的纽带之一……如果按照命运论来说,一个人的命运是注定的,所以父母给起的名字也是注定的吧?这种天定的缘分……有些浪漫不是吗?”
两个人的对话似乎都有些电波系,缪雪不能完全听懂队长的话,但是能够理解。事实上,男人也一样。
他也更加坐起来了些许,注视着缪雪那双血色的眼眸。
“人类是命运牵动着的生物,而名字也是命运的一部分。每次呼唤出那个音节,或短暂,或漫长,都会轻轻牵动命运的丝线……”她诚挚地回望他的眼睛,喃喃自语。
“你是月神转世吗?”
他冷不丁说。
缪雪的心脏突然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