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打工女大想要成为神明》流光忆心台

75、同居还是养孩子？

　　缪雪低着头走在他身后，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她立马发信息问医生。

　　“小姐被关了两个星期，这边的记忆删除进度大概为50%，请放心，二老都无所察觉……我本来试着去争取小姐的监护人权利，但是高层知道我本体是剑灵，不同意我来看管您。”

　　“真遗憾……不过你放心，沙砾队长也不是什么坏人。有需要我会在联系医生的。”她尽量以轻快的语气发出信息，然后一下子摁灭，紧紧地攥在手里，呼吸微微加重。

　　一想到不久之后，再次见到养父养母将陌生人，她就感觉又躺回了手术台，那种钻心的疼痛，却是由内而外的，一阵阵、又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噬咬自己。

　　“我感受到了，你的压力。要交给我吗？就像其他记忆一样，你现在记不清在神之巢穴发生的不少事情，不是也适应得不错？”

　　现在，缪雪叫另一个自己“莫雪”。对方很喜欢自己亲自赋予的名字，就算是缪雪曾经用过的名字，她也甘之如饴。

　　“莫雪……唯有关于他们的事情，还有和妹妹的过去，我不想忘却……”心中的阴云笼罩着自己，久久无法散去，雨水渗入心口的裂痕，深入骨血，带来些刺骨寒意。

　　这已经不能简单归因于医疗中心的医生诊断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轻度认知混淆的综合表现”这么简单了，即使手刃了部分仇人、捣毁了敌人基地，那段时间面对针尖的恐惧、亲朋好友都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孤独、还有窥见的部分悲惨过去，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在攻击着她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偏偏是现在，她还不能再依赖养父养母的温暖避风港了。

　　只有带回妹妹的那天，她可能才得以鼓起勇气，远远地看那一家人一眼吧。

　　“你的脚步变慢了，再这样下去会跟不上……”沙砾队长回头，猛地看见身后，白发少女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她面无表情地哭着，低着头，却还是一声不吭。

　　她模糊的视线对上了沙砾队长的，开始徒劳地擦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完。

　　高大的男人多年以来第一次瞳孔地震，居然也无比罕见地手无足措起来，和她面面相觑。

　　一些路过的人看见了哭成泪人的缪雪，不知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大个子是不是霸凌小妹妹了？太可恶了！

　　“喂，这是你女儿吗？怎么把孩子委屈成这样？”有个大婶看不过去，出声问沙砾队长。

　　原本身上自带肃杀之气的退役老兵兼学界博士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辩解，也不想和旁人解释什么。他身上没有杀气，只剩下窘迫。

　　“不……我不、不是他女儿，他没、欺负我……呜呜……”她哽咽着为男人辩解，但是显得情况更加难说清楚。

　　“不是女儿？！这不是探索队的那个吗？之前我还和他交接过工作……”“他好像还是个知识分子呢，我们举报他的话会不会被找麻烦？”“那也不能放任这老大不小的人欺负个美少女吧？”

　　又有人议论起来，他们几乎要把二人完全围起来了。七嘴八舌的，吵得男人脑子疼。

　　缪雪把行李一把塞到男人的手里，让他拿着，自己拉起他另一只手，抹着眼泪就往人群外挤：“让让，请让一让，我真的没事！”

　　然后脚下飞快地就把男人拉走了，这画面，诡异程度堪比一只猫叼着一头成年雄狮在大街上巡视。

　　缪雪把他拉离了人群，松开手掏出餐巾纸来擤鼻涕，眼泪少了不少，但还是在一滴滴流着，她问：“队长……你家在哪？”

　　“歪打正着，快到了。”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想要握住她手臂，带着她走；但是想到那样很像是在押送这孩子，经过激烈的内心挣扎，他用那缠满绷带、手感粗糙且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缪雪迟疑了一刻，然后犹豫地反握住。

　　总算是到家了。男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帮缪雪提行李，还给她拿来一双刚刚拆封的粉拖鞋。

　　“客房，我雇人收拾出了一间，跟我来吧……”他找了包餐巾纸，开封，丢给她，“还是说要先在客厅里坐下缓缓？”

　　缪雪抬起头，泪眼朦胧。“这是在问我的意见吗？队长？”她指着自己，慢悠悠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立刻陷进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但是沙发没有劣质的皮制品味道，反而带着些淡淡的花香。

　　她摸索出几罐药物，服下了医生开的SSRIs，沙砾队长一边擦了擦一尘不染的玻璃茶几，一边端来一茶杯温水，往她背后塞了个靠枕，然后马不停蹄地到衣架子边上，提起一条围裙穿上，尽量放缓语气问她：“吃什么？”

　　她有些麻木地拿起应月生莲，问它：“你想吃什么？”

　　一直不敢吭声的应莲和正在准备进厨房的沙砾队长同时顿了一下，应莲充满惊异地问：“诶？啊？吾吗？那，缪雪的队长，去给她做个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不要太油腻、重口味——人类病号是该这么吃吧，吾不了解啊……”

　　“好孩子，娘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她沉醉地抱着应莲，一下下轻轻拍着它，就像在哄小宝宝睡觉一样。如果应莲是人，现在肯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按时吃药！不然吾可不会原谅你！不不，吾的意思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事情和吾说，知道吗？”它担心得不得了，但是又没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

　　杀了她的敌人？她已经自己杀了很多了，而且现在的缪雪并没有被什么仇恨蒙蔽双眼。

　　果然还是因为和父母断绝了关系的原因吧！

　　应莲有些懊恼：这时候要是另一把剑在就好了！他肯定可以更好地安慰缪雪，说不定还能找些法子完全转移她的注意力——至少帮她擦擦眼泪吧！

　　她就在沙发上一直坐到了晚上，直到饭菜都端上桌子。香气四溢，有荤有素，甚至都是缪雪喜欢的甜口菜，但她就是打不起精神来吃，蔫吧地坐到桌边，沙砾队长拉过她手来，用温热的毛巾擦过了，然后塞给她一双筷子，拍拍她的背。

　　“要吃什么自己夹。”他一直看着缪雪伸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炒牛肉，塞进嘴里，自己才开始动筷子。

　　“给你请了一个月的假，发了奖金，五百万，打到卡上了。马上带你去熟悉一下房子，近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戴上一副黑色半框眼镜，拿出平板，远程操控着智能家电，“……如果有什么想见的人需要申请报备。除了我。”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她，她点点头，继续吃饭。他这才开始正常吃饭——沙砾队长吃得很快，饭量和普通成年男性差不多。不过不得不说，他做的菜都色香味俱全，连状态不好的缪雪都能越吃越来劲。

　　总算吃了顿好的，缪雪揉了揉发红的双眼。明天起床肯定要变成肿眼泡了。不过，反正也不出门，还不禁她手机。

　　他收拾了餐盘，让她自己在客厅打发打发时间。

　　她躺回沙发上，踢掉拖鞋。自己在被带离隔离室前换了身体恤衫和最普通的黑长裤，现在似乎是吃了三碗米饭晕碳了，再加上吃了药，很舒适地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依旧是混沌一片，她太累了，都没有做梦的心力了。

　　沙砾队长打扫完，关了厨房灯走出来，敏锐地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原本想把她叫醒，让她回房间睡，在原地杵了半天，靠近她沙发，投下一大片阴影，熟睡的少女似乎感觉到光线变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而沙砾队长则是眉头紧蹙了，用平板关了客厅灯，找了张毯子给她盖上，轻轻拖着她头抬起些，垫了个更软和的小枕头，再把应莲带着剑鞘一起塞进她怀里，她果然条件反射般把那把剑搂住了。

　　还是不打扰这孩子休息了。队长想。

　　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好一个监护人，他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是既然是他主动动用自己额外权限把她捞出来的，就应当照顾到底。

　　至于论文和训练的事情，不得操之过急。他要研究的新命题，居然是看护好一个小姑娘。

　　缪雪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爬起来没多久，他就下楼去给缪雪热饭吃了。

　　“桌上保温杯，新买的，灌了温水，应该温度正好。不用提醒吃药吧？”

　　缪雪嗯了一声，按剂量服药，然后坐到了餐桌前。

　　“去刷牙。”他无情地指着盥洗室，“准备好一次性牙膏牙刷了，吃好饭拿我手机买新的送上门。”

　　“……还挺有模有样的嘛。队长，你有过孩子吗？”她拖拉着脚步走进盥洗室，刷牙洗脸，然后回到餐桌前，又是新的三菜一汤，不一会还端来了一小碗冰糖炖梨。

　　她擦着嘴放下筷子：“我就说闻到一股甜香味，还以为是错觉。”

　　“过会再吃吧。不够还有。”

　　她拿陶瓷勺子轻轻搅动着甜品，终于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