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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死亡 ...

  •   刚刚救护车拉走了我的爷爷,医生说没有了医院的那些仪器,爷爷撑不过半个小时。
      本来打算明天走,救护车上坐不了那么多人,我们买了三张明天回家的票,原想着说不定能有一些奇迹的发生,因为这个缘故才在成都滞留了三天。
      爷爷已经89岁了,算高龄了,我们心里其实都有做过准备,但当这一刻,对我来说短暂而又漫长的这一刻即将到来的时候,我还是不知所措,心里有很多话想给爷爷说,但只有泪水源源不断地往下流。
      直到我蓝色的口罩被浸成深色,我心里知道在医院流不出那么多的汗。
      爷爷这一生算得上顺遂。
      他只有两个最大的心愿:一个是要回去看看老家,要落叶归根;另一个是想撑过89,活到90岁。
      早知道就早点回去了,早点下定决心,在爷爷还有一点微弱意识的时候就带他回家。
      至少能完成一个心愿。
      打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2025年8月12日17点56分,现在距离幺爸和我姐出发已经20多分钟了。
      希望我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可以稍微坦然一点。
      幺幺刚刚告诉我爷爷能撑到回家了,医生准备了肾上腺素,一针可以管4、5个小时,打两针就可以活着回到爷爷心心念念的地方了。
      臭臭去了温江,小米15号幼儿园才放假,我姐本想着说等她们两个小家伙回来了之后一起去看爷爷,她说小孩子多了热闹。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幺爸本来是应该出差的,机缘巧合之下留了下来。10号那天幺爸还去养老院陪着爷爷吃了午饭,还带了几颗荔枝,爷爷还说他的刮胡刀不太好用,要换一个,当天下午爷爷就陷入了昏迷。
      爷爷的胡子到底是没刮干净,也不知道那几颗荔枝他吃了没有?
      小时候最喜欢爷爷蒸苹果鸡蛋了,苹果中间挖个洞,再打入鸡蛋,大多数时候鸡蛋都会被蒸出来,我每次都要吃那个苹果,那会儿觉得这个苹果的味道很奇特,但现在却又描述不出来了,大概是因为已经有好久好久没吃过的原因了吧。
      爷爷爱养生,以前就会在一个小杯子里倒满醋,再放上生花生,我不爱吃花生,但是生花生还行,醋泡得花生很酸,红色的外表被泡得发黑,依稀记得爷爷好像是一天吃两颗,我就跟在爷爷后面,等爷爷吃完,用那个小铁勺舀一颗起来,吃到脸都变皱。
      18:26,姐姐打电话说爷爷还是离开了,幺爸发了讣告,逝于17:59。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奶奶离开18年,我奶奶超级会赚钱,以前可是我们那里第一个万元户,这会儿肯定也做好了饭就等着爷爷来了。
      相爱的老两口终于团聚了。
      踌躇了许久,想说很多,但又不知道从何下笔了。
      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在21年的岁月里第一次遇到至亲的离开。
      去年的这会儿,爷爷应该也才吃完饭,可能准备下楼到小区里逛逛,爷爷作息很规律的,连什么时候锻炼,什么时候散步都有很清晰的时间分配。
      十多年前,我读小学那会儿,爷爷、我姐准备徒步走到另一个镇子上去,我当然是死活不想去,但还是被拉着去了,还没走到一半,我就死赖着不走,恰巧路的旁边刚好有一个很小的山洞,周围植物繁茂,我姐大手一挥,说:“走不动了你就坐那儿,我把手机给你,你就在那儿等我们。”
      小小的我想了下,摇了摇头,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我想着走这么久了,爷爷说还要走好久,那还得了!我一个人不得等好久!二是我那会儿智能手机也才普及不久,我压根就不会玩啊!那不得干等好久,我可不干!
      爷爷那个时候还笑我,说我走不赢他,我心想爷爷天天锻炼,哪是我比得了的,我又不锻炼,何况那会我还是个小竹竿呢。
      爷爷背上有很多颜色不同、大小不一的痣,我是因为给爷爷拔罐才知道的,背上爷爷自己拔不了,于是让我帮他,我拿着罐子踌躇着不敢下手,爷爷忙说没事,叫我下手,我一狠心,就将那罐子贴上背,然后拧着那个螺旋慢慢抽掉空气,螺旋拧到一定高度爷爷就会叫停,被抽起来的那块肉高高的鼓起来,变得通红。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紫红色,还伴随着一些血泡。爷爷便叫我用针把它戳破,我每次都不敢从中间戳,都是从血泡的边缘把它戳破,然后用纸巾吸走血水。
      几年前出去三亚玩,爷爷还是精神矍铄,但到底是不放心老人,我扶着爷爷,爷爷拉着我的手臂,十分的有力。
      自从去年感染了流感以后,爷爷身体变大不如从前。自己拄着拐杖走路都很困难,但是还能有说有笑的。
      后来实在没办法送去了养老院,起初也是好好的,后面又生了病,也许是脑梗或者其他的什么病症,爷爷在五楼一躺就是几个月。
      爷爷已经几个月没晒过太阳了。
      最后一次看爷爷,那天很热,我、我姐还有臭臭,我们都走得一头汗。我姐拿着她AI的老照片动图拿给爷爷看,还把照片设成了爷爷手机的壁纸。
      如果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在爷爷清醒时候的见面,我绝对不说:“爷爷我们走了哦,下次再来见你。”
      最后一次握住爷爷的手,还是温暖的,就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腕骨上还有一大块输了液之后的紫色淤青。
      那块淤青再也无法消散了。
      当时站在爷爷病床前,我握着爷爷无力的手,心里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拍张照片,最后还是拍了一张爷爷的手。
      好几天没剪指甲了,爷爷的指甲有点长了。
      早知道带把剪刀,帮爷爷最后修剪一下。
      还记得每年过年爷爷都会给我们发红包,小时候爷爷还逗我们,把三个红包放到我们面前让每个我们自己选,我总要摸摸薄厚,但其实里面都是一样的金额。
      记忆里的爷爷总是笑着的,小时候陪我玩扑克牌,两个人用完完整整的一副扑克牌打斗地主;还经常下五子棋,我都忘了我是赢得多还是输的多,也许我和爷爷五五开;还有翻杏仁,把干透的杏仁核放在手心里,然后立刻翻到手背上,最后再抛起来用手心接住。刚开始我翻不过爷爷,毕竟我手小,又不会什么技巧,输是必然的,后来慢慢会了一些,不知道是我的技巧让我赢了还是爷爷故意放水让我赢的。
      时间会带走一些东西,但有些东西会永远留下。
      爷爷的遗物不多,姐姐拿走了她送给爷爷的文玩核桃,爷爷盘了十几年。
      爷爷喜欢看一些养生书,有一本我印象很深刻,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见到爷爷经常翻,感冒了要按哪个穴位,头痛要摁哪里,爷爷都是看的这本书。
      我留下了这本书。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
      其实兜兜转转,到我死亡的那一天,我还是会见到爷爷,那个时候我还是他的孙女,他还是我的爷爷,就跟这21年来一样,不会有什么变化。
      明白死亡,和接受死亡是两回事。我知道死亡是每一个人无法逃脱的宿命,但是至亲离开,难免不舍,想拼命让他留下来,再多陪我们一些时日,但是又怕这个过程太过痛苦,更何况希望又是何其渺茫。
      病床前,我想不开。往日种种一并挤进我的大脑,让我再也想不了其他的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思念又继续蔓延,却再也找不到归处。
      我想我应该学会坦然的接受,接受所有人的离开。
      谁都会离开,没有例外。
      这只是生命的尽头而已,我们都会抵达的。
      yxl于乙巳年闰六月十九2025.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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