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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定策·御驾亲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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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内,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这是新帝登基后的首次大朝会,却因北疆的烽火与昨日的血色,蒙上了一层肃杀凝重的阴影。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屏息,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
慕容昭已换上正式的玄黑朝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御座。旒珠垂落,半掩着她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透过珠串的间隙,沉静而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群臣。
她没有如往常般让内侍宣唱议程,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清冽,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回荡。
“昨日,登基大典之上,有宵小之辈,以毒鹤血书,行诅咒之事。”她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动,“经查,毒药来源,指向北地藩王厉王慕容桀。其麾下商队,于三月前将南疆奇毒‘刹那红颜’秘密运入京城,交于内应,于大典时施毒于白鹤,意在制造‘女主祸国’之妖异,乱朕登基人心。”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虽然昨日之事已传开,但由皇帝亲口证实并指认主谋,分量截然不同。
慕容昭继续道:“几乎同时,北疆雁门关外烽火镇,遭北漠精锐突袭。守军战报明言,敌军所用弩箭箭镞精良,工艺非北漠所有,疑似我国旧械改良。”
她抬手,内侍将两份文书副本,传递给前排几位重臣传阅。
“厉王封地商队口供在此,言明奉厉王府总管之命,运毒入京。北疆军报在此,详述敌军军械异常。”慕容昭的声音陡然转冷,“毒鹤乱心于内,边患叩关于外。时间如此巧合,手段如此阴狠连贯。厉王慕容桀,其心已昭然若揭。”
她站起身,立于御座之前,玄黑袍服上的金纹在殿内光线中流转。
“其行,已非寻常藩王不轨。其勾结北漠,输送军械,制造边患,是为挑起战端,制造朝廷无力靖边的假象。其投放毒物,散布谣言,是为动摇国本,打击朝廷威望。其真正目的,绝非割据自守,而是欲以‘靖边安民、清君侧’为名,行叛乱篡位之实!”
“陛下!”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着紫袍、年约五旬的官员急步出列,正是户部侍郎周文博。他面色焦急,深深一揖,“陛下息怒!陛下初登大宝,朝局甫定,当以安抚四方、稳固国本为重啊!厉王之事,或可先行遣使申饬,令其自辩,或可令其入京觐见,观其后效。若贸然兴师问罪,恐……恐伤及皇室亲亲之义,更恐令南煜等邻国以为我朝内乱,有机可乘啊!”
另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礼部右侍郎也颤巍巍出列附议:“周侍郎所言有理。边境冲突,历朝历代皆有,未必便是厉王勾结外敌。陛下若因些许疑窦便大动干戈,恐落人口实,令天下藩王寒心,以为陛下……不容宗亲。”
“些许疑窦?”一声怒喝骤然炸响。
沈擎须发皆张,大步出列,甲胄虽未在身,那股沙场淬炼出的铁血之气却扑面而来。“证据确凿,商队口供、军械异状、时间巧合,桩桩件件指向厉王!这叫些许疑窦?北漠蛮子何时能造出那般精良统一的箭镞?若非有人暗中输送,难道是天降神兵?”
老将军怒视着主和的文臣,声音洪亮如钟:“此时不伐,难道要等厉王与北漠连成一片,铁蹄南下,兵临城下之时,再去理论是不是他勾结外敌吗?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国本动摇,山河破碎!尔等在此空谈仁义亲亲,可知边关将士浴血之时,背后却遭自己人捅刀是何等滋味!”
“末将陆沉舟,请战!”
陆沉舟紧随沈擎之后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斩钉截铁。
“厉王不臣之心,早已有之。此次更勾结外虏,祸乱边关,行刺陛下,其罪滔天!末将愿为先锋,率军直捣其巢穴,擒此逆贼,献于阙下!”
武将队列中,数名将领也随之出列,纷纷请战。殿内气氛骤然火热,却又隐隐透着文武对立的紧张。
就在这时,谢惊澜缓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他依旧一身素色儒衫,在满殿朱紫之色中显得格外清雅,也格外醒目。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激昂陈词,只是平静开口,声音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细微的嘈杂。
“陛下,诸公。惊澜以为,厉王之患,非止于一地一藩之乱。”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洞察的清明,“其一,其勾结北漠,危害的是我整个北疆边防之体系。今日他能输箭矢,明日便能输甲胄、输粮草,甚至引蛮兵入境。北疆屏障若因内贼而破,则北宸门户洞开,后患无穷。”
“其二,其制造边患,消耗的是朝廷本应用于抵御真正外敌之国力、兵力、民力。此乃以国本资敌,以将士血肉养寇。”
“其三,其散布谣言,行诅咒之事,动摇的是陛下统御天下之根本法理与民心向背。此非寻常攻讦,乃诛心之论。”
他微微转向周文博等主和派官员,语气依旧平和,言辞却犀利如刀。
“周大人主张徐徐图之,遣使申饬。试问,若厉王表面顺从,暗中却加速备战,与北漠勾连愈深,待其羽翼丰满,骤然发难,朝廷何以应对?若天下藩镇见厉王如此行事而朝廷退让,皆起效仿之心,勾结外援,以求自立,届时烽烟四起,朝廷又何以应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治顽疾当用猛药,除奸恶需下重手。今日对厉王示弱一分,明日便会有十分百分的祸患接踵而至。所谓徐徐图之,于此时此地,非为老成谋国,实为养痈遗患,自毁长城。”
谢惊澜这番话,没有沈擎的怒火,没有陆沉舟的激昂,却从战略、法理、人心层层剖析,将主和之议驳得体无完肤。周文博等人脸色阵红阵白,张了张嘴,却一时难以找到更有力的理由反驳。
慕容昭一直静听,此刻,她缓缓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她目光扫过全场,从主战武将到主和文臣,从沈擎陆沉舟到谢惊澜,最后,重新落回御阶之下。
“朕,意已决。”
四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她站起身,旒珠晃动,玄黑袍服上金线绣就的龙纹仿佛要腾空而起。
“厉王慕容桀,勾结北漠,输械资敌,制造边患;投放剧毒,行刺君王,诅咒国运;更兼多年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其罪滔天,罄竹难书!朕,将御驾亲征,平定此寮,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陆沉舟听旨!”
陆沉舟霍然抬头,目光灼灼。
“命你为平叛大元帅,总督前线一切军务!即刻整备京营精锐,并传令沿途州府,调集勤王之师,克日开拔,兵发北地!”
“末将领旨!”陆沉舟抱拳,声震殿宇。
“谢惊澜听旨!”
谢惊澜躬身行礼。
“命你总领后方一切事务!统筹粮草军械,协调各州转运,保障前线供给无虞!朝中政务,与顾守真、文廷敬等大臣共议决断,紧要事务可直报朕知!”
“臣,领旨。”谢惊澜声音沉稳。
“沈擎老国公!”
沈擎挺直脊背。
“朕御驾亲征期间,由老国公坐镇中枢,协理朝政,稳定京师!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沈擎抱拳,眼中尽是决然。
慕容昭的目光最后扫过殿内其余文武百官,尤其是方才主和的几位大臣。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冰冷的压力。
“平叛期间,举国上下,当同心同德,共赴国难。再有妄言和议、散布悲观、动摇军心者……”
她顿了顿,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落。
“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以通敌论处,严惩不贷!”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再发一言。无论是真心主战,还是暗怀心思,此刻都在这位新帝斩钉截铁的意志与凌厉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退朝。”慕容昭转身,不再多看,径直走向殿后。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将殿内凝固的气氛与外面世界隔开。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齿轮,已经在这一刻,轰然咬合,开始转动。北宸新朝的第一场大战,也是这位女帝树立绝对权威的关键一战,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