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你是唯一》汝芝

5、十公里

　　＂齐桓！＂袁朗带着怒意。

　　齐桓放下名册，转过头配合道：＂到！＂

　　愠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齐玉瑾保持笔挺的军姿，目视前方，茫茫的雾气褪去了，天色由昏转亮，白昼满布。透亮的光色下，袁朗的怒意更加明显了，后排的学员瞥向队伍尽头，面露疑惑。

　　他们都不明白那个人是怎么触怒了总教官。

　　＂这个人谁让他进来的！＂袁朗索性转头不看那个人，把怒气迁到齐桓身上:＂谁让你放他来的？＂

　　齐桓张了张嘴，不知道这是哪出，于是便装傻充愣道：＂报告，我不知道。＂

　　他说的理直气壮声音洪亮，引得袁朗看了他好几眼，才把视线重新放在成长身上。许久不见，成才身上的气质肉眼可见地变了，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袁朗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在队列中央大步走着，随手一挥：＂我不收他，在这也没用，现在就走，别浪费各自时间！＂

　　袁朗的愠怒感染着本就安静到悄无声息的队列，学员们屏住呼吸，同排的往右看，前排的偷偷摸摸调头看，看是哪个倒霉催的，训练第一天就被劝退。

　　齐玉瑾轻轻侧头看了一眼。

　　是同宿舍的成才。

　　成才低着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袁朗停在他面前，表情才有了变化。他笑了，嘴唇近乎抿成一条线，像含了一颗酸枣，笑得谨慎苦涩。

　　＂成才，＂袁朗面色沉静审视估量眼前的人，缓缓下定结论：＂你这样的人，我不会要。你也许优秀，但A大队从来不缺精兵。你也许有所改变，但谁又知道呢？成才。＂

　　袁朗声音不大，却句句戳心。成才眼神烁了烁，解释的话稍稍张口就能说出，但他还是沉默着，在袁朗的直视下眼神随之黯淡，但却绝不是泯灭。

　　袁朗摇摇头，转头对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他突然挂上一副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对着离他最近的学员问：＂好奇啊？”

　　又疑又惑的学员表情扭曲一瞬：“报告，没……有。”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袁朗摆摆手，脸上还是挂着笑，抬了抬下巴，十分和煦道：“成才，我的老相识。上期学员。”

　　袁朗眼睛含笑，说得随意，那模样当真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熟稔友好。

　　齐桓捏紧名册无助站在远处，眉头快拧成川字，他沉默地看着。成才茫然抬头，和他摇摇相望。

　　齐桓默默低头：别看，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回子事

　　队伍依旧安静，但不再平静，学员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袁朗瞧着两人隔岸相望般的小动作，语气不善：“你看什么呢？”

　　成才低头：“没有。”

　　“没时间和你扯谈。”袁朗的冷硬重新附着回来，他阴着脸抬腕看时间，扔下最后的耐心警告：“总之一句话，趁早走人。”

　　放下话，袁朗不再管，径直走到队伍前排。

　　齐玉瑾终于看见他们这位总教官的脸色，很平静，很严肃，和他想像中的暴怒一丁点也不一样。

　　“时间正好。”袁朗指了指天边缓缓升空的太阳：“该干正事啦！”

　　袁朗朝齐桓看了一眼，齐桓自觉接过担子。

　　“稍息，立正。”

　　“向右看齐！”

　　一声令下，第一次的十公里跑在抱怨声中开始了。

　　地平线之上的太阳光芒万丈，辽阔的天地沦为小小的影子，远远瞧过来，一辆越野车后面缀着一长串歪歪扭扭的身影。

　　汗水溅在塑胶跑道，还没来得及晕开，就被后面追赶上来的人踩在脚下。

　　齐玉瑾在队伍中间跑，抡完左腿拎右手，不知疲觉地跑，奋不顾身地跑，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却渐渐被无数个低吟的喘气声所掩盖。圆形操场没有尽头，只有无数的开端与重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前面那辆越野车，越野车什么时候停，他们就什么时候可以喘口气。

　　至于坚持不下来掉队的，也很简单。

　　扣分。

　　扣一分两分还是三分，不知道，全看袁朗心情。

　　袁朗好心情地坐在宽敞车里，时不时拎着喇叭对着窗外边喊上一两声，讽上一两句。方法单一且无聊，效果却意外不错，每一次都能看见几道奋勇追上的身影。

　　随着时间推移，队伍拉长了战线。

　　一马当先，遥遥领先的，比如成才和陈默……

　　但领头羊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是中间那批列，聚在一块成堆，看着后面掉队的人沾沾自喜。

　　齐玉瑾余光扫到了旁边的李阳。李阳也看见了他，百忙之中朝他笑了一下，像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

　　那笑容怎么说呢，没有恶意，但齐玉瑾看了就觉得不好受。他抬头，前方那群全心全意，废寝忘食到仿佛在追着太阳的背影，让他突然恍惚了一下。

　　再看着周围，齐玉瑾一个狠心，咬牙加速，一步步超越了那群抱团取火的队列，朝着前方奋力挥动四肢，偌大的操场有了专属于他自己影子的一小块空地。

　　跑着，不停地跑着，后面有人追上来，但他感觉不到。天地归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悠悠白云和前方那辆车。

　　袁朗探出头，神情悠闲得仿佛在兜风赏景。在车子后面，又一个身影涌过来——二十一号，那个刺头。

　　袁朗看了片刻，坐回来，倚着靠背，发了声意味不明：＂哟。＂

　　齐桓挑眉：“咋了？”

　　袁朗摇摇头，很是无辜道：“没事啊。”

　　“……”

　　十公里晨跑，齐玉瑾突破极限，彻底忘我也才跑了个第四名。他累的气喘吁吁，说一句下一秒就要倒下也不为过。成才遥遥领先并且一直遥遥领先，陈默这个第二名是最后反超得来的，第三名齐玉瑾不熟，是一个看起来就冷得让人不想靠近的家伙但也是看上去最平静的家伙。

　　齐玉瑾弯着腰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

　　袁朗大爷似的从车上慢慢下来，几米的距离被他走得像散步，途中还有空喝了口水。

　　他在齐玉瑾面前停住脚步。

　　齐玉瑾顺着笔直修长的腿缓慢抬头，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他，原本逐渐趋于平缓的血液顷刻间沸腾。

　　袁朗在笑他，不加否定地说。

　　齐玉瑾立刻直起身，不甘示弱。

　　然而不待他发作，袁朗摇摇头，轻飘飘地走了。留着齐玉瑾原地站立，蓄着满腔怒火，无法发泄。

　　队伍断断续续壮大，直到人齐。

　　袁朗站在高台，身形挺拔神色悠闲，漫不经心望着天空，和底下的气喘吁吁形成鲜明对比。

　　“装。”齐玉瑾小声嘀咕。

　　刚说完，他就发现袁朗朝这看了一眼。齐玉瑾舔了舔唇，有些心虚。不过袁朗没说什么，反而平淡地跟齐桓要了成绩单，那一眼好像是齐玉瑾的错觉。

　　看成绩单时，袁朗全程皱眉。看完，他没有出言嘲讽，只是冷静地扫向底下一众人，时间长到众学员不明所以地羞愧垂头，就像差生看见班主任一般垂头丧气等着挨训。

　　齐玉瑾高高昂着头颅。

　　是唯一的异类。

　　因为他不在差生的序列。

　　他细小的自喜之色没有躲过袁朗的眼睛，眼下那个稚嫩的面庞，意气风发肆意昂扬。袁朗想笑，也确实笑了，笑意一闪而过，快得甚至离他最近的齐桓也没捕捉到那份淡淡的喜悦。

　　袁朗放下成绩单，淡淡宣布：“前三名以外，全体扣三分。最后三名加扣两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齐玉瑾的脸色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他抬着头颅执拗地追着那道身影，袁朗也确实在注视着他。蓝天白云，阳光刺眼，汗水顺着颧骨滑落至脖颈，齐玉米感受着身体散发出来的疲倦，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盯着这位第四名选手。

　　齐玉瑾很想瞪回去，也很想对着台上痛骂。可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他无声地站着，竭力地保持风度，让潮水一样的目光尽情地涌来，将他浇得个痛快淋漓。

　　骂是弱者无能的证明。

　　第四名就是第四名，哪怕尽了全力也只是第四名。

　　规则有时候就是如此残酷。

　　齐玉瑾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台上的袁朗和齐桓倒是看得一清二楚。齐桓挠挠头，自觉退到后边，他突然无比庆幸，自己说不出口的扎心窝子话可以由旁边的人代说。

　　袁朗面色平静到近乎冷淡：“你们有些人，总是爱对自己说我做不到，还堂而皇之说什么追求中庸之道。其实呢，都是借口。然后你们就被借口拖着拖着给拖垮了，甚至是拖没了。”

　　“想一出是一出，犹犹豫豫，别的地方我不管，在我这，行不通。”袁朗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仿佛他说的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拿出你们的所有体力，全部耐力，打破身体的极限和你们口中的不可能。”

　　队伍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袁朗显然还没完，不过不那么沉重了。他缓了缓表情，目光锁定在某人身上：“还有啊，别在这耍一些小孩子脾性。这里是部队，我也不是你爸妈，哄着你让着你惯着你。”

　　部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一个玩笑可以瞬间拉近学员们的距离，他们看着齐玉瑾，不再是同情中夹杂戏谑，他们眼里含着揶揄的亲切笑意。

　　但某人鼻头一酸，被这句话莫名扰得委屈了一下。但齐玉瑾装的还是那么好，那么地满不在乎，那么地玉树临风，潇洒自如。

　　他直直地看向袁朗，琥珀色的眸中甚至携了几分愠怒。

　　像一头脆弱的小兽。

　　袁朗的笑收回嘴边，他罕见地沉默了一会。

　　“咳咳。”齐桓在后面小声咳嗽。

　　袁朗敛回目光，走到台下。

　　“接下来，讲一下每天的训练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