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8、第 8 章

　　四月的宁市依旧阴雨缠绵，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然而，市郊的摄影棚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程希言来得比预订时间早了许多，棚内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笑着朝他打招呼“程老师早！”、“程老师来那么早啊！”
　　程希言没什么架子，礼貌客气的一一回应大家。他先去和陈麟导演还有摄影师寒暄了一会儿，才进了化妆间，将自己交给了妆造团队。
　　自从决定接下《琅山焰》的周羽一角，他就开始蓄发，及肩的长度正好方便做古装造型。
　　化妆老师稍微修剪他额前的头发，梳理固定，随后在头发上接着齐腰黑色假发。两侧鬓角各有一缕头发被一枚精巧的狐形发饰别在脑后，瞬间便添了几分不属于凡尘的灵动与俏皮。
　　面部妆容。眉笔划出飞扬的眉形，眼妆成了灵魂所在。眼部用上了红色为主的眼影，眼线将眼角拉得修长。化妆师特意将他左眼角下方那颗天生的小小黑痣，用深棕色的眼线笔点染得更加清晰醒目。
　　灯光下，整张脸的轮廓线条依旧英气逼人，却被眼角的魅色和那颗点睛之痣巧妙地调和，成一种奇异的矛盾感，魅而不妖，惑而不俗，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
　　程希言看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怔忡。这妆造。。。仿佛将他骨子里另一部分从未显露的特质彻底释放了出来。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玩手机的唐：“怎么样？”
　　唐得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不小的惊讶，但他很快收敛，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评价，只下巴朝更衣室方向扬了扬：“换上衣服试试效果。”
　　服装老师立刻抱着一堆火红色的衣料上前，正耐心地讲解着这套戏服的穿戴顺序和注意事项。就在这时，化妆室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和脚步声，紧接着是礼貌的敲门声。
　　门被推开，一个清朗干净又蓬勃朝气的声音率先传了进来：“大家好！大家好！”
　　这声音像一道阳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选角副导演付导笑着侧身，将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人引了进来，直接带到程希言面前：“程老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在这戏里的搭档，饰演江轻弦的，魏浚。”
　　程希言闻声抬头。
　　“程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还没等程希言完全看清来人，对方已经热情地伸出手，脸上推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真诚得毫无杂质。
　　“你好。”程希言下意识地伸手回握，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了魏浚身上。
　　魏浚很高，比程希言还高出小半个头，那身高都要赶上唐得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自带一股清爽的少年气。他的五官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俊朗，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如同精心雕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很深邃，看人时天然带着一种专注和。。。温柔？
　　程希言一时竟看得有些挪不开眼。这张脸。。。太适合镜头了。
　　付导似乎没察觉到这短暂的凝滞：“本来陶制片想在拍摄前约几位主创一起吃个饭熟悉一下的，一直没抽出时间，之后一定补上。还有啊，为了让你们两位主演更快地培养默契，剧组特意安排你们共用一个化妆间，包括整个拍摄期间也都是共用一间休息室。这个细节签合同时沟通过，我再提一下哈。”
　　付导话音落下，化妆间里出现了几秒微妙的安静。程希言还沉浸在初见魏浚那张脸的冲击里，一时忘了接话。
　　魏浚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目光在程希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那过于专注的凝视让他心里小小地打了个抖，这位程老师看起来不太热情。。。好像不太好相处？有点高冷范儿？
　　空气里弥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没事没事！”魏浚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接过了话头，“看样子程老师这边妆造都快完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化妆椅坐下，对着镜子里的化妆师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老师，麻烦您了，到我了。”
　　就在这时，程希言感觉胳膊被唐得轻轻碰了一下：“发什么呆呢？”
　　程希言回过神，摇了摇头，暗自嘲笑自己，不就是长得帅嘛！
　　不就是自带光环嘛！
　　至于盯着人家看呆了？丢不丢人！
　　真是没牌面！
　　他强作镇定，用气声问唐得：“。。。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失礼？”
　　唐得抱着手臂，微微弯下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有点？我还以为你的魂儿被这帅哥勾走了呢。”
　　程希言无语，狠狠白了唐得一眼，懒得跟他斗嘴，转身快步走进了更衣室。
　　在服装老师的帮助下，程希言很快地换好了第一套戏服。飘逸的黑色长发配上一身用轻纱制成的红衣裳，整套衣裳里里外外有四层。。。这身戏服，将他本就修长的身姿衬托得飘逸出尘。
　　他穿着这身衣服走向了拍摄场景。
　　正和摄影师低声讨论的总导演陈麟闻声抬头，目光落在程希言身上，瞬间，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毫不吝啬地大声夸赞：“我的天啊，程老师，这感觉真对！我就说周羽非你莫属吧！”
　　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红衣狐狸的第一抹惊艳。
　　陈麟仔细端详着拍完的第一组照片，摸着下巴看了很久：“希言啊，眼神再放柔和一点点。周羽内里是坚韧的，但他表象是温和的，对世界充满好奇和包容的，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你现在的眼神，还不够，有点硬。”
　　程希言心领神会。他缓缓闭上眼，将自己沉入周羽的世界。再次睁眼时，那双眸子已褪去了属于程希言的阅历与锋芒，换上了周羽特有的清澈懵懂，以及对未知世界的温柔好奇。他微微侧身，指尖仿佛无意地拂过鬓角垂落的发丝，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将狐狸特有的灵动与不经意的魅惑展现得淋漓尽致。
　　总导演陈麟在旁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就是这个感觉！眼神对了！”
　　“柔中带韧，魅而不自知！周羽就该是这样！” 摄影师也连连点头，疯狂按快门。
　　程希言在电脑前看着自己刚拍完的单人成片，也有些意外，似乎不认识照片里的那个人了。
　　就在这时，魏浚走了进来。
　　他一身藏青色长衫，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肩线微微垫宽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更显挺拔。几缕龙须刘海自然地垂落鬓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冠上垂下的小巧玉坠，在他动作间发出清脆的叮咚微响。
　　他的妆容比程希言简洁许多，眉形修得英挺锐利，鼻梁高挺如同精心雕琢的山脊。最妙的是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仿佛看透世情的淡淡笑意，为他过于完美的仙尊形象注入了凡尘的潇洒与不羁。
　　“嚯！”摄影师第一个惊叹出声，“魏浚这身！绝了！活脱脱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无弦仙尊啊！这气质，这身段！”
　　“确实好！”陈麟导演也忍不住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满意，“清冷孤高有了，那股子被放逐后隐而不发的傲气和。。。嗯，人味儿也有了！你两站在一起，这感觉就对了！一个炽烈如火，一个沉静如渊，很有CP感，好一对璧人！”
　　魏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程希言的方向。恰在此时，程希言也正抬眸看向他。两道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交汇。
　　魏浚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睫，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袖口褶皱。程希言则神色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但心中也不得不承认，魏浚这副扮相，确实担得起剧本里让周羽倾心的江轻弦。
　　拍摄进入双人环节。第一个主题：把酒言欢。
　　场景布置成山间野趣的酒肆一角，粗糙的木桌，朴素的条凳，两盏粗瓷酒碗。周羽与江轻弦相对而坐。
　　程希言端起酒碗，动作带着属于狐族的优雅。他抬眼看向江轻弦，眼波流转间，方才在单人拍摄时的凌厉魅惑已尽数褪去，换上了一种依赖和欢喜的柔情。
　　魏浚举杯的动作则沉稳大气，带着仙尊骨子里的从容。目光落在周羽脸上时，他笑容真切，眼底深处总带着一股温暖。他举杯示意，动作流畅自然。
　　“好！眼神给非常对！情绪给得准！” 摄影师一边高速连拍，一边忍不住出声夸赞。
　　专业演员的素养在此刻展露无遗。明明是初次合作，甚至是第一次见面，但镜头一对准，他们便能瞬间剥离自我，精准地投入角色。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个举杯、啜饮的动作，甚至指尖触碰碗沿的细微差别，对着摄像机变化着不一样的poss。
　　画风一转。第二个主题：拔剑相向。
　　程希言手持长剑，剑眉紧蹙，方才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锋！他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直刺魏浚面门！
　　这一剑，来势汹汹。但程希言控制着力度和速度，确保安全。
　　魏浚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剑尖逼近的刹那。他身形未动，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凌空一夹！
　　魏浚的目光顺着剑身，缓缓上移，最终牢牢锁住程希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小狐狸，就这点伎俩？”
　　这无声的眼神交锋，有剑拔弩张的张力，被摄影师高速连拍精准地定格下来。
　　“漂亮！”陈导看得激动，忍不住拍案叫绝，“这眼神！这反应！绝了！这夹剑的利落和那股子欠揍的仙尊范儿！完美！”
　　程希言收回剑，看着魏浚，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欣赏。
　　他刚才那一剑带着试探，没想到魏浚不仅接住了，还接得如此漂亮，反应、眼神、气场全都恰到好处，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新人演员。。。很有灵性。
　　“这组也还不错，休息会儿，吃个午饭！”陈导笑着挥手，“下午还有六套服装要拍摄，任务艰巨！都补充好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