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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没有别人可以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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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察到他的犹豫,Lyric问:“我有讲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让钟明面露迟疑的并非是他所叙有所纰漏,而是因为——那句“信息素作为一种‘语言’,让我们跳脱出人类文字的局限”,几乎就是钟明答辩稿的原句。
可转念一想,参加答辩的只有几位导师和学院督导,Lyric就算有通天的本领,总也不可能混在里面偷听。
想到他也有可能是看过自己的毕业论文,钟明紧蹙眉头问:“你知道我的硕士项目是和这个有关?”
诚然,这个想法在信息素解码的领域不算新颖,可却依旧是一个若非真的深入了解过,不会轻易得知的点子。
钟明带着一点诧异,却险些被Lyric随后的回答勾得当场哕出来:“是嘛?我才知道,这么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随后还颇为卖弄地道:“佳偶天成、命中注定。”
愣了一秒,钟明果断出拳:“我你——”
Lyric轻轻松松就以掌接下他那一击刺拳,还将整个拳头包握在手中,就维持着那个姿势,指腹摩挲着钟明凸起的关节。
配上那张俊美的脸无比亲切、友善的笑意:“你手好小啊。”
“我靠你太恶心了。”钟明赶忙沾了屎一般地撤手,忍不住爆了粗口。
见自己是真要把人惹恼,Lyric依旧笑眼闪闪,道歉很诚恳:“抱歉,有点情难自已,还是说回信息素解码的事。”
“凌氏控股在这方面布局很深,虽然现在这个领域还在发展早期,但一方面我很感兴趣,另一方面,未来也确实大有可为。”
捕捉到若有似无的弦外之音,钟明没好气:“我不可能去广海工作。”
联姻的事他或许无力反抗,但真进凌氏旗下的产业工作,那便彻底被这段婚姻套牢,任人摆布也是可预见的未来。
他的Omega爸爸如此,涵容亦是如此。
再想到那日说孩子的事……
对此实在接受不能的钟明格外警惕。
“当然,凌氏虽然有向这方面发展的意愿,但毕竟还没坐上生物领域的龙头位置,以你的背景履历,进广海,我暂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给你。”
话里有几分不明褒贬的意味,钟明斜眼盯他。
Lyric眉眼弯弯,依旧真诚:“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以你的能力,做Basic工作太屈才,研发这一块,广海需要更senior的带头人。”
这话说得中肯,凌氏毕竟才刚刚进军生物制药板块,步步谨慎是理所应当的。
还没等钟明为他这公事上一丝不苟的表现而在心里上调一点分数,就听Lyric又道:“但如果你愿意来帮忙,广海也可以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谁跟你爱情,还结晶?”
心中多少有些反感,谈及工作,又是自己深耕的领域,钟明还是正色道:“你要是真感兴趣,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近几年这方面的paper。他们说你懂德语,读起来应该也不费力。”
“那当然好,果然还是得请教专家。”
钟明点点头,又为他讲了些领域内的动向。Lyric听得认真,还乖乖做了笔记。
本以为怎么也要被缠着吃个晚饭,可黄昏日暮前,Lyric却主动告别:“谢谢你陪我聊天,我今天获益很多,可惜我今天要谈很重要的Case,之后可以再向您请教吗?钟老师。”
被这么轻易放过,钟明怔住一秒,随后道:“行,材料回去我发给你。你好好看看,下次见你的时候考你。”
说这话的人多少有点试探的意味,若是Lyric并非真如其所说的,对这个方向大有兴趣,那些枯燥无味的资料,他定然是一行也读不进去的。
那下次见面被钟明出题考住,他就是想狡辩也无处遁形,到时候钟明再跟他好好算账。
Lyric笑着道谢,欣然接受他的考验。
秋风瑟瑟,天色渐晚,日暮西垂。
公园里倒多了些来散步的居民,钟明很快便融入人潮,目送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Lyric默默:“这次可一定要记得考我呀……”
公司放了假,今日他最重要的Case,就是和钟明的约会。
当晚,Lyric被祖父召回庄园,且不能不回。
佣人敲响茶室木门,代传“莱锐少爷回来了”的消息,里面服侍的人很快便拉开门,Lyric硬着头皮进去,唤了一声:“祖父”。
独坐主位的凌祈善眼神遣去佣人,待到门板从外面轻轻合上,才道:“去见钟明了?怎么样?”
这位凌家掌门人在庄园闭门不出,消息却十分灵通。
知道自己现在一言一行都被紧盯着的Lyric,知道没必要多费口舌描述什么时候去了哪里,而是直接讲到进度:“今天聊了聊广海的项目,他约我下次见再详谈。”
这话有美化的成分,却也基本属实。
立在茶室中央的Lyric负手而立,微微垂眉,望着主位上位高权重的老人。
半晌沉默,凌祈善才开口:“两个月,婚讯公布前,标记的事要办妥。”
“我知道,祖父。”一向明媚从容的Lyric此刻竟有几分拘谨地,抿抿唇,随后道:“我会努力。”
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面上,只是眼神而已,却如鹰喙啄目般让人倍感刺痛,凌祈善再讲的话里听不出究竟是惋惜还是嘲弄,唯有威严依旧:“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可惜是个Alpha。”
“但既然是你主动选的他,那不惮什么手段,你很能干,只要他能给你开枝散叶,我的这个位置……”
凌祈善话未说满,但隐去的是什么,不言自明。
Lyric与继承之位仅有的距离,便是与钟明的婚事。
“是。”Lyric微微颔首,藏下眼眸中的暗流涌动,不让人轻易觉察其中的情愫。
那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凌祈善放下手中的茶杯,杯中波澜轻漾:“不过要是你自己做不到,我也不介意帮你,把他抓回来,改造腺体的手术——”
“我能做到。”Lyric猛地抬眼,锐利如锋,向着素来众人敬仰的凌祈善直刺而去。
视线交汇,又是一阵含着打量与博弈意味的静谧。
天光已暗,茶室中的清冷的明黄色壁灯没有带来多少光亮,反添了几分阴森。
是Lyric主动打破沉寂:“两个月,我能做到的,祖父。”
“我会让他爱上我,心甘情愿被我标记。”
“……谢谢祖父,没什么事,我先告退了。”
Lyric脚下如注铅般沉重,逃也似地踉跄出了茶室。
秋雨降至,凌氏庄园的上方笼罩着黑压压的一阵阴云。
整座城市都陷入诡异的死寂,是暴雨来临前的厚积薄发,蓄着一股盛火。
这股低气压一直持续,次日午后,站在窗边望江景的钟明心思烦乱,易感期将至,需要一个清静地方,他便偷偷租下这间公寓。
隔江相望的是江心洲十七区鱼嘴角,S市名副其实的新贵富人区。
江岸这畔是十五区,也算僻静,区位功能并不完善,胜在无人打扰。
手机震动,击碎低气压的无形笼罩,他收到一条消息,是Lyric:
[转我50]
不明所以,钟明还是先转账过去,才问:
[干什么?]
Lyric收钱,不答反问:
[这么关心我?]
一个白眼过去,钟明把手机丢在床上,没那个闲心思再理他。
那边Lyric穷追不舍:
[买了一枝花]
[一个小女孩卖的,刷不了卡,只能扫码]
钟明被那不断的“嗡嗡”声震得烦躁,从窗边走回来,捡起手机回了个:
[哦]
这人还挺有爱心。
想象着那么一长条人,西装革履蹲在地上从小女孩手里接过花,钟明即便不想承认,也发自内心觉得该是观赏性极佳。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
[送你]
一点刚建立起来的好印象立即消失不见。
虽然自己这地方绝对保密、无人知晓,但钟明好像真怕他捧着花送上门似地,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恶心]
[不要]
[你别搞这种]
Lyric惯会装可怜:
[我没有别人可以送]
[请收下吧]
[/可怜/可怜]
想着也就只是一枝花而已,钟明松了口:
[行吧]
[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勉为其难接受]
可就这一点点善心,却叫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晚被母亲召回家去吃饭,餐桌花瓶里摆着一枝别样的玫瑰,不像名贵花店里供来的装饰,钟明一眼就看出来是Lyric送的。
靠,竟然送到这儿来!
“凌公子下午来过,说是专程为你送花,还是小年轻有情调,哪有人送花只送一枝的?”
钟佳意的目光落在花瓣上,随后转向钟明,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人家专门来一趟,你还跑到不知道哪去了,多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说着便又讲到家里这几年情况多么不济,全仰仗着凌家的支持云云。
末了,话题竟然落在:“你也多做准备,早点给凌公子添丁,别叫人家等久了。”
“我?添丁!?”原本充耳不闻,打装聋战术的钟明目瞪口呆:“我一个Alpha,怎么给他添?难不成我不是我爸生的,我是你生的?”
母亲钟佳意是Alpha,分娩生育,自然是靠Omega爸爸完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钟佳意一拍桌子:“就算你俩感情再好,就算凌公子爱护你、心疼你,凌家也不可能接受你由着性子来,生儿育女是迟早的事。”
一个“生儿育女”把钟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丢了手里的叉子,气得话都说不清楚:“谁跟他感情好,谁爱护,我什么时候跟他……他爱护得着、心疼得着吗!?”
愤然离席,摔门而去的钟明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回了十五区。
今日这笔账,自然是该记在那始作俑者——Lyric头上。
跌回床上越想越气,时间还早,索性拨了电话给那罪魁祸首,打算兴师问罪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