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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阿富 ...


  •   阿富汗境内硝烟未熄,满目皆是久经战乱的荒芜破败。

      风沙卷着尘土掠过城区,空气干燥浑浊,隐隐裹着挥之不去的肃杀气息。

      中方人道医疗小队顺利落地,入驻城区中立区域的国际医疗大楼。

      本次对外公开任务是人道义诊、战地基础医疗帮扶,高层隐秘指令,则是配合前线作战部队,暗中摸排被当地暴徒挟持的中国外交官关押点位,伺机营救。一切按计划稳步推进,从没有提前设下的圈套。

      医疗小队入驻后迅速开工,张小贝带着一众医师对接站点工作,苏晴低头清点口腔诊疗器械、规整药品,安静守在一旁打下手。

      半日时光安稳度过,谁都没料到危险会毫无预兆地砸落。

      黄昏暮色沉沉压下,街区原本零星的声响骤然被密集刺耳的枪声撕碎。

      是一伙流窜暴徒临时发起暴乱,无差别冲击街道,抢占建筑作为临时据点,这栋中立医疗大楼恰好撞在他们的突袭路线上。

      玻璃碎裂、重物翻倒的声响接连不断,持械暴徒粗暴冲上楼道,短短几分钟便封锁所有出入口,将楼内所有医护、工作人员驱赶至一楼大厅,枪口齐齐对准人群,勒令众人抱头蹲坐。

      突发暴乱,随机扣押人质,没人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

      苏晴缩在人群之中,后背绷得僵硬,指尖一片冰凉,只能低头屏住呼吸,听着身边压抑的喘息。

      没过片刻,几名暴徒拖拽着一个浑身流血的同伙走进大厅。那人腹部中弹,伤口不断涌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

      为首的暴徒拎着步枪上前,目光凶狠扫过蹲伏的人群,用生硬的英语高声呵斥:
      “Who is a doctor? Treat him, or all of you die.”

      大厅一片死寂。

      张小贝垂着眼,死死抿住唇,身旁几名资深医师也纷纷埋下头,没有一人应声。

      他们是来救助平民、保护同胞的,眼前这群人是施暴扣押他们的敌人,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徒,心底本能抵触,没人愿意出手施救。

      人情道义摆在眼前,可医者无分敌我的行医准则,又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两难拉扯。

      地上受伤的暴徒呼吸越来越浅,嘴里溢出痛苦的呻吟,生命一点点流逝。

      苏晴静静望着那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底挣扎片刻,终究没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亡。

      她轻轻推开身旁想要拉住她的张小贝,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缓缓站直身体。

      少女身形单薄,却抬起重稳的嗓音,用清晰流利的英语开口:
      “I’m a doctor. I can treat him.”

      话音落下,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小贝猛地看向她,眼底满是焦急与不解,一众医师也纷纷侧目,难以理解她主动站出来救治施暴者的选择。

      几名暴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凶狠挥手,腾出一块空地,将重伤同伙推到苏晴面前,枪口依旧牢牢锁着她,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苏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迈步走到伤者身边,目光落在不断渗血的创口上,摒弃所有对立与仇恨,心底只剩下纯粹的医者本分。

      风沙顺着破碎窗户灌入大厅,吹乱她额前碎发。

      旁人纠结于敌我之分,唯有她恪守行医底线,乱世之中,先救眼前濒死之人。

      大厅之内气氛死寂,紧绷得令人窒息。

      苏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无视周遭林立的枪口,专注处理着暴徒的贯穿伤。她心无杂念,恪守医者本分,一步步清创、止血、包扎。十几分钟后,伤者呼吸渐稳,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可安稳不过瞬息。

      楼外骤然惊雷炸响。

      震天动地的爆破与突击枪声撕破整片黄昏,北方战区三支队伍同步压境强攻——毕宸亲率特战主攻队正面破楼,宋文博带队医疗预备队封锁楼道、接应伤员,而刘雯带领前沿精锐突击组,全权负责高危侧翼清剿与人质区域控场。

      盘踞大楼的流窜暴徒穷途末路、拼死反扑,依托墙体立柱、楼道拐角层层架枪卡位。子弹穿壁炸出碎石,烟尘滚滚,火光此起彼伏,每一间房间、每一条走廊都在逐米血战清缴,战况焦灼惨烈。

      苏晴站在狼藉大厅中央,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噬。

      方才救人时的冷静、笃定、医者无畏,尽数荡然无存。

      她只是从未亲历战乱的在校生,见过书本病例,见过模拟实训,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枪火厮杀、鲜血横流。刺耳枪响近在耳畔,爆炸声震得地面发颤,漫天硝烟呛得她呼吸发紧。

      巨大的怯懦与慌乱席卷全身,她手脚发软,再也站不住,狼狈踉跄退至大厅最偏僻的墙角,后背死死抵住冰冷墙壁。

      肩膀控制不住剧烈发抖,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不敢抬头、不敢动弹,彻底被真实的战场吓得失神。

      暗处危机悄生。

      一根承重立柱的阴影里,一名躲过两轮清缴、深藏蛰伏的残余暴徒窥得空隙。他已然自知穷途末路,眼底翻涌疯戾阴狠,目光精准锁定了角落孤身一人、毫无反抗之力的苏晴。

      他要挟持人质,拼死换一条生路。

      暴徒压低身形,借着战火烟尘掩护,悄无声息迅猛窜出。

      可他一动的瞬间,全程居高控场的刘雯,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动。

      整场突击,她从来不是跟随队伍的普通后勤,而是独立带队、战术思维极强的前线尖刀。
      别人埋头杀敌,她始终分神兼顾全场人质安全,视线寸寸扫过每一处死角盲区,冷静预判所有潜藏风险。

      瞥见暴徒突袭角落的刹那,刘雯瞬时做出全套战术反应。

      她不慌不乱,身形极快侧身卡位,抬手两枪精准点射,不击杀、只压制,子弹擦着暴徒肩侧飞过,逼得对方节奏大乱、步伐滞涩。

      这短暂的两秒压制,是整场营救最关键的缓冲窗口。

      但暴徒已然疯魔,硬扛威慑,不顾一切猛冲,终究还是抢先一步扑至墙角。粗糙手掌狠狠扣死苏晴脖颈,将她牢牢锁在身前,冰冷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太阳穴。

      局势瞬间致命。

      苏晴浑身剧烈战栗,呼吸被扼得梗塞,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彻底陷入极致的恐惧与无助。

      千钧一发,三方极致默契联动,刘雯全权主导控局。

      她瞬间沉身锁死站位,持枪死死卡在暴徒侧后死角,枪线精准覆盖对方所有突围与反扑路线,一人封死整片侧翼所有退路,彻底断绝暴徒逃窜、反扑、挟持转移的所有可能。

      不仅控场,她还快速低声报位,清晰告知毕宸暴徒盲区、射击安全角度,排除所有误伤风险,为绝杀搭建出唯一、绝对安全的击杀契机。

      宋文博同步带队快速清掉周边零散残敌,隔离交战区域,清空所有干扰,稳住全场阵型。

      得到刘雯精准战术支撑的瞬间,毕宸抓住唯一战机,身形如利刃破入烟尘,直逼墙角。

      暴徒被逼至绝境,愈发癫狂,抵在苏晴太阳穴的枪口愈发用力,嘶吼不止。

      就在他即将拖拽苏晴撤退的刹那。

      毕宸没有任何多余肢体触碰,全程保持疏离站位,抬手干脆利落。

      “砰!”

      枪响落定,一击致命。
      子弹精准贯穿暴徒眉心。

      疯戾的力道瞬间溃散,暴徒直直倒地,再无声息。

      硝烟簌簌飘落。

      毕宸解决威胁后立刻站直身体,周身寒气凛冽,自始至终没有靠近安抚分毫,全然公事公办的指挥官模样。少女惊魂未定,浑身冰凉战栗,依旧没能从生死一线的惊惧中缓过神。

      而不远处的刘雯,静静收枪立在原地。

      她衣角染尘、气息微乱,却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静淡漠,不见半分波澜。

      方才全场最关键的控场、预判、封路、战术报位,全部出自她手。
      她没有抢绝杀的一瞬锋芒,却凭一己之力稳住了整场危局,是真正不动声色、碾压全场的顶级高光。

      若无她的精准牵制与战术铺垫,这一场近距离人质挟持,绝无这般干净利落的结局。

      宋文博带人迅速跟进,收尾清剿剩余残敌。

      毕宸片刻后驻足,即刻褪去所有现场情绪,回归指挥官冷峻姿态,沉声下达指令:
      “全域肃清,分区排查,逐一核实人质与伤员状态。”

      战火余烬未消。

      残枪尽数停歇,硝烟缓缓沉降。

      就在队伍分区排查残敌、清点伤员的间隙,外侧楼道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

      是远处残余暴徒埋设的隐蔽炸弹被余波引爆。

      冲击波摧枯拉朽横扫半栋副楼,砖石崩裂,钢筋弯折,整面墙体轰然坍塌,漫天尘土碎石汹涌腾空,瞬间遮蔽半边黄昏。

      巨大的震动顺着地面蔓延开来,苏晴本就腿脚发软,站立不稳,直接被冲击波掀倒,顺着台阶滚落,和正在二层排查的一名老兵一同被困在了坍塌废墟之中。

      这名士兵是毕宸队内的老队员,跟着他出征数次,沉稳可靠,身上早已落满数次任务的旧伤。此刻半截身子被厚重水泥断梁死死压住,双腿血肉模糊,脊椎被砸伤卡死,胸腔被废墟挤压得难以呼吸。苏晴卡在狭窄的砖石缝隙里,仅仅手臂被碎石擦伤,可四周悬空断壁摇摇欲坠,两个人都被死死困住,进退不得。头顶碎石不停簌簌坠落,二次崩塌随时会发生。

      “还有人!二楼两个人全部被困!”
      排查队员失声嘶吼。

      这是苏晴人生第一次亲眼见证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濒临死亡,第一次直面真实惨烈的战地生死。身旁士兵不断溢出的血沫、扭曲变形的肢体、飞速流逝的生命力,狠狠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指尖哆嗦不止,连握紧急救包都做不到,胃部一阵阵翻涌反胃,眼泪瞬间铺满眼眶,极致的恐惧与无力感死死包裹着她。

      士兵忍着撕裂般的剧痛,费力侧过头,用气声嘶哑嘶吼:“别乱动!结构彻底松了,咱们这个缝隙只能活一个人。你往外爬,横梁失去支撑会直接砸死我;留在原地,二次坍塌会把咱俩一起埋死。”

      苏晴牙齿打颤,哽咽着想要伸手止血,可发抖的双手连最简单的包扎动作都无法完成:“我是医生,我试试看,我们一起等外面救援……”

      “等不到的。”士兵疼得浑身痉挛,视线渐渐模糊,眼神却依旧清明,带着军人的坦荡,还有心底最深的牵挂,“小姑娘,听我的,顺着窄缝爬出去,你还年轻,必须活下去。我脊椎粉碎性骨折,内脏全部破裂,就算挖开废墟,我也撑不住。”

      苏晴眼泪不断砸在布满尘土的手背上,拼命摇头哽咽:“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

      “听话。”士兵气息愈发微弱,字字裹挟血沫,用尽余力攥住她不停颤抖的手腕,郑重托付后事。
      “帮我带句话给毕队。我为国赴死,毫无遗憾,唯独对不起我的老婆孩子。我走了,麻烦他多费心照看家里,孩子还小,我放心不下她们母子。”

      字字沉重,句句泣血,是铁血军人留在世间最后的温柔与牵挂。

      苏晴死死咬着嘴唇,浑身不停哆嗦,用力点头,哽咽到近乎失语:“我全都记住了,一定一字不差转告毕少校。”

      得到答复,士兵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拼尽最后力气狠狠将苏晴朝着外侧安全缝隙推去。
      “走!”

      苏晴顺着推力手脚并用地爬出废墟边界,双脚刚踩在安全区域,震天巨响再度炸开。

      剩余墙体彻底崩塌,漫天砖石倾覆而下,瞬间填平整片缺口。烟尘冲天,残阳被灰土遮盖,所有喘息、托付、挣扎,尽数掩埋于乱石之下。

      苏晴僵立漫天尘埃里,满身碎石灰土,肩膀不住抽动,双手蜷缩在一起持续发抖。前一秒还和她说话、眼神坚定的活人,下一秒彻底湮灭在废墟之中。初次直面死亡的巨大冲击掏空了她所有力气,胸口被巨石堵住一般闷痛窒息。她靠着这名战士的牺牲活了下来,也背负起一份沉甸甸、必须送达的临终遗愿。

      宋文博带人冲上残破楼梯,望着彻底封死的废墟断面,整支队伍陷入漫长沉痛的沉默。战场从无圆满,永远有人以身殉国,以一己性命护住旁人余生安稳。

      片刻沉寂过后,任务不容停滞。

      整栋医疗大楼彻底肃清暴徒,遍地狼藉,弹壳散落满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

      人质陆续被安抚撤离。墙角的苏晴依旧迟迟缓不过来,枪口抵头的恐惧、废墟崩塌的轰鸣、战士牺牲的画面层层叠叠盘旋脑海,她双腿发软虚靠着墙壁,指尖持续轻颤,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毕宸径直走到墙边,目光越过失神发抖的苏晴,直直看向神色愧疚、肩背紧绷的张小贝。

      本次境外高危战地任务,明文禁止无战地经验的在校参训学员随行入境。是张小贝多次向上级提交申请,极力保荐苏晴,以个人名义担保其心理素质与专业能力,坚持带学员参与援助任务。今日一连串险情,根源都在于这次违规随行。

      毕宸身姿冷挺,声线沉冽凌厉,在空旷大厅字字清晰,当众问责不留情面:
      “张小贝。”

      张小贝立刻垂首立正:“到。”

      “明知战区暴乱风险未知,任务高危,仍违规申请在校学员入境,以个人主观判断替代战地安全准则,擅自担保非战斗人员进入危险区域。”

      毕宸语气毫无波澜,严苛公正,不留半分情面。

      “今日学员身陷挟持险境,后续一同遭遇坍塌被困,属于重大安全隐患。所有责任,由你全权承担。后续即刻提交书面检讨,扣除年度评优,全程复盘追责,等候战区处分。”

      字字铿锵,依规处置,坦荡公正。

      张小贝脸色发白,满心愧疚,沉声应下:“是,我甘愿受罚。”

      周遭队员都能清晰察觉,他们队长此刻压抑着怒火。平日里执行任务,即便下属出现失误,他也大多克制内敛,极少这般当众不留情面严厉追责。此刻他眉峰死死紧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冷冽的气场压得全场无人敢出声,没人敢上前劝解半句。

      简短问责完毕,毕宸目光扫过全场,冷声下达撤离指令:“安排专人护送所有医护人员即刻撤离战区,全员撤出危险区域。”

      话音落地,所有人准备听命撤离。

      可这一刻,苏晴再也忍不住了。

      心底积压的震撼、沉痛、执拗一点点冲破怯懦惊惧。

      她抹去脸颊泪痕,撑着发软的双腿站直,双手依旧控制不住微微抖动,抬眸望向冷峻挺拔的男人,语气平稳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毕少校。”

      “想要历练、主动申请前来境外支援的人,是我。”

      “不关张医生的事。是我自愿报名,是我愿意承担战地风险。您今日所有问责,不该由他一人承担。”

      她目光坦荡,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当众对峙他的命令。

      “如果现在让我们所有医护人员即刻撤离,那现场残留的伤员、受伤平民、待救治伤者,谁来处理?”

      “我们来到这片战区,不是被迫随行,是自愿奔赴。”

      “我身为随行医务学员,守得住医者本分,也担得起自己的选择。危险我已经亲历,责任我同样可以承担。撤离指令,我不接受。”

      一番话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料到,方才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亲眼目睹牺牲近乎崩溃的小姑娘,此刻竟敢当众直面盛怒的最高指挥官,条理清晰地抗辩追责、拒绝撤离。

      毕宸身形微顿,寒霜覆面的眼眸沉沉落定在她不停轻颤的双手上,没有半分松动,声线冷硬如铁。

      “这是军令。”

      不容反驳,不容僭越,是绝对的战区铁律。

      可苏晴迎着他凛冽的目光,寸步不让,语气依旧平稳坚定。

      “军令是军令。”

      “但我不接受。”

      短短六字,彻底撕破僵局。

      周遭队员屏息凝神,无人敢插话。谁都没想到,一个随军实习的学员,竟敢公然违抗特战指挥官的军令。

      毕宸眼底寒意再沉几分,薄唇微启,声音冷得刺骨。

      “刚刚从枪口和废墟里捡回一条命,还不怕死吗?”

      苏晴抬眸,眼底凝着未干的湿意,裹挟着初次见证生死的沉重肃穆,目光正式而坚定,直直锁着毕宸,没有半分闪躲。指尖依旧克制不住轻轻发抖,声音清亮沉稳,掷地有声。

      “我很怕,直到现在我的手都止不住在抖,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牺牲,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可我更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医者与生俱来的本分,只要还有伤者等待救治,我就要留在这里,对每一条生命负责到底。”

      话音落下,一旁的张小贝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身后一众随行医生也纷纷围拢过来,全都面露恳切,齐齐朝着毕宸求情。

      张小贝率先弯腰,语气满是恳求:“毕少校,求您通融一次,让我们医疗队留下来。眼下城内还有大量受伤平民与负伤人员,若是有一部分撤走,那些伤者我们救治不过来的”

      旁边几名资深医师也跟着附和,纷纷开口劝说。

      “是啊少校,我们清楚这里危险,可病患等不了啊。”
      “我们有全套急救设备,能自行做好防护,绝不会再给前线队伍添麻烦。”
      “处罚我们全都认,只求允许她们能帮我们完成救治工作再撤离。”

      一群医者并肩站在一处,皆是满心恳切,尽数恳请毕宸收回撤离的命令。

      一众医者恳切求情的话音落尽,大厅里再度陷入死寂。

      毕宸冷眸淡淡扫过身前躬身求情的一众医生,最后目光浅浅掠过身姿挺拔、执拗不肯退让的苏晴。

      他全程一言不发,眼底寒意未散,没有松口,没有回应,面上寻不到半分情绪起伏。沉默几秒后,他转身抬步,利落干脆,带着满身凛冽的杀伐气场,径直转身走出满目狼藉的医疗大厅。

      没有应允,没有驳回,只留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皆是忐忑不安,摸不透这位铁血指挥官的态度,不知等待他们的会是严苛处分,还是短暂的默许。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刘雯缓缓开口。

      她最是了解毕宸的行事准则,熟知他军纪如山、从无含糊的性子。若是执意追责、强硬执行军令,绝不会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刘雯语气清淡笃定,字字清晰:“他没反驳,就是同意你们留下了。毕少校从不姑息违规,若是不准,当场便会驳回处置,不会沉默退让。”

      一句话落地,众人悬着的心尽数落地。

      张小贝松了口气,连忙回身安排众人整理医疗器械、清点药品物资,迅速接手现场伤员救治工作。原本慌乱紧绷的医疗小队,即刻各司其职,重回医者岗位。

      苏晴望着毕宸离去的方向,心口沉甸甸压着那名士兵最后的托付。

      她本能追上去,把那句泣血遗言亲口告知他。

      可双腿彻底脱力,浑身酸软无力,方才废墟崩塌、生死擦肩的恐惧死死钉住她的脚步,她用尽浑身力气,也抬不起半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冷硬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晴晴,你没事吧?”

      徐小华快步冲到她身边,看着她脸色惨白、双目泛红的模样,满心担忧。她低头看着苏晴始终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轻轻抬手,一把握住她冰凉哆嗦的掌心,温柔用力裹住,一点点替她压住止不住的颤抖。

      被暖意包裹的瞬间,苏晴隐忍许久的情绪彻底崩裂。

      她眼眶通红,热泪瞬间翻涌,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抽颤,无声落泪,把所有恐惧、崩溃、愧疚全部压在胸腔里,隐忍又狼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浅脚步声。

      刘雯缓步走来,作战服满身尘烟,神色依旧冷静沉稳。她看着靠墙而立、默默强忍泪水、眼底通红的苏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安慰。

      她沉默两秒,抬手伸进作战服口袋,摸出一颗干净的水果硬糖,指尖平整、干脆地递到苏晴眼前。

      徐小华小声轻唤:“雯姐……”

      刘雯眸光柔和些许,声音不高,稳稳落在耳边:“憋着不哭最伤人,含颗糖,压压心里的堵。”

      苏晴垂眸看着那颗糖,又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依旧轻颤的双手,积攒一整晚的崩溃终于撑不住。

      她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带着浓重的哽咽与脱力,抬头看向刘雯,字字艰难、无力至极。

      “雯姐……”
      “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毕少校?”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泪水簌簌掉落,将废墟里那名士兵最后的遗言,一字一句、完完整整托付出去。

      “那位被埋的老兵说,他为国赴死,毫无遗憾,唯独对不起他的老婆孩子。”
      “他走了,麻烦毕少校多费心照看他的家里,孩子还小,他放心不下她们母子。”

      话音落下,她鼻尖酸涩难忍,浑身力气彻底抽空,靠着墙壁微微下沉,隐忍压抑的哭声终于轻轻溢出。

      一场战火,一场生死。

      她活下来了,带着一条英魂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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