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柴房里的夜,比祠堂更冷。
      苏挽裳靠在潮湿的柴垛上,背上的鞭伤火烧火燎地疼。
      伤口只是被她草草包扎,粗劣的麻布绷带摩擦着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刺痛。
      黑暗浓稠,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线惨淡的月光,在地上投出细长的亮痕。
      顺着门缝,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靖王府的人还没走,前厅灯火通明,推杯换盏。
      而她,即将成为靖王妃的庶女,却被扔在这间堆放杂物、满是霉味的柴房里。
      像是某种无声的羞辱。
      苏挽裳闭上眼睛,指尖在袖中摸索。
      香丸还在暗袋里。
      这是她仅剩的依仗:一枚宁神香,一枚蚀骨香,一枚迷魂散。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用蜜蜡封好,贴身藏着。
      如果现在用迷魂散,她能放倒门外那两个看守的婆子。柴房的门锁老旧,用力撞几下就能开。翻过西院的矮墙,趁着夜色逃出苏府,从此天大地大,隐姓埋名……
      念头刚起,眼前就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
      景云。
      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十四岁,比她小四岁。那孩子生来就带着咳疾,一年里倒有半年躺在床上。大夫说他心脉孱弱,需得精细养着,离不开好药材,更离不开人照料。
      如果她走了,景云怎么办?
      嫡母王氏本就视他们姐弟为眼中钉。
      今夜祠堂这一出,更是给了发难的借口。她若逃了,王氏第一个就会拿景云撒气。克扣汤药、撤走仆役,甚至“意外”病逝。
      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病弱庶子的死,太容易遮掩过去了。
      苏挽裳攥紧了香丸。
      指尖传来蜜蜡温润的触感,她脑中却一片冰凉。
      走不得。
      至少不能这样走。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仿佛就在耳边。那是景云的声音,每当冬夜寒重,他就会这样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她总是守在他床边,用温水浸了帕子敷在他额上,轻声说:“景云不怕,姐姐在。”
      可现在,她不在。
      就在苏挽裳思索的时候,柴房外传来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踱步。
      “要我说,老爷也太心软了。”一个婆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清晰地传进门缝,“祠堂里闹出那样的事,三夫人都疯了,按说就该直接打死,省得祸害全家。”
      “你懂什么?”另一个声音更老成些,“没听见前头靖王府来提亲了吗?指名要三小姐。老爷这是留着人,等着换好处呢。”
      “靖王也真是怪,克死了三个,还敢娶。还偏偏看上这么个……”
      “嘘——小声点!里头那位现在可是准王妃了!”
      两个婆子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苏挽裳睁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靖王谢危楼。
      这个名字在京城权贵圈里,是个忌讳又微妙的存在。
      皇后嫡子,身份尊贵,偏偏背了个“克妻”的名头。
      前三位未婚妻死得一个比一个蹊跷,渐渐地,再无人敢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他为什么娶她?
      一个工部侍郎的庶女,无权无势,甚至背着“身怀妖异”的污名。
      这桩婚事怎么想都透着诡异。
      苏挽裳想起祠堂窗外那道黑影。
      是靖王府的人吗?
      如果是,他们看到了多少?
      看到了她被鞭打,看到了王氏发狂,看到了苏月璃的陷害,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娶?
      疑云重重,却无人能解答。
      苏挽裳在房内坐到后半夜。伤口从灼痛转为钝痛,又转为麻木的胀痛。寒冷也从脚底蔓延上来,冻得她牙齿打颤。
      天快亮时,房门被打开了。
      两个陌生婆子端着水盆和粗布衣裳进来,面无表情地说:“三小姐,老爷吩咐,让您收拾收拾。”
      水是冰冷的,衣裳是麻布素衣,连件夹袄都没有。
      苏挽裳没说话,默默接过,背过身去换。
      背上伤口碰到粗布,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快些吧。”一个婆子催促道,“老爷和族老们都在后园等着呢。”
      后园?
      苏挽裳心头一沉。
      苏府后园有个池塘,不大,但很深。
      夏日里种满荷花,到了冬天,水面会结一层薄冰。
      那是府里处置“犯了重错”的下人的地方——沉塘。
      她原以为,靖王府提亲之后,父亲至少会留她到成婚。
      现在看来,她低估了嫡母一脉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走。”婆子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苏挽裳没有挣扎。
      她被押着穿过长长的回廊。
      天还没大亮,府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仆役在扫洒。
      那些人看到她,纷纷低下头,匆匆避开目光,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后园池塘边,已经站了一圈人。
      苏正尧立身着深蓝锦缎长袍,外罩黑貂大氅,负手站在最前头,面色阴沉。三夫人王氏站在他身侧,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中闪烁着异样。
      身侧是几位族老,都是苏家旁支有头脸的人物,此刻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苏挽裳的嫡姐苏月璃也在场。她身披雪白狐裘,发鬓梳的一丝不苟,金步摇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看着苏挽裳的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唇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跪下。”苏正尧开口。
      婆子松开手,苏挽裳被推搡着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池塘就在眼前,水面结了层薄冰,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苏氏挽裳,祭祖之夜身怀异香,致使嫡母癫狂,扰乱祠堂,亵渎先祖。”一位族老沉声念道,“按族规,当以沉塘之刑,以正家法,以慰先祖之灵。”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晨间,激起阵阵回音。
      苏挽裳抬起头,看向苏正尧,那个她喊了十八年“父亲”的男人,但此刻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侧着脸,望着池塘结冰的水面。
      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那里没有一丝松动。
      “父亲。”苏月璃柔声开口,声音如黄莺出谷,“三妹纵然有错,终究是苏家血脉,是否……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话说的巧妙,表面是求情,实则是做实苏挽裳有错。
      “父亲。”苏挽裳开口,声音因寒冷和疼痛而微微发颤,“女儿冤枉。昨夜祠堂香气,并非女儿所为。”
      “你还敢狡辩!”三夫人王氏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她,“我亲眼看见你的香囊落地,那妖异的香气就散了出来!不是你是谁?苏挽裳,你生来就不祥,你娘就是个古怪的,你更是青出于蓝!”
      提到生母,苏挽裳心口一通。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女子,总是对着香炉出神,身上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她五岁时,母亲“病逝”,留下的只有一只旧妆匣和几本香道手札。
      那本香书,是她偷偷研习多年的珍宝。也是那本香书,让她知道昨夜祠堂的“忘忧香”并非她香囊中原本的宁神香,有人调换了她的香囊里的香,并且加重了剂量。
      “够了。”苏正尧摆手,不耐地道,“昨夜静王府长史来下聘,老夫已经饶了你一命。可你身怀妖异异香,祸乱祠堂,经过一晚上的还不肯认错。若你认错,为父还可为你求情,现在不认错,留你在府中,迟早为家族招来大祸。”
      苏正尧顿了顿,声音更冷,“沉塘,已是顾念父女之情,留你全尸,也是给靖王交代。”
      “行刑。”
      两个粗壮的仆妇上前,手里端着块青石板,板上系着麻绳,动作熟练地将石板绑在苏挽裳背上,麻绳勒进伤口,她疼得眼前发黑,咬破了嘴唇才没叫出声。
      苏挽裳能感觉到石块的冰冷透过麻布素衣渗入肌肤。
      池塘边的枯草丛中,几只寒鸦被惊起,“呱呱”叫着飞向阴沉天空。
      片刻后,苏挽裳被拖到池塘边。
      冰面近在咫尺,寒气扑面而来。
      透过薄冰,能看见底下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池水。
      冬天溺死的人,尸首都沉在下面,要等到来年开春才会浮上来。
      苏挽裳的手摸到袖中的蚀骨香。
      这香触肤即溃,能让人皮肉溃烂。
      蚀骨香一出,她能脱身,但会暴露身怀异香之秘,坐实“妖邪”之名,今后会被当做妖孽追杀。迷魂散更稳妥,可逃出后如何安置弟弟?她一个女子,身无分文,带着病弱的弟弟,能逃到哪里?又能逃多久?
      苏挽裳闭上了眼。
      指尖松开了香丸。
      算了。
      就到这里吧。
      十八年的人生,像一场荒唐的梦。
      五岁没了娘,在嫡母手下战战兢兢地长大,护着体弱的弟弟,学着一手不能见光的香道。原以为熬到及笄,嫁个寻常人家,就能带着弟弟离开这个牢笼。
      终究是痴心妄想。
      “下去吧。”仆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挽裳被推了一把,身体向前倾倒。
      冰面在眼前放大,能看见底下摇曳的水草,和更深处的黑暗——
      “老爷!老爷——!”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回廊那头传来。
      所有人齐齐转头。
      只见老管家苏福跌跌撞撞从月洞门冲进来,平日里年近六旬的苏福步履稳健,此刻却泡的气喘吁吁,帽子歪斜,花白的胡子在风中乱颤。
      苏正尧皱眉:“苏福,何事惊慌?”
      苏福冲到近前,扑通跪倒,上气不接下气:“靖、靖王府……长史大人又来了!这次带着、带着陛下的赐婚圣旨!说是……说是三日内完婚!”
      池塘边一片死寂。
      寒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正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拐杖“咚”一声掉在地上。王氏张大了嘴,苏月璃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被风卷着滚了几圈,落进枯草丛里。
      苏挽裳还保持着半个身子探出池塘的姿势,背上的石板沉甸甸地坠着,麻绳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冰面的寒气扑在脸上,冻得皮肤发麻。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日内完婚?
      这不合礼数。
      即便是皇子大婚,也要走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三个月。
      三日完婚,那是纳妾的规矩。
      “你、你说什么?”苏正尧的声音终于找回来,却声音发紧,“昨夜靖王府不是已经下过聘了吗?”
      “是、是……”苏福喘着粗气,“靖王府长史亲口说的……昨夜靖王连夜入宫,求了陛下赐婚。陛下下旨,赐婚靖王与三小姐。钦天监推算,腊月十八是十年难遇的吉日,宜嫁娶,所以……所以一切从简,三日后的腊月十八成婚。”
      “三日后成婚?从简?”一位族老忍不住出声,“这、这简直是儿戏!”
      “闭嘴!”苏正尧厉喝一声,他宦海沉浮二十年,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不寻常的气息,若只是靖王求娶一个庶女,何须连夜请旨?又何须如此仓促成婚?
      苏正尧死死盯着苏福,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长史还说了什么?”
      苏福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长史说……王爷吩咐,三小姐需得全须全尾地进府。若、若有半点损伤……王爷要亲自过问。”
      最后几个字,苏福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全须全尾。
      亲自过问。
      苏挽裳感觉到,按住她的那两个仆妇,手抖了一下。
      而苏正尧也是心头一凛。若圣上未下旨,苏挽裳死了也就死了,一个庶女,无人过问,即便靖王问起也可推说是暴毙而亡。但圣旨已下,那便是天家颜面。若他今日沉了靖王未婚妻、陛下亲赐的靖王妃,传出去,那便是抗旨不尊,藐视天威!
      这个罪名,足够让苏家满门抄斩。
      冷汗,瞬间浸湿了苏正尧的后背。
      苏正尧的脸色变幻不定,看看还趴在池塘边的苏挽裳,又看看远处月洞门方向,仿佛能透过重重屋宇,看见前厅里那位靖王府长史。
      半晌,苏正尧挥了挥手:“松绑。”
      按住苏挽裳的仆妇慌忙解开绳索,搬开石块。
      苏挽裳撑着手臂坐起来,背上的伤口因刚才的拉扯又裂开了,血浸透了麻布绷带,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抬起头看着苏正尧。
      苏正尧也在看她。
      父女二人目光相接,苏挽裳清晰的捕捉到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他在衡量,在重新评估她这个庶女的价值。
      “带她回房。”几息之后,苏正尧吩咐道,语气已变得平和,“吩咐下去,按嫡女规格准备嫁妆,不得有误。”
      “老爷!”王氏终于回过神,失声叫道,“这不合规矩!挽裳她、她昨夜才冲撞了先祖,身上还带着晦气,怎么能就这样嫁入王府?万一冲撞了靖王——”
      “那就不是苏家该操心的事了。”苏正尧打断她,语气冷淡,“陛下赐婚,靖王亲求,苏家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王氏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苏月璃捡起地上的帕子,指尖捏得发白,走到苏正尧身边,柔声劝道:“父亲,女儿只是担心三妹。靖王克妻的名声……您也是知道的。三妹就这样嫁过去,万一、万一……”
      苏月璃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万一苏挽裳也像前三位那样,“意外”死了呢?
      苏正尧沉默片刻,看向苏挽裳。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审视,有算计,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怜悯?
      “挽裳,”苏正尧开口,声音缓和了些,“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苏挽裳抬起头,看着这个她叫了十八年父亲的男人。
      她想问,如果靖王不来提亲,您是不是真的会眼睁睁看着我沉塘?
      她想问,在您心里,我这个庶女的命,到底值几分?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问。
      问了又如何?
      答案早已写在祠堂的藤鞭上,写在后园池塘的冰面上,写在他此刻平静无波的眼神里。
      “女儿……”苏挽裳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全凭父亲做主。”
      苏正尧似乎松了口气。
      “好。”他点点头,转身对族老们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苏家要准备嫁女了。”
      族老们神色各异地散了。
      王氏还想说什么,被苏月璃拉住。
      嫡姐深深看了苏挽裳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再开口,扶着母亲转身走了。
      池塘边只剩下苏挽裳,和两个等候的婆子。
      “三小姐,请吧。”婆子的语气客气了许多,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挽裳撑着地面站起来。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口都撕扯着疼,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婆子连忙上前搀扶。
      这一次,她们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她被搀着往回走。
      路过西院月洞门时,又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
      这一次咳得更急,更重,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苏挽裳的脚步停住了。
      “三小姐?”婆子疑惑地唤道。
      “我去看看弟弟。”她说着,就要往月洞门里走。
      婆子却拦住了她:“三小姐,老爷吩咐了,让您直接回房,太医等着呢。景云少爷那边……自有旁人照料。”
      自有旁人照料?
      苏挽裳冷笑一声。
      这府里,除了她,还有谁会真心照料景云?
      但她没再坚持。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靖王府的提亲给了她喘息之机,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回到那座偏僻小院时,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是个面生的老太医,带着女徒弟,提着药箱,见了苏挽裳恭敬行礼:“老朽奉靖王府之命,来为小姐诊治。”
      靖王府?
      苏挽裳心中一动。
      老太医的女徒弟手法娴熟,拆开粗劣的绷带,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用的都是上好的金创药,清凉止痛,比她自己那些强多了。
      “小姐背上的伤虽深,但未伤及筋骨,好生调养月余便能痊愈。”老太医女徒弟一边包扎一边说,“只是这三日不可劳累,需静养。”
      “三日?”苏挽裳轻声重复。
      “是。”外头的老大夫压低声音,“长史大人说了,腊月十八成婚,这三日小姐需在府中备嫁。王府那边……已派人来打点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喧闹声。
      透过窗棂,能看见一队穿着靖王府服饰的仆役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锦盒、衣箱、妆匣。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面容严肃,指挥若定。
      “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小姐住。”
      “这些衣裳首饰,都搬进去。”
      “厨房在哪儿?王爷吩咐了,小姐的饮食需单独准备。”
      苏府原本的仆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这群“外人”反客为主。
      苏挽裳靠在床头,静静看着。
      这就是权势。
      靖王府甚至不用说什么,只是派几个人来,就能让整个苏府噤若寒蝉,让那些曾经踩低捧高的人换一副面孔。
      老太医徒弟包扎完毕,留下几瓶药膏,躬身退下了。
      靖王府的嬷嬷走进来,福身行礼:“奴婢姓秦,奉王爷之命,来伺候小姐。这三日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态度恭敬,挑不出错,但那眼神里的审视,却让苏挽裳明白,这位秦嬷嬷,可不只是来“伺候”的。
      “有劳嬷嬷。”苏挽裳轻声说。
      秦嬷嬷点点头,指挥丫鬟们收拾屋子。
      原本简陋的小院,很快被各种精致物件填满:绸缎被褥、紫铜暖炉、鎏金妆台,连窗纸都换成了崭新的明纸。
      苏挽裳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一片冰凉。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诡异。
      靖王谢危楼,他到底想做什么?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柔和的光斑。远处传来苏府仆役忙碌的声响,夹杂着隐隐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靖王府送来的聘礼,堆满了前厅!”
      “何止!还有一整根南海沉香木,听说比人还高!”
      “王爷这是真看上三小姐了?”
      “谁知道呢……不过三小姐这一嫁,可是飞上枝头了……”
      飞上枝头?
      苏挽裳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伸手抚上背上的绷带。
      药效发作,疼痛减轻了许多,但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还在,提醒她昨夜发生过什么。
      祠堂鞭打,沉塘之刑,靖王提亲。
      短短一夜,生死轮回。
      而这一切,都因为她体内那该死的“九重香煞”,因为母亲留给她的、这身见不得光的血脉。
      苏挽裳握紧了拳头。
      嫁。
      必须嫁。
      无论靖王府是龙潭还是虎穴,她都得闯一闯。
      为了活命,为了景云,也为了查清母亲真正的死因。
      窗外传来脚步声。
      秦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靖王府长史要见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