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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遛狗执法 ...

  •   含元殿内气氛凝滞如冰,众人神色麻木,只恨不得把裴疏药晕。

      你冤什么?你刚刚不是还有罪吗!

      雍荣帝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倦怠:“裴卿,有何冤屈,只管道来。”

      裴疏伏地叩首,却不辩盐政半分,只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臣有罪。今年七月中旬,曾最后书信一封于林文忠,示意其主动揽下罪责,告知他祸事已发,万万不可再瞒。”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身后几名官僚猛地抬眼,脸上惊色一闪而逝。

      裴疏这是要当堂认罪,自绝生路?

      连雍荣帝都微微一怔,原本倦怠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认下盐政贪墨重罪时,裴疏话锋陡然一转,沉声道:“但臣所劝并非江南盐政之事,而乃林府家事。”

      裴疏抬眸,神色郑重:"倘若臣早知林文忠利欲熏心至这般地步,早该大义灭亲,将他绑送御前,交由陛下处置!"

      雍荣帝眉头一蹙,听出苗头不对,心中那点倦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不悦。

      底下立刻有趋炎附势之臣厉声喝问,想要一锤定音:“裴相一张嘴倒是花言巧语!林文忠那封书信直指于你,又作何解释!”

      裴疏不慌不忙,俯身再叩:“此事关系重大,臣书信送去之后,本等他回信便即刻启禀圣上。可迟迟杳无音信,臣心中失望之余,却也生出几分恻隐。”

      “臣有罪 —— 不该因私情生庇护之心,将大雍律法视作无物,迟迟未将林府之事禀明御前。”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珠帘之后的帝王,目光坦荡,却带着千斤重量:

      “林府所犯之事,涉及双生。此乃国朝大忌,臣念幼子无辜,一时心软,望陛下责罚!”

      殿内骤然一静,静得落针可闻。

      大雍律例,单数为阳,双数为阴,双生子降生,被视为阴气过重、凶煞临门。

      民间传言,双子之中必有一者为妖鬼附身,克家克国,是不折不扣的大不祥。

      纵观大雍上下百年,远可追溯到始皇之年,其皇后闻陆氏便曾诞下双生子。

      在那时始皇刚创大雍,正是志满之年,并未听朝中大臣之言溺死其中一子,却不料此事为后续埋下祸端。

      双子降世不过分秒之差,始皇立长子为太子,命兄弟二人和睦共处,但同为皇子,一母所出,仅晚出分秒便与皇位失之交臂,次子心中怎能甘心?

      大雍开国二十五年,次子举兵造反,斩太子于东宫之内,后被武官缉拿,皇后痛失双子,悲恸之下卧床不起,不日之后便撒手人寰。

      始皇帝晚年目睹骨肉相残,悔不当初,遂下严令:大雍往后,凡有双子降生,必留一去一,违者杀无赦。

      而这禁忌,离当今陛下更近。

      宫闱秘闻之中,当年太皇太后生下的,亦是一对双生子。

      皇家无亲情,为稳皇权,一子被悄悄溺死,活下来的,便是如今的雍荣帝。

      作为此法的既得利益者,雍荣帝对此一向信奉。

      裴疏今日坦言之事往重了说是包庇罪臣,往轻了说只是心怀恻隐。

      毕竟双生子并非其亲诞,如裴疏所言,在发现好友府中隐瞒双生子后,其便提笔相劝,裴疏有错,但只错在未曾及时上报。

      当今陛下便是真要追究,最终在双方势力博弈之下也不过是伤其皮毛罢了,远远比不上右相暗地与盐官勾结贪墨事发后杀人灭口此事来得严重。

      满殿有眼力的老臣,后背已悄然沁出冷汗,他们心中隐隐预感,今日这朝议,从一开始,他们就被裴疏牵着鼻子走,简直像是被人当狗遛了一圈般。

      珠帘之后,雍荣帝手中还捻着那朵干枯的并蒂莲,干花脆弱,在手指把玩间花瓣细细碎碎地下落。

      殿上,裴疏长跪,继续道:“臣今日见到程郎中手中那封书信,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初林文忠早已传信于我,本意便是要为府中双生之事,主动揽罪。”

      程邱文霍然抬首,看向裴疏,一时之间毛骨悚然!

      那封信,他早在数月前便截获,压在手中迟迟不发,就是为了在今日朝会上,给裴疏致命一击。

      可此刻他才惊觉……此事竟然早就在裴疏的意料之中!

      那信里夹着的并蒂莲……果真是裴疏的手笔!裴疏是在何时动手的?他门内有鬼?

      裴疏仿若未觉他神色剧变,只缓缓陈述,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悲悯:“裴家家风清明,先母过世之后,父亲便未再续弦,一生只我一子。臣感念父爱,故而对爱惜妻小之人,多几分共情。”

      “林府主母生下双生子,不忍溺杀,哭求于林文忠。林文忠爱妻心切,一时鬼迷心窍,买通产婆隐瞒真相,两年后又将次子林言之接入府中,篡改年岁,妄图瞒天过海。”

      她再磕一头,声音沉稳:

      “陛下,臣糊涂,自知有罪。林府此举,更是犯下滔天大罪。江南盐政一案扑朔迷离,背后真凶藏得极深,绝非林府这般简单。”

      “林文忠在世时,并未将家中隐秘告知次子。如今林家长子已死,林府只余这一条血脉,幼子无辜,恳请陛下开恩。”

      众人听到此处已是鸦雀无声,但裴疏话音未完,又再添一句。

      “至于何大人、严侍郎所言的万两黄金,臣倒想反问一句,臣身居右相,于朝事之上素来兢兢业业,私下作风更是朴素,朝中太子一党与五皇子一党早有不合,依臣看来,恐怕林文忠贪墨之银,早被其暗中用于打点五皇子党羽!”

      “裴君慈!”

      “裴卿,你大胆!”

      五皇子一党的声音与龙椅之上雍荣帝的声音几乎是在瞬间重叠在一起。

      裴疏压下唇边冷笑,俯首于地,任由金椅之上雍荣帝冰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头颅。

      她心知林府一事是五皇子一党借势发难于她,既然这盆水已经泼到她身上,自己又为何不趁机将局势搅得更乱一些呢?

      珠帘之下,雍荣帝的目光阴寒,他冷眼扫过裴疏与五皇子派系中人。

      在他这声呵止落下之后,殿内满室寂然。

      程邱文与何秋索等人暗中对视,心下更是森寒。

      这场声势浩大针对右相的声讨,竟就如此在裴疏三言两语间轻飘飘落幕,末尾她似乎还不嫌事大,竟然公然将五皇子一派拖下泥潭。

      这个疯子!

      何秋索心知右相不倒,今日之后自己便是废棋一枚,不由垂死挣扎:“此事乃裴大人你一人所言,林府众人皆死于你手,就连林言之也不见其踪!双生之事岂不是任凭裴大人你说圆说扁!更何况你手无凭证,胡乱攀咬五殿下!五殿下可是皇子,你、你休得血口喷人!”

      裴疏叹气,自上朝以来她第一次扭头看向何秋索。

      “何大人何出此言呢?林文忠书信之上的并蒂莲已是佐证,更何况林府次子林言之并未失踪。至于五皇子一事……”

      她眨了眨眼,显得无辜:“臣不过气急败坏之下,不小心又‘恼羞成怒’了一下,何大人,你怎么如此狗急跳墙呢?”

      何秋索心中寒意更甚,身后传来太子一党隐蔽的笑声,他一张脸青红相交,望向裴疏,却隐隐看见那双眼里透出了怜悯之色。

      裴疏此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战,在昨晚她就知道今日早朝五皇子一党要发难于她,她又怎么会不做准备就赤手空拳的跟五皇子一党上纲上线呢?

      “臣倒是忘了,何大人昨夜事务繁忙,竟不知今早府衙已来报。”

      “称已寻得林府次子林言之。”

      裴疏微笑:“这江南盐政一案,依照何大人所言,只需寻得林言之身侧仆人一问,此事真相便可水落石出了。”

      说罢裴疏拱手,竟然对着何秋索行了一礼:“裴某便在此提前恭贺何大人了。”

      身后文官看得心惊,险些掩面叹息。

      府衙来信按理来说应当第一时间通传何秋索,但看何秋索如今的反应竟然完全不知此事,足以见得裴疏势大。

      众人唏嘘:裴相这哪里是行礼,分明是杀人诛心之后,还嫌人死得不够痛快,再往心口补上数刀!

      龙椅之上,雍荣帝目光幽深。

      从宫中到相府,快马行程不过两刻钟足矣,殿外此刻有钦差来报,雍荣帝抬手示意,来人便上前回话。

      “启禀陛下,臣奉命搜查相府上下,并未在府中寻得万两黄金!”

      朝中众人对视一眼,皆在心中暗暗叹息。

      今日这一局,大局已定,再无翻盘可能。

      雍荣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抬手示意余公公近身。

      几句低语落下,明黄旨意之上,文官提笔疾书,一句句判词,定了众人命运。

      第一道旨意落下,轻飘飘,却稳如泰山:右相裴疏,罚俸半年。

      看似责罚,实则不伤根本,连官职分毫未动。

      裴疏从容起身,躬身谢恩:“臣领旨,谢陛下开恩。”

      第二道旨意,砸在何秋索身上:罚俸六月,降为大理寺少卿。

      何秋索颓然跪地,声音嘶哑,满心绝望:“臣领旨 —— 谢陛下开恩!”

      第三道旨意,落在程邱文头上:革去郎中一职,降为光禄寺署丞。

      程邱文双腿一软,当场跌坐在地,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第四道旨意,轻罚中书侍郎严真:罚俸三月。

      旁人看着严真,眼神里满是怜悯。

      罚俸事小,可当众构陷上官,这一生官途,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宣诏完毕,雍荣帝起身挥袖,声音淡漠:“朝议已毕,众爱卿跪安。”

      帝王轿辇缓缓离去,天色早已大亮。

      含元殿内,众人心中雪亮。

      五皇子与太子相争多年,今日一番博弈,表面上两派人马各受责罚,实则太子一党稳占上风。

      裴疏毫发无伤,对手三人一降一革一废,帝王心意,早已昭然若揭。

      旁观的老臣们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皇家这碗水,面上波澜不惊,底下早有定数。

      想到这里,一众老狐狸与头昏眼花的同僚对望,眼里纷纷浮现满意之色。

      今日这早朝,当真是精彩纷呈!

      裴疏早已起身,微微弯腰,轻轻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步履从容向外走去。

      何秋索依旧僵跪在殿中,眼见严真低眉顺眼,亦步亦趋跟在裴疏身后,气得面色铁青,厉声嘲讽:“严真!你这背主求荣之犬!如今转头便向裴相摇尾乞怜,姿态当真令人作呕!”

      严真垂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辩驳。

      他转头看向裴疏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小跑几步,紧紧追随而去。

      何秋索气得浑身发抖,怒骂不止。

      可谁也没有想到。

      刚一出宫门,方才还被骂作 “舔狗” 的严真,径直登上了裴疏的马车。

      车厢之内,暖意安稳。

      车门一关,隔绝了所有目光。

      严真双腿一软,当场便要跪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几乎要哭出来:

      “大人!殿上那些话,句句都非下官真心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遛狗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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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将从3月8日正式入V,从第21章开始倒v【0V0】 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喜欢我们小裴,入V当日将掉落尽量肥肥的更新一章! 入V当天会开抽奖哦,抽五个全订的宝宝赠送小红包一封,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