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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碎尘缘,微光未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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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轻柔的应和刚落,耳畔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鸣笛——不是朝歌宫阙里雍容的编钟礼乐,不是奥特曼离去时光影交织的嗡鸣,而是村口废品站那辆报废多年的卡车发出的破喇叭声。嘶哑、刺耳,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下剐着耳膜,硬生生划破了满是星光的梦境。
软软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奔跑中挣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被窗外渗进来的寒风一吹,冰凉刺骨。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握身边那只温热的手掌——梦里,于朦胧B就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封神灵脉的暖意,坚定而安心,仿佛能抵御世间所有风雨。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炕席粗糙冰凉的纹理,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
“于朦胧?”她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在空荡荡的土坯房里荡开一圈微弱的回声,随即就被窗外“哗哗”作响的塑料布声吞没,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她慌乱地撑起身子,浑身脱力般瘫坐在炕沿,膝盖撞到炕角,传来一阵钝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颤抖着摸向脖子,狐佩还在,冰凉的和田玉紧贴着锁骨,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温——那是梦里灵脉共鸣时留下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慌。她又疯了似的摸向口袋,桃木书签也在,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桃花纹路清晰可辨,指尖划过的弧度,和梦里于朦胧B递给她时一模一样。
可梦里的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都像被戳破的泡沫,碎得彻底。
她想起朝歌城赭红的城墙,想起青铜门上狰狞的饕餮纹,想起伯邑考临终前望向西方故土的释然笑容,想起灵脉相融时耀眼的金光,连空气里檀香与铜锈混合的气息,都清晰得仿佛就在鼻尖;她想起浊暗饕餮的嘶吼,想起梦比优斯银红相间的光影划破天际,想起希卡利锐利的眼神和精准的指令,想起四人联手激活诺亚之心时,那道能净化一切黑暗的光之羽翼;她想起法庭上赵坤崩溃的嘶吼,想起小桃他们喜极而泣的泪水,想起于朦胧B蹲在墓碑前放下桃花时的温柔;她更想起老槐树下,星光落在两人肩头,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的路一起走”,声音温润,带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清晰记得灵脉涌入体内的暖意,记得对抗怪兽时掌心的刺痛,记得于朦胧B擦去她眼泪时指尖的温度,记得粉丝们喊着“追光终见日”时的热血沸腾。
可现实,却冰冷得像块铁。
墙上那张卷了边的海报还在,于朦胧饰演的白真上神依旧白衣胜雪,眉眼温润,可此刻看在眼底,却只剩刺骨的讽刺。她想起梦里那个鲜活的、能与她并肩作战的于朦胧B,想起他挡在她身前对抗妖物的背影,想起他在法庭上为另一个自己讨回公道时的坚定,想起他在老槐树下温柔的告白——可现实里,这个男人已经在三个月前的9月11日,永远地停在了酒店的窗台前,连一句辩解都没留下,只留下满网的争议、粉丝无尽的哀思,还有警方那句轻飘飘的“饮酒意外坠亡”。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突兀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悲恸。她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她眯起了眼。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文字里满是疲惫与焦虑:“软软,姥姥今天又发烧了,烧到39度,医生说要加进口营养液,又交了两千块。家里的钱快撑不住了,你爸去借了好几家,都没人肯借。你那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姥姥念叨着要见你呢。”
后面跟着一个泛红的眼眶表情,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破了她最后一点伪装的坚强。
她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只有三位数——那是她上周卖了最后一批手工鞋垫换来的钱,本想给姥姥买些补身体的红枣和核桃,现在连营养液的零头都不够。她划开微信,置顶的还是李梅的告别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刺眼依旧;打开电商后台,未读消息里全是客户的退货通知和违约金催缴单,那些堆积在墙角的小米、核桃、手工粉条,蒙上了一层薄灰,像是她被搁置的梦想,无人问津。
村里的闲言碎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一个农村丫头还想搞什么链商,真是异想天开”“好好的姑娘不嫁人,非要瞎折腾,最后把家都拖垮了”“她姥姥的病就是被她气出来的”,还有爸妈的叹息、叔伯的冷嘲热讽,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在绝望里。
原来,梦里的光明与希望都是假的。她没有能穿越时空的狐佩(至少现在没有),没有能对抗黑暗的封神灵脉,没有诺亚之心,更没有那个能与她并肩作战、给她温暖与守护的于朦胧B。她只是一个被困在农村土坯房里,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十七岁姑娘,手里只有一枚不知是否真有灵性的玉佩,一张梦里带来的桃木书签,还有一堆卖不出去的货物,和一个躺在病床上急需用钱的姥姥。
软软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混着窗外的风声,格外凄凉。她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顺着绝望沉下去,想过或许梦里的美好才是她该去的地方。可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到了脖子上的狐佩,冰凉的和田玉贴着皮肤,竟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心渐渐平静了几分。她又摸到了口袋里的桃木书签,指尖划过上面的桃花纹路,那是梦里于朦胧B亲手刻的,是她此刻唯一的念想。
梦里的经历虽然是假的,可那些勇气与坚守,那些对正义与光明的执着,那些“朝着光的方向努力”的信念,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梦里的她,能凭着一腔孤勇穿越时空,能对抗千年妖邪与时空怪兽,能为素未谋面的伯邑考守住灵脉,能为另一个于朦胧讨回公道;现实里的她,难道连面对生活的困境都做不到吗?
她想起梦里于朦胧B说的话:“人生当自强不息,哪怕身处低谷,也要朝着光的方向努力。”想起伯邑考明知是死,却依旧选择“舍生取义”,只为守住西岐的清白与百姓的安稳;想起小桃他们三年来从未放弃,只为还一个人清白;想起自己在梦里,哪怕面对妖邪与怪兽,也从未退缩过。
是啊,她不能放弃。
姥姥还在等她,等她赚钱治病,等她回家;那些堆积的货物,是她和李梅曾经的梦想,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那些闲言碎语,不该成为困住她的牢笼;梦里的勇气,也不该只停留在梦里。
软软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眶通红,可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她抹掉眼泪,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点开妈妈的微信,一字一句地回复:“妈,你别担心,姥姥的医药费我来想办法。明天我就去城里,把剩下的货拉去批发市场找销路,再找几份兼职,不管是洗碗还是发传单,我都干。一定能撑过去的,你让姥姥放心,我很快就回去看她。”
发送完毕,她起身走到墙角,拍掉货物上的灰尘。小米的清香、核桃的醇厚,透过灰尘散发出来,那是属于家乡的味道,也是她最初的希望。她把狐佩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她把桃木书签放进贴身的口袋,让那道桃花纹路贴着心口,像是梦里的光,陪着她。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塑料布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软软握紧拳头,目光望向那道微光——就像梦里老槐树下的星光,就像于朦胧说的“朝着光的方向努力”,哪怕现实黑暗,她也要做自己的光。
或许,这场梦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梦里的那些经历,那些勇气与坚守,不是虚幻的泡影,而是命运给她的馈赠,是支撑她走过困境的力量。
属于她的“跨时空之旅”,或许不是穿越到过去或封神世界,而是在现实里,凭着自己的坚韧与勇气,穿越眼前的黑暗与困境;属于她的“正义坚守”,或许不是对抗妖邪与怪兽,而是守住对姥姥的责任,守住对生活的希望,守住心里那一点不放弃的韧劲。
她不知道狐佩是否真的能带来奇迹,不知道未来是否真的能遇到梦里的人或事,但她知道,现在的她,不能再沉沦下去。
她拿起墙角的编织袋,开始打包货物,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房间里的灰尘,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光。
这场梦碎了,但她心里的微光,从未熄灭。而属于她的、在现实里追逐光明的旅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