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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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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妃,将军府到了。”
慕容瑾率先下车,随后小心地将上官仪扶下来,上官仪自然地挽住慕容瑾的胳膊,一同走向将军府门,俨然一副相敬如宾,佳偶天成的模样。
大将军与夫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心心念念的儿子,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安。”慕容瑾朝二位拱手躬身道。将军拱手道“贤婿免礼。”上官仪一同向他们行礼问安,夫人双手握住上官仪的手,将她扶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边风大,快进去吧。”
进屋落座,一番寒暄后,将军让王爷陪他对弈几局,母女二人便去了偏厅,招呼下人生了火盆安置好,屋内渐渐暖起来。
没了外人,将军夫人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上官仪,眼中满含泪水,“乐儿,你这些天过得如何?王爷待你可好?”
上官仪有点儿懵,他活了20多年,恋爱都没谈过,更没想过未来嫁到谁家去,并不能领会这种嫁女情结,都是这样伤心不舍的吗?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嗯,挺好的,王爷待我极佳。”
“那便好,那便好。若不是慕容瑾发现了你的男子身,逼迫我们将你嫁予他,我的儿又何苦遭受这些?乐儿,是娘对不起你,娘没有保护好你!”
嗯?他竟知道自己是男子,而且还逼迫他嫁给他?这个信息太炸裂,上官仪一时消化不了。
“为何?他为何非要娶我一个男子回去?”
“当年同性双生子被视为不祥,可我们舍不得放弃你们任何一个,这些年对外你是女儿身。而我们上官家除你外,再没有女儿了,他执意娶你,自是为了……”说到这里,上官夫人眸中露出一抹黯淡,握着上官仪的手越发的紧。
“为了什么?”
“为了你爹爹手中的兵权。”
“他一个王爷,要兵权作甚?造反吗?”
上官夫人连忙松开手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呵斥道“乐儿可不兴乱说话!这话叫旁人听了去可是要砍头的!”
上官仪惺了惺,“好嘛,我不说便是了,那他要兵权作什么?”
“你从前小,被我们保护得很好,原本打算你爹爹到了年纪便交出兵权告老还乡,带着你和弟弟,我们一家四口去到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恢复你的男儿身,从此安稳度日,可不曾想,一招不慎令你深陷囫囵,是爹娘没有保护好你,但事已至此,你不得不成长了,接下来的话你要听清楚,乐儿。”上官夫人用帕子擦干净脸颊上的泪痕,眼神坚毅的说道。
“当今天下,太后掌权,垂帘听政,太后的母族陈氏乃开国功臣,地位根深蒂固,权势滔天,皇上虽为太后亲子,依旧无法自己掌权,朝中大小事务均由太后做主,就连历代皇后也是从太后族中挑选适龄女子,所以皇上与太后虽是亲生母子,却极为不和。”
“而你的夫君永安王,乃前贵妃赵氏所出,赵氏并无什么背景,祖上乃商贾发家,到了她父亲这一代,才靠财力买了一个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以是他才能为太后所容。”
“而他封王后之所以没有就藩(离开京城,前往封地),是因为当今圣上与皇后一直无所出,没有新的傀儡,而皇上自上一次科举开始,不断的笼络新晋官员,培养自己的势力,处处与太后作对。永安王自小养在太后身边,自然站在太后那边,太后也乐得用他来制衡皇帝。”
“那他娶了我,太后不会忌惮他么?”
“三年一届的选秀便是年后的事了,朝中官宦之女所有适龄的都要参加,若此时太后不赐婚于你们,待到选秀之时皇上将你纳入后宫,你爹爹不就成了皇帝麾下?”
“或许,皇上与太后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叫太后宁愿叫养子帮她守着兵权,也不愿给皇上吧。”上官仪摸了摸下巴说道。
“永安王确实对太后言听计从。乐儿,如果不是到了这步,我们真的希望你如同你的名字一般,永远都单纯快乐,平安健康。但如今,你必须要时刻警惕,保护好自己了。”
上官乐平,快乐平安。
上官仪愣住了,原来,是这样么?
“你认为自己做得很好吗?考了个第一就在这里沾沾自喜,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吗?达到可以松懈的目标了吗?”
“刘成,我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有自己的成就。你自己反省,如果不是我的托举,你算什么?我看你叫刘无成好了!”
他的人生一直在按部就班。作为家族既定的继承人,他不停的向前努力着,可从来没有人说过“很好”,只有“你应该更好”。
原来名字可以不是规束,不是期望,而是来自父母纯粹的……祝愿和爱。
可他不是上官乐平。渴望了20年从未在亲生父母身上得到的东西,如今却从别人身上得到了,刘成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偷走了属于别人的幸福。
见上官仪抿着嘴,乍然红了眼眶的样子,上官夫人一下子慌了神,“怎么了乐儿?别害怕,爹爹娘亲永远都在,我们绝不会让你出事,等解决完这一切,我们一家四口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天高海阔,任我们逍遥。”
上官夫人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
上官仪听见这些话,完全忍不住了,抽着肩膀,小声的哭泣不止,仿佛要发泄出20年来所受的委屈。为何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为何有人生来就能享受荣华富贵,享受父疼母爱?
“乖乐儿,别哭了,娘给你唱你最喜欢的曲子好不好?”
“摩挲摩挲肚儿,开小铺儿,卖油盐儿,卖酱醋儿;八仙桌儿,小椅子儿,竹筷子呀,小菜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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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该起来用午膳了。”
上官仪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新的房间。
雕花木窗糊着蝉翼般的素色纱罗,午光透进来化作柔缓的金纱,落在铺着雪色锦缎褥子的拔步床上,靠窗设着一张梨花木书案,墙角置着一架紫檀木落地屏风,绘着“春江花月夜”的工笔重彩,梳妆台上的菱花镜打磨得光亮。
这是上官仪从前的闺房。
可见上官将军对这间屋子原主人的重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上官仪又有点想哭了。怎么回事,自记事以来,自己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反正哭了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反而会被骂“窝囊”。而如今只是回了趟将军府,却忍不住的受刺激,难道是原主的记忆,身体对这里的感应么?
“咕噜咕噜。”肚子开始抗议了。
“害,管他呢,正好饿了,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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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仪进膳堂时,大家基本都到齐了,只瞧见慕容瑾旁边有一个空座位,拜过父母后便走过去坐下。
“怎的睡着了?可是昨晚没休息好?”慕容瑾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用湿热的掌心替他暖着刚才一路走来被冻得有些发凉的双手。
“没有,只是冬日未免容易犯倦。”上官仪如今知晓事情原委,对慕容瑾这个罪魁祸首实在无法做到笑脸相迎,但也不会公然下他的脸子,所以并未抽回双手。
“阿姐!知晓你今日回门,我下了学堂就飞赶着回家来,竟听母亲说你睡下了,大清早的,怎的刚起着就倦了?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上官仪抬眸看去,只见对面坐着位少年,看着如自己一般大,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如墨画斜飞入鬓,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眼底盛满少年人的坦荡与热烈,如朝阳初升,耀眼却不灼人。
想必这便是自己的弟弟了。
“阿弈,王爷在此,你的规矩呢?饭桌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上官武双眉紧皱,厉声呵斥道。
“哈哈,都是一家人,岳父大人不必拘谨,阿弈少年意气,女婿倒觉得可爱得紧。”慕容瑾笑道。
上官仪见上官弈垂下头老实扒着饭,以为这小孩儿给吼老实了,正准备也低头吃饭,对面突然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无声地把嘴巴咧出一个大笑的弧度。
“噗。”上官仪没忍住,捂着嘴轻咳了一声。
“怎的了?”
“没事儿,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