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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她是谁? 我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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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老师,这件事情我也和凌凌沟通过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没办法主导她。”
幸好季辞把这些难听的话都挡了下来,没有影响季凌即将考试的心态。
尽管她也不愿意季凌去学体育,但和女儿大吵一架后她还是无奈地选择了妥协,十八岁的青春莽莽撞撞地做了仓促的决定,季辞要为女儿以后的人生负责,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让女儿再回头。
就算季凌伤得遍体鳞伤,没有做成裁判,她也有足够的能力养女儿一辈子,这是事业给她的底气,也是她给季凌的后路。
“那个时候没有想那么多,我妈经常不回家,小时候闲着无聊在家看奥运会,看体育频道,里面的裁判威风凛凛的一个哨声就让所有五大三粗的运动员停下所有动作听他的指挥。那时候觉得裁判很酷,也很疑惑,为什么男生比赛的时候是男裁判,而女生比赛的时候依旧是男裁判,明明很多时候他们不能理解女孩子被撞到胸或者小腹的时候会有多痛。”
十几岁的季凌看着电视机里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女运动员都可以感同身受,但那些男裁判里都是看不起的鄙夷。
凭什么?
他们用既有的偏见去对待女性认为女性天生吃不了苦和疼,被撞到痛苦倒地之后会觉得大惊小怪,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装的。
生理构造决定了他们注定不会理解女性面对痛经和黄体破裂时遭罪的程度,那么季凌决定自己去做第一个。
没有脏话、情绪上头的批判,女性本身的情绪就比男性稳定,更适合做一个没有感情的评判机器。斐济女裁判Joanne Ratu的那句:“女性可以做和男性一样的事情,男裁判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是季凌裁判生涯的启蒙箴言。
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最先提出反对意见的当然是季辞。
妈妈言辞犀利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你不喜欢安安静静地在办公室待着,可以,没有人不让你出去闯,你想做警察、法医、外交官甚至出国,妈妈都支持你。但裁判这条路太苦了,没有女孩子可以坚持下来的。”
季辞作为一名警察,在基层待了二十几年,太清楚体力劳动对女生意味着什么。
生理期也要一声不吭地往臭气熏天的臭水沟里钻,一捞就是一下午,5公里的竞速是家常便饭,追捕犯人的时候人家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最危险的时候子弹擦着她的额角过去,再偏一寸,她就命丧当场。
如果季凌愿意继承她的衣钵,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条路她已经走得很成功,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女儿以后的路不会比她难走。
但她偏偏要选择另一条依旧充满危险和挑战的路。
不仅仅是受伤、疾病,季辞更担心的是女儿以后的性格会影响她的职业生涯,她不够圆滑,不够柔软,在男人堆里像一支孤傲的凌霄花。
“裁判不是你说当就能当的!男裁判往上爬尚且举步维艰,女裁判只会更加艰难,你真的想好了吗?”
心高气傲的季凌郑重点头。
“后来也为十八岁的决定付出了不少代价。”
季凌坐在椅子上,回忆着大学时几乎没有时间玩,考证、执裁、学习、训练充斥了大学整整四年的时间,毕业之后又是无缝衔接进了市队,刚进市队的事后,每天训练强度大得她连床都下不来,肌肉酸疼和关节积水日夜折磨着只有22岁的季凌。
她很想季辞,也很想付千屿,偷偷躲在单人间里的被子里哭,泪水沾湿了枕头,在梦中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单人床上付千屿抱着她的时候。
日子很苦,但好像有她在,就没那么苦了。
付千屿的偏爱总让她能尝到柜子角落里尘封的一口蜜糖,甜甜的,散发着春天的花香。
这口蜜糖支撑她熬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晚,她习惯了睡在一边,公寓的双人床另一边的弹簧年久失修,她懒得去报修,反正那里又没人踏足。
“你可以坚持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于听满脸赞叹地对季凌说。
“过来之后也觉得没有那么艰难,总要有人做这个行业,总要有女性做这个行业,我情愿把所有错都试过一遍,再去告诉她们该怎么做。”
季凌转头释然地微笑。
于听看着女孩的笑容,欣慰地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哀伤:
“你们很像,一样优秀,一样爱女孩。”
“嗯?”
季凌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付总监和你很像,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到项目负责人之后,照顾剧组里所有的女孩,我很感激她。”
于听弯起唇角歪着头看季凌:
“也很喜欢她。”
季凌一愣,没有想到一个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就这么轻易的出柜了,还是在她这个情敌面前?
于听见对方愣住的样子笑出了声,转头靠在椅背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带遗憾地补充:
“但她对我没有意思。”
季凌咬了咬唇,也转回镜子前。
“或许有呢。”
她小声地嘟囔。
于听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盯着镜子里妆容艳丽、面若桃花的女人发呆。
她是谁?
《珊瑚海》里的尧珊?《蓝色天空》里的陶斐?还是《影后养成》里的秦微芷?
她是一个承载了很多角色的花瓶,拥有跳脱、沉静、威严、柔和的多重性格,角色需要什么,她就表现什么。
从快要撑得破碎的花瓶里捡拾起导演需要的碎片,拼凑一个和她相差万里的样子。
演得久了,她也会受到角色影响,时而跳脱可爱,时而沉稳安静。
她都快忘了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只有在付千屿面前,她才不需要从碎掉的花瓶里找扎人的碎片。
那天快要下雨,她穿着单薄的礼服裸漏着白皙的肩膀冻得发抖,是最早察觉到天气不正常的。
湿润的水蒸气散进鼻腔里,助理的暖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她冷得面色都有些发紫。
付千屿来了,她看到了于听,随后和导演商量了什么,导演这才从摄影机里抬起头看到于听的脸色,挥挥手让所有人原地休息。
那天的姜汤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有淡淡的花香,听助理说,付总监知道于听闻不了姜味,特意嘱咐在里面加了桂花花蜜。
刚进演艺圈的女孩总是很容易被莫名其妙的好意感动,但于听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傻乎乎喝下一整杯烧酒的大学生了。
她那时候觉得付千屿意有所图,风简项目托了林氏的福请到了她,付千屿作为负责人肯定要讨好她希望她能留下来。
但付千屿没有。
准确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
她对待所有剧组里的女孩都是一样的温柔和蔼,细心得记得每一个人的习惯和生日,会出钱给剧组的实习生办生日会,关心刚入职的女员工的合租情况,甚至助理的生理期都给她放了三天假。
至于自己,她依然很照顾,平等的照顾。
只是她很少和女孩子们一起聚餐,KTV、蹦迪也几乎不参加,除了有时候出席两次重要的饭局,于听见到她的时候,都是在剧组。
一身裁剪合身立体的西装,裸色高跟鞋,妆容正式地坐在摄影机旁边和导演对接今天的任务。她不追逐流行,不释放恋爱磁场,连荷尔蒙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见惯了抽着烟对着忙得脚不沾地的实习生大吼大叫的制片人,付千屿从容淡定的工作风格让她觉得格外心安。
她不必担心负责人今天会不会在拍摄现场破口大骂群演的费用超支,阴阳现在的明星价格高得请不起。
她慢慢对这个神秘又和蔼的女人有了好奇心,助理给她查到了付千屿早年的经历,马尼拉的经历让她看得心惊肉跳,M国的业务项目十分亮眼,她是今年才被林氏总裁调过来做总部的负责人的。
照片里付千屿侧站在风沙里穿着她最爱的皮衣戴着墨镜,在马尼拉富人区英姿飒爽地看着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
她一下子就对这个美得自信而洒脱的女孩动了心。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笑容,眼底都是满满的对未来的野心,张扬放肆的黑色头发刚刚到肩膀,显得利索干练。
她开始默默注意这个时常出现在导演身边的女人,她熟练地指挥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与后期制作一起谈论现场置景情况,深邃的眉眼锁在两片薄薄的镜片后面,遥远地无法触及。
于听见过她热烈的样子,却也清楚这热烈不会为现场任何人展现。
那个雕塑算是于听最大的勇气。
她自认为两个人的差距过大,自己将终身暴漏在镜头前,而那是一座牢笼,会禁锢住付千屿自由浪漫的翅膀。
可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画下那只挥着翅膀的粉色蝴蝶。
她最常见到的,就是付千屿模糊不清的背影,有时候鼓起勇气上前,也没等到她转身,她就已经被助理或者粉丝围住。
最近的一次,她都要喊出口了,却看到了付千屿颈后的那块淡红色胎记。
她一时间站定在那里手足无措。
就好像小时候去追蝴蝶,蝴蝶短暂地停留在一朵淡黄色的迎春花上,她害怕虫子,却想留住美丽的蝴蝶,于是在这朵小花面前踌躇了许久。
蝴蝶收敛翅膀安静地伏在花瓣上,她天真的以为蝴蝶不会飞走,终于伸手要去拢住。
然而,稚嫩的手指停滞在半空,蝴蝶就已经拍拍翅膀飞走了。
短暂的停留不会在蝴蝶的记忆中留下什么,但小小的于听记了很久那只没有拢住的蝴蝶。
如果伸手再快一点,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她就会拢住这只蝴蝶了?
但当带着蝴蝶印记的付千屿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仍然停滞住了那只试图拢住蝴蝶的手。
蝴蝶属于天空,不属于她。
她依旧是那个害怕虫子的胆小鬼。
然而蝴蝶拍拍翅膀,转过身来温柔地对上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