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风起心动 ...
-
付千屿不太记得自己在那一轮血日之下站了多久,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伸着懒腰的月亮已经代替了惊心动魄的黄昏。
她试着转动已经僵硬地双腿,酸胀酥麻地神经冲动袭击着她的大腿,瞬间的失力让她凭借本能地抓向眼前落满灰尘的窗台边缘。
还好,凝固着血浆的手心没来得及被灰尘污染,就落入一个潮湿的温床。
季凌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手心都出了细微的汗珠,身上的裁判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胸前的JI在灰色的布料上借着月光忽明忽暗的。
“凌凌……”
付千屿想要凑过身去揽住她,奈何腿还暂时处于不听使唤的状态,她只能麻木地动了动唇:
“什么时候结束的?”
季凌浅浅地勾了勾嘴角,拉着她的手摊开那个受伤的手掌查看她的伤口:
“怎么弄伤的?”
付千屿垂下眼眸看着这个莫名而来的伤口,试着松了松腿:
“车门划伤的。”
季凌指尖按在付千屿的掌心上,伤口附近有细碎的水泥粉末,很久没有处理,和血液凝固在一起形成黑红色血痂,血痂覆盖住一半细碎的划痕,划痕密集的在接近虎口的位置。
公司附近的公共垃圾桶,信号杆,甚至水泥地,都有可能是伤口的始作俑者。
唯独不会是干净且没有尖角的车门边。
她知道了自己在警局,就扔下一公司的人来这里守着她。
甚至连手都不知道怎么受伤的。
警察站在比赛场的门口之前,她都在期待付千屿的出现。
孟西意外逝世,风简项目被迫停摆,付千屿要面临极大的公关危机和繁杂的违约流程。
甚至明天,坐在这里的就不再是她,而是项目负责人付千屿。
从警察的只字片语中得知,风简的项目和孟西的死似乎有一定的关联,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只能通过那一封未公开的遗书中得知了。
而很奇妙,季凌会是警察第一个约谈的人。
季凌只能猜测,孟西的那封信中大概对自己不吝笔墨,又或者含沙射影,让警察起了疑心。
在警车上的时候,她同样听到了那则电台广播,很莫名的声音窜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皱紧了眉头。
心里再宁静不了一点。
她烦躁地看向飞速向后移动的树木,又把目光转回坐在她旁边的女警察,用略带疲惫地声音恳求:
我要打个电话。
她的直觉没有错,付千屿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六年后的第一次,她失控地喊她的小名。
付千屿在害怕。
她再不想要什么项目,车子发动的声音和付千屿破碎的声线都在说。
她不顾一切地来了。
季凌只能仰着头吸吸鼻子,咽回满腔的委屈和疲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和付千屿说,给我带个冰激凌吧。
像六年前接我回家一样,带我走吧。
警察只问了她一些她们项目日常是如何相处和工作的,有没有发现孟西不对劲的地方,在得知季凌还兼任着学校体育教师的工作的时候,那个低着头记录的女警察笔尖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抬头用看不出深意的目光望了季凌一眼。
-
警局门口。
季凌从包里翻出来自己的指纹水杯,按下指纹后倒出一些温水给付千屿冲洗伤口。
季凌侧过脸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可贴,贴在付千屿的手心上。
“这两天不要碰水。”
季凌一边把创可贴的盒子收在包里,一边对付千屿嘱咐。
付千屿合起手心来,手指摩梭着托马斯小火车的卡通创可贴,上面还有上一任主人的余温。
季凌摊开手掌,朝着付千屿伸过来一些:
“我的冰激凌呢?”
付千屿就着伸过来的手把没受伤的左手递过去放在季凌的掌心:
“在这呢。”
季凌眉眼弯在一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鼻子一酸,屡次按压下去的委屈和害怕此刻加倍的涌上来,冲向季凌的鼻腔。
她吸了吸鼻子,撅着嘴,声音有了哭腔:
“骗子。”
付千屿眼睛酸得泛起一片潮水,她拉过季凌的肩膀,把她拽入自己的怀抱。
“对不起。”
她只能笨拙地安慰,又低下头来给怀里的人擦泪。
指腹挨上季凌冰凉的脸颊,给她拭去眼角溢出来的泪珠。
“手不许乱动。”
季凌皱着眉按住付千屿受伤的手。
怎么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季凌不想再让她身上多添任何一处伤。
付千屿无奈地被人按着,一只手还在揽着季凌靠过来的身体,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再给季凌擦眼泪了。
“好,我不动,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你总照顾不好自己。”
“好,那是我的错了。”
“你现在来了,林氏那边没事吗?”
季凌胸腔里的震荡依然化作一片涟漪,余韵悠长地轻轻悠着。
付千屿撑着她的脸,刮过她的眼角,略带轻松的一笑:
“没事,我刚刚在走廊简单给她们说了一下该怎么办。”
“你很有经验吗?”
“算是吧。”
付千屿眼睛望着不远处温柔狡黠的月亮,把电量仅剩5%的静音手机收进口袋里。
“在M国,今天还在表演的明星,明天可能就因为各种事情躺在酒店浴缸里,公共厕所的隔间或者家里的床上,所以我们对此会有一些相关公关应对手段。”
“但这次还是有点不一样。”
付千屿的声音弱下来。
这次不一样,这次故事圈进了她的爱人,于是她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忘记了一切循规蹈矩的程序。
即使这可能会给她带来渎职、包庇或者同谋的麻烦,她也依然来了。
失去的感觉来势汹汹,她苦涩地体验过一次,不想再咽下第二次。
“这次,会很棘手吗?”
季凌和她望着同一个月亮,恍惚地想象着这六年来付千屿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不会也和她望着这个独一无二的月亮。
付千屿轻笑一声,鼻尖抵着她的额头:
“听实话么,会。”
季凌听到了一声来自上方极轻的叹息。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鲜血溅了整面墙壁,没有人身上会干干净净的离开。”
记者疯了一样的拿着手里的馒头去沾上未干的血液,去治疗莫须有的罪名,付千屿能做的,只是擦干自己身上的血液,尽力不去触碰那面触目惊心的墙壁。
季凌的情绪也低了许多,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两个人排练的画面,一时间,两个人都在安静地缅怀一个仅有几天交情的年轻生命。
“季凌。”
突兀的声音在两个人背后响起来,付千屿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季凌眼底的泪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地从付千屿怀里退出来,熟悉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着站起来。
而身后的季辞穿着警服,手里还拿着警帽,眉头紧锁着盯着门口边依偎着的两个身影。
“还有闲心在这里谈情说爱。”
季辞走近两个人,余光瞥到季凌身边的付千屿,冷哼一声:
“还真回来了。”
付千屿垂下眼,默默将受伤的右手背在身后,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语速低缓:
“阿姨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看看季凌。”
季凌朝着付千屿边上走近了两步:
“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季辞眼神犀利地瞪了季凌一眼:
“你闯下这么大祸,要不是小张看到你从警局出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接下了林氏的项目?一问就说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一次家,怎么有空接上兼职了?居然还说我不好好说话?!”
“今晚给我回家交代清楚你的事!”
“妈!”
季凌想解释什么,付千屿轻轻拉了拉季凌的手,制止了她:
“跟妈妈回家吧,季凌,好好和你妈妈聊一下。”
付千屿今晚是注定要在公司里与团队度过的,她已经偷了太多时间给自己的私心,眼下不能再扔下叶霖她们不管。
而眼下,付千屿唯一能放心的,也就是把季凌交给季辞了。
季辞也觉得在警局门口吵架有点丢脸,于是缓和了一些脸色:
“你必须把情况给我说一下,我才能给你想办法,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季凌神色不定地站在路灯底下犹豫,她很清楚付千屿此刻是无暇顾及她的,但又不放心付千屿一个人面对,于是转过脸来担心地问付千屿:
“你那边能解决吗?”
付千屿给她一个温柔地笑:
“相信我。”
“不要和妈妈吵架。”
“你结束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
“回家吧。”
付千屿对她眨眨眼,又轻轻重复一遍。
“嗯。”
季凌只好点点头,恋恋不舍地走到季辞身边。
季辞没好气地嘲讽了季凌一句:
“你眼里还有别人吗?”
季凌拉拉季辞的衣角,嘟囔着:
“别说了妈妈,快走吧。”
付千屿不好意思地赔上一个笑:
“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去拜访您。”
季辞没有过多为难付千屿,她也刚刚听说了孟西和风简之间的关系,知道她这会出现在这里顶着多大的压力。
她挥了挥警帽,冷着脸先一步走远。
“付千屿。”
季凌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走近两步想要拉她的手。
付千屿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
“乖,回去吧。”
“你还会来接我吗?”
“会。”
“我一定会。”
“还要我保证吗?”
付千屿没有保证,只说这四个字,眼里带着笑,却让季凌没理由地心安下来。
“你等一下。”
付千屿想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到车边从车上的车载小冰箱里拿出来冰激凌又折返回去:
“答应你的,冰激凌。”
季凌眼睛亮了亮,接过来握在手里:
“你真的给我带了。”
“嗯,刚刚是开玩笑的。”
付千屿走过来得急,风带起她的衣角和发丝,她的呼吸频率快了三分,起伏在她飘动的衣带之间,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星星一样亮眼。
风起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