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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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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面端到季凌面前,季凌吸了吸熟悉的香气,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付千屿勾唇笑了一下,弯腰摸了摸季凌的头,解开身上的围裙坐回餐桌前。
一起上桌的,还有季凌刚刚煮的白粥,付千屿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搁在桌子上放凉。
季凌拿起筷子,挑起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付千屿吃了两口白粥也不觉得饿了,干脆撑着下巴看季凌吃饭。
白天那高冷劲呢季凌,一碗面就成小绵羊了?
季凌吃饭很安静,垂着眸子,优雅地用筷子挑起两根面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察觉到付千屿在盯着她看,抿了抿唇,捏着筷子的动作用力,夹断了筷子上的面。
“你今天……心情不好?”
付千屿一边给人剥鸡蛋,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也不是她非要问的,总不能一直盯着人看不说话吧对吧?随便聊聊而已,没什么的。
付千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季凌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道:
“我今天,判错了一个动作。”
付千屿猛地抬起头,她心一下子荡秋千似的提起来:
“那……一个动作,也没什么吧……”
她不太懂这种判罚规则,不知道判错意味着什么,不过还是小心地安慰。
季凌摇摇头,咬断面条:
“很关键的比赛,关乎我以后命运的重要。”
“啊?这么严重?!你会被辞退吗?还是会怎么样?”
付千屿吓得手里的鸡蛋掉在桌子上,她心下一沉,很担心是因为今天自己的出现才导致季凌在这么关键的比赛失误,她明明听说季凌在之前的比赛中从无失误的。
“我不知道。”
季凌闷闷地放下筷子,直视着付千屿的眼睛:
“我犯了错。”
“没有人会不犯错的,季凌,这不怪你。”
付千屿柔着声音安慰她,她站起身,走近季凌,轻轻蹲下来,季凌的目光追随着她,付千屿牵起季凌的手低下头捏捏她的手心:
“你已经很棒了,不要那么苛责自己。”
“可我从来都没犯过错。”
“正因为你从来都没犯过错,才不像一个正常人,正常人都会犯错的,季凌,你是一个人,是人都会犯错。”
“所以,没关系对吗?”
季凌哑着嗓子问,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慌。
付千屿心一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抿起唇角对她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什么事天都塌不下来。”
“我……”
付千屿话语顿了一下,动了动喉咙,才压下声音道:
“我想问,是因为我,你才出错的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让付千屿的心都快死过去了,季凌却轻轻说了一声:
“不是。”
明明是否定的话,付千屿却丝毫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整个心都被攥紧皱巴巴的扔进洗衣机,轰隆轰隆的绞着。
怎么会没关系呢,付千屿死都不信,季凌从未出错,偏偏就是今天,偏偏还是她最重要的比赛。
季凌喜欢逞强,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她沉默着拍了拍季凌的手背,垂下眼眸淡淡道:
“吃饭吧。”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回房间,季凌的声音在背后蓦地响起:
“我今晚……”
“在这休息吧,我给你铺床。”
付千屿转过身来,弯下腰摸摸季凌的脑袋,勉强扯起一个微笑。
刚住进来第一天,付千屿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第二个人,所以什么都只买了一份,她半跪在床边铺床,一边铺一边想一会还得出门暂时买些洗漱用品,季凌不知道住几天,但多买一些总是好的。
心思游离之间,她完全没注意到季凌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以至于脚尖接触回地面的时候她习惯性的后退,就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草木气息立刻包裹住她,不同于刚刚久别重逢的思念拥抱,季凌从身后托住了她,双手环住她的腰线,在她小腹前交叉合住,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这个动作太像恋人常用的依恋动作了,付千屿的呼吸一下子就紧了。
铺天盖地的回忆席卷着她,警铃在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蝉鸣的盛夏,她穿着吊带睡裙在身侧酣睡时滑落的肩带,她的心也跟着滑落到地面上,劈里啪啦的炸起火花送回自己的脑子里,季凌的怀抱,季凌的吻,季凌的触摸,都一股脑的塞进她的记忆里,潮水一样吞没了她。
而季凌离她咫尺之遥,整个人乖乖的,呼吸匀称,眸子清淡的像夏日的水井。
她该推开的,她应该如此,但想到刚刚季凌的状态,又和自己有关系,她又舍不得推开她,也许她就是想要一个拥抱,安慰的拥抱。
她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由着小孩在她颈间安静地伏着。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季凌的呼吸清清浅浅地打在她的脖颈上,湿润了干涩的毛孔,吹起一小块皮肤的战栗。
季凌感受着怀中人的变化,不作声地勾勾唇角,微微低了一下头,将鲜嫩饱满的唇埋在付千屿的颈间。
果然,她肉眼可查的红了耳尖,她的手指在收紧,唇慢慢抿起,眼神开始飘忽着垂下来,她要推开自己了。
意识到付千屿的动作之前,她率先放开了她。
“有点累。”
她还是淡淡地用之前的借口,毕竟付千屿什么都信。
付千屿身体僵硬地转动着腕关节和膝关节,她揉了一下红透的耳尖才转过身和季凌结结巴巴地嘱咐:
“睡吧……晚安。”
季凌故作平常的微微颔首,往旁边闪了两步,蹲下来在衣服包里拿出衣服递给付千屿:
“要洗的。”
付千屿低下头接过季凌手里的衣服,搭在手弯,迈着步子迅速闪出房间。
双手撑在洗衣机盖子上的瞬间,她才回过神来。
真是疯了,她居然能让季凌吻她的脖子,虽然可能不是故意的,但季凌低头的一瞬间,她还是几乎快要断掉了呼吸。她仍然记得很清楚,季凌的性/知识,还是她跑了好多书店和看了很多教育电影才给她娓娓道来的,她怕季凌因为年龄大但仍然不懂性而自卑,特意用了温润如雨的方式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渗透给她,但这丫头似乎有自己的理解,不知道怎么琢磨的,是没搞清楚性别还是怎么回事,实验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虽然虽然,自己也确实是个拉子,但季凌没有谈过恋爱,不能让她这么盖棺定论的认定自己是个拉子。
她会毁了季凌的。
但六年里,季凌没有谈恋爱,没有任何喜欢的人,安静的念完大学,考裁判证,成为优秀的裁判员,付千屿甚至以为,她被自己给整得水泥封心了。
付千屿也没再有过任何一段恋情,她没办法放下一个绝对心动的人去投入一段恋情,她把自己投入到漫长枯燥的工作中,在无数创意中消耗掉自己所有的脑细胞,不去想这个被自己狠狠伤过的小孩,寄希望于时间可以让意识和身体淡忘掉一切。
她以为她做到了的。
她平淡的戒掉了烟,接纳所有人,和所有人谈笑风生,处理工作更加游刃有余,季凌的脸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甚至那张照片,都被连带着行李箱偷走了。
没表现出一点伤心,有点遗憾,有点……想笑。倒霉得自己都想笑。
但就在刚刚,付千屿浑身沉寂了六年的血液开始沸腾,皮肤开始叫嚣,心脏活跃着迸发着许久未见的活力。
明明已经秋末,她却感受到了春天的复苏。
她清楚的知道,很遗憾,她仍然对季凌有反应。
但她清楚两个人之间的鸿沟,绝不仅仅在年龄数字上,季凌母亲的话仍然像密密麻麻的棉针一样粘着她。
“你凭什么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决定她以后的性取向?!”
“季凌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季凌以后是要进事业单位,仕途一片大好的,你算什么东西?和她混到一起?”
……
她像一只被吐唾沫的狗,卑微的趴在人的脚前认错。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的确,她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耽误季凌大好的人生。
付千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到肺里,感到肺都被涨得生疼才慢慢吐出来。走出洗手间,找了一件外套,趁着卧室传来水声的功夫,快速下楼在附近的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和换洗内衣内裤,睡衣睡裤才提着东西上楼。
刚推开门,就看见季凌立刻站起身往门口看。
她穿着T恤,刚刚盖过臀部,没有穿裤子,直直地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付千屿许久,才慢慢放松下来肩膀。
“去买东西了?”
季凌默默接过付千屿手里的购物袋,付千屿关上门,换鞋子的时候抬眼就看着季凌穿得单薄,忍不住皱眉:
“怎么穿这么少?”
“就要睡了。”
“那怎么出来了?”
“出来喝杯水。”
付千屿偏头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餐桌,换下拖鞋走到厨房找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水又走回来递给还在客厅站着的季凌:
“回去吧,我一会给你送过去睡衣睡裤,衣柜里有干净的内裤,过了水的。”
季凌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接过水杯:
“我帮你?”
“不用,扔洗衣机里就能洗。袋子你提到你卧室去吧,有需要的再和我说。”
付千屿把睡衣睡裤从袋子里拿出来,又把袋子递还给季凌。
季凌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到底也没说什么,而是沉默地接过袋子,转头进了屋子。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付千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下午还困得和狗一样,这会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有些拿不准季凌出现的目的,自己走之前话说的决绝,季凌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季凌有没有考虑过换个人喜欢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洗衣机也停止了工作,安静的夜像沉寂的红酒,付千屿就是其中搅动的葡萄碎片,带起一阵涟漪,带动着周围的气味都开始晕着酒香。
双脚伸进拖鞋里,悉悉索索地溅起一阵酒花。
季凌的房间很安静,似乎是已经睡熟了,没有任何动静,付千屿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
就在她有点泄气地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门被倏忽拉开:
“站了半天,不进来坐坐吗?”